<h3><br></h3><h3> 清早我進廚房做我愛吃的炒青辣子。妻子手沾不得辣子，切完辣子兩手會燒辣燒辣。別的不行，這個我行，辣子反正要炒，切大切小不講究。一刀下去我先拿起一節(jié)放嘴里嚼，覺得夠辣。沒有辣味，那沒意思。妻子知道我能吃辣，但看到我邊切邊嘗辣椒，還是有點小詫異。</h3><h3> 昨天給妻子說想吃炒青辣子夾饃，她買回來一斤半細長的線辣子。洗好后她說辣子還能放，后天炒吧。我說，明早炒吧，她笑了，說，好吧好吧，她知道我是等不及了。</h3><h3> 我這人在吃上不講究，吃差吃好，可口就行，再能有個辣味十足的炒青辣子，我就覺得夠美味了。有時偶爾轉到菜市場，買不買都會看一眼有沒有線辣子，忍不住想買時，也是不問價格，只問辣不辣，弄得賣菜的愣一下才回我話。他要猜我要辣的，還是要不辣的。</h3><h3> 每次回西安去妹妹家，讓簡單簡單，妹妹總要做幾個菜，其中必有一碟炒青辣子，或者生拌青辣子。妹妹生拌青辣子受母親的真?zhèn)?，切得細細的、碎碎的，蔥花也是細細的、碎碎的，撒上鹽，調上醋和香油?？偸且驗檫@碟炒辣子或者生拌青辣子，讓我吃飯失控。辣子吃不完，妹妹就給我?guī)?，再帶兩個饅頭，第二天早晨吃的就有了。</h3><h3> 在四川、重慶吃火鍋，服務員看是外地的，都會問鍋底要辣的還是中辣的，我都會點最辣的。我認為那里做不出微辣的。一次在四川一個小地方，想見識當地人吃辣的水平，就一個人吃火鍋，給老板說，上你們最辣的。但吃起來并沒什么了不起，老板就再切了一大把朝天椒放鍋里，滿鍋飄紅，吃得我汗流的眼睛都睜不開，但沒退下陣來。老板很是服氣。</h3><h3> 平生吃過最辣的，是友人給的一小瓶海南辣椒，搗碎帶汁，淺黃色，開始不知道它的厲害，在面碗里放了一些，又燙又辣，一下子給竄到心里，連面都沒法吃了。后來在饅頭里夾一點吃，也是辣得直吸哈。我覺得辣的不正常，它不是辣嘴，直接辣心，總懷疑是從辣子里提取的辣子精。后來再沒碰到過這東西，沒碰到也不想，那種辣估計整個人類沒幾個人能接受得了。</h3><h3> 今年夏天在西安，早晨吃的從妹妹家?guī)Щ貋淼睦弊訆A饅頭，中午在外邊吃的鍋盔夾辣子，晚上把剩的辣子就饅頭全部收入肚中。睡了一覺，先是腹里不舒服，翻一下身，這下子不得了，肚子里像烈火燒騰起來，讓我以為此生到頭了。折騰好一大陣，兩大杯涼開水下去，才讓我漸漸平復下來。 </h3><h3><br></h3><h3> </h3><h3> </h3> <h3><br></h3><h3> 我吃辣子，是自小練出來的童子功。我老家關中東部產線辣子，其實我們就叫辣子，一匝長短，小指粗細，有的直直的，有的打著彎。那時候沒見過燈籠一樣的大青椒和松松垮垮的螺絲椒，可能要區(qū)別于青椒和螺絲椒，才把細長的辣子叫線辣子。過去日子苦，缺油少菜，老家人吃菜少，辣子是當家味道。大約是辣子辣嘴燒心，吃得省，家家以辣子當菜，哄嘴哩。陜西十大怪里有吃了辣子省了菜，大概就是這意思。老少都能吃辣，老少也都會說那句話，“先辣嘴唇子，后辣溝門子（肛門子）”。</h3><h3> 生產隊時，每個隊都會種幾畝辣子，秋后摘了分給社員。辣子被吃出了花樣，青辣子有青辣子的吃法，紅辣子有紅辣子的吃法。青辣子剁碎，撒點鹽，調上醋，拌點蔥花，很好吃的。也有家里更苦的，或者農忙，顧不得那么麻煩，手里拿著青辣子，蹲在門口，一口饃一口辣子的吃。有時還會面前放一碟細鹽，先把青辣子咬出茬口，然后蘸鹽就饃吃。這是讓辣子有點咸淡味，再就是鹽能壓一壓辣味。實在想換個口味，也會生蔥、生蒜就饃吃。</h3><h3> 辣子是要吃到來年接上的，家家屋檐下都會掛幾十串紅辣子，干透，用鐵臼子搗成面，油多的時候，燒煎的熟油一澆，刺啦一聲，就是油潑辣子。這當然夾饃、夾玉米面餅子，或者面碗里調一點，都美的沒法說。不可能都吃油潑辣子，有時干辣子面里撒點鹽，攪勻，黑饅頭或者玉米面餅子蘸著吃。我媽還想過把醬油燒熱，做醬油潑辣子，我覺得夾饃更有味道，更好吃。幾十年后自己也潑醬油辣子，能吃一兩頓，辣子就干成一團了。我問母親怎么才能讓它不干，媽說，那時候沒油，現在誰還那樣吃。</h3><h3> 我初中高中住校四年，大都是帶辣子當菜度過的，玻璃瓶子里帶過生拌青辣子，炒青辣子，也帶過油潑辣子和醬油潑辣子。炒青辣子最不耐放，不過有點淡淡的餿味，也不影響吃，怕浪費就加快把它吃完。我的胃和嘴巴，早已百煉成鋼了。</h3><h3> 后來吃辣子，則完全是享受了。比如今天，我切好辣子，又把好幾大段蔥白蔥葉切碎，炒鍋里油一開，蔥花、辣子相繼倒進去，刺啦聲就像輕音樂。先是大火熗炒，再是文火燜炒，把辣子和蔥花炒的爛爛軟軟的。想要青綠青綠的顏色，就不放醬油，想咸味略重點，就放點醬油，鹽當然也少不了。只一會兒，帶著蔥香的辣味，就滿滿一廚房了。妻子還特意多蒸了一個饅頭，她早已和我一樣也喜歡上這口了。</h3><h3> 賀西泉</h3><h3> 2019年8月27日</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