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海上白衣侯 文/攝/制作</h3><h3>(照片均攝自紹興安昌古鎮(zhèn))</h3> <p class="ql-block">大雨中的紹興安昌古鎮(zhèn)很幽靜,游客很少。河邊商鋪外基本上都有長廊連接可以避雨,所以傘可以基本不用。</p><p class="ql-block">古鎮(zhèn)最有名的是臘肉以及各種雞鴨之類的臘味,一只只、一排排掛在長廊里。每一家飯館里,臘味除了不健康外色香味一應(yīng)俱全,是游客必吃的東西。</p> <p class="ql-block">河邊放著一排排桌子圈椅和木凳,但是少有人坐。因為要拍照,所以我把傘順手往桌子上一放,卻惹來坐在店鋪里看著似乎在打盹的老板的大聲喝斥,原來是:傘有雨水,會把桌子弄濕。其實,傘已經(jīng)不那么濕了。想坐一會?那就必須來一壺茶,否則不讓坐。喝茶賞景的意趣一下子蕩然無存。說實話,在這個歷史久長舊景誘人尤其是每一座橋都長滿了各種藤蔓植物的古鎮(zhèn),還沒有在假模假樣卻有模有樣的魯鎮(zhèn)時心情愉悅。這么說吧,一小部分人的素質(zhì),可以影響小至一個鎮(zhèn),大到一個城甚至一個國家的形象。中國在一些國家形象差,很大一部分原因只是極少數(shù)國民在國外沒素質(zhì)的種種言行所導(dǎo)致。</p> <p class="ql-block">算了,回去吧。古鎮(zhèn),也就這樣了:小橋流水老宅深巷;小吃土產(chǎn)茶點燈籠。</p><p class="ql-block">走到河的另一邊,我仿佛一下子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我奶奶!她倚在門欄上,瞇著昏花的老眼慈祥地盯著我看。我剎那間驚呆了。奶奶已經(jīng)去世很多年了。以前每次我回家鄉(xiāng),奶奶也總會這樣瞇著眼睛看我一會兒。我連忙拿起手機,給老人拍照。我喜歡攝影,卻沒能給奶奶留下一張照片,盡管是奶奶不讓我照,說是會把她的魂攝走,但這畢竟是我很大的遺憾。老人看到我給她拍照,竟然和我的奶奶一樣,捂著臉不讓我拍。</p> <p class="ql-block">我放下了手機,靜靜地看著老人家。</p><p class="ql-block">過了一會,她睜開眼睛,又看著我。我仔細一看,這是幻覺,她不是我的奶奶,僅僅是身影動作相像而已。老人也似乎覺得我不是她以為的那個人,也好像有點不好意思了。我心中震顫了一下,連忙對老人家說:對不起,我把你當(dāng)作我的奶奶了。老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漸漸地,看著我的眼睛竟然不再迷茫,臉也漸漸地舒展開來,開心地對我笑了,臉上好像盛開了一直深藏在我心底深處的那朵菊花。</p><p class="ql-block">我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奶奶!那是從心底里叫出來的。老人笑得更開心了,嘴里說著我聽不清也聽不懂的話。然后反復(fù)說著的兩個字我聽懂了,那就是:謝謝!謝謝!老人竟然謝謝我?謝我什么?是叫了她一聲奶奶?我忽然醒悟:也許,我也像她思念的兒孫?</p><p class="ql-block">一定是這樣吧?</p> <p class="ql-block">我從小和奶奶住一起。俗話說,孩子和誰住就和誰親。我和奶奶親,很多年來很被母親“妒嫉”。大哥和兩個妹妹都有寄娘(即北方稱謂的干娘),認寄娘,據(jù)說是為了好養(yǎng)。兄妹四人就我沒有寄娘。每到大年夜,哥哥和妹妹們高高興興地去寄娘家里吃年夜飯,吃完后穿著寄娘買的新衣服,口袋里揣著寄娘給的壓歲錢和糖果,開開心心地回家來。每到這時,奶奶看著我羨慕的眼光,就會拉著我的手,給我比哥哥妹妹拿到的還要多的壓歲錢,再回到房間里從床邊的鐵質(zhì)餅干盒里拿出父親回家過年買給她的點心塞進我的口袋。那一刻,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p><p class="ql-block">到上海工作后,每當(dāng)春節(jié)前幾天,聽母親說,奶奶總是坐在家門口,眼望著村口一坐就是半天。她是在盼我、等我回家。而當(dāng)我節(jié)后返滬,奶奶總是會茶飯不思,精神恍惚很多天。母親話沒說完,我已經(jīng)淚流滿面。</p><p class="ql-block">奶奶給我的愛,大海般深。</p> <p class="ql-block">我寫過一篇文章,叫做《生之祭》,沒有讀者。里面詳述了我在孩提時受到的一般孩子絕對受不到的生與死的直播教育。我覺得沒必要把自己深藏心底的東西倒出來給人看。今天,在這位陌生而熟悉的老奶奶慈祥的笑容前,我第一次覺得似乎應(yīng)該把它倒出來曬曬。</p><p class="ql-block">小時候我和爺爺奶奶住在大叔叔的房間里。大叔叔一家都在洛陽工作,基本上不回家鄉(xiāng)。爺爺?shù)哪_爛了一個大洞(現(xiàn)在看來就是糖尿病并發(fā)癥),一直睡在床上不能起來。奶奶要每天幫爺爺洗患處,爺爺總是痛得直叫喚。很多的深夜,我和奶奶總會被睡在小床上的爺爺因疼痛而發(fā)出的叫喚驚醒。爺爺總是掙扎著想往外爬,我和奶奶總是把他緊緊抱住,爺爺也總是反反復(fù)復(fù)一句話:讓我去死。于是祖孫三人就抱在一起痛哭。</p> <p class="ql-block">這世界,經(jīng)常這樣反復(fù)地給我生和死的當(dāng)頭棒喝。</p><p class="ql-block">從小我就知道死亡離每個人是那么的近。所以,當(dāng)我七歲那年跌落河中被人救起,我就覺得從那時起就仿佛已經(jīng)死去了。奶奶的肺不好,經(jīng)常咳嗽,一直咳血,床上也放著一個玻璃瓶,用來咳嗽吐痰。夜里只要奶奶咳嗽咳不停,我就捂住自己的耳朵,偷偷地流淚。</p><p class="ql-block">兒時的記憶,永遠定格在奶奶的慈愛里,定格在爺爺奶奶病痛的折磨中。</p> <p class="ql-block">雨還在不停地下。我突然覺得那雨就是奶奶的淚。因為她的三個兒子都走在了她的前面,她幾乎哭瞎了眼。</p><p class="ql-block">但是,奶奶活在我的心里的,卻一直是她對我那菊花般的慈愛笑容。</p><p class="ql-block">奶奶的淚與笑,竟然在紹興的一個偏遠小鎮(zhèn)再一次讓我入骨鉆心地痛,也讓我刻骨銘心地愛。</p><p class="ql-block">也許,這就是人世間最接近佛界的情感。</p> <p class="ql-block">愛,不需要理由。恨,卻是要有資格的。</p><p class="ql-block">我沒資格恨這個世界,因為,人世間有奶奶給了我的深如大海般的慈愛。</p><p class="ql-block">我是一個富足的人!</p><p class="ql-block">奶奶留給我的淚與笑,在淚水和雨水的交融中仿佛化成了珣麗的彩虹,就好像在人間和佛界架起了一座聯(lián)通兩岸的天橋。</p><p class="ql-block">那橋,真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