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r></h3><h3>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h3><h3>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h3><h3> 《贈劉景文》 宋 蘇軾<br></h3> <h3> 時剛至初秋,荷未盡而菊待開,黃橙紅橘就迫不及待地閃亮登場了。</h3> <h3> </h3><h3> 橙、橘、柑、柚均屬蕓香科果木,其品種繁多。它們春開簇簇小白花,深綠泛光的葉子經(jīng)冬不凋,其果色黃、紅、綠、青,葉果均具特有的濃郁芳香。它們真是令人賞心悅目、垂涎欲滴的佳果。</h3> <h3> 小時候,對柑橘的最深印象就是好看、好吃、好玩。</h3><h3> 我家沒橘樹,偶爾得到柑橘,都如獲至寶。小心剝皮,吃了酸甜可口的橘肉,還可提著紅橘殼做成的小橘燈,頭戴著大橙殼切制成的小黃帽,到小伙伴面前去顯擺呢。</h3> <h3> 外婆家的菜園里有幾株紅橘樹。每年歲末外婆生日,是我最盼望的日子。因為那樹頂枝梢上經(jīng)霜愈紅的橘子,是外婆專為我們表兄妹留下的禮物。</h3><h3> 我們一到家就直奔樹下,無奈樹高有刺。正望橘興嘆時,小舅拿著頂有小竹篼的長竿來了。竿舉橘落入篼,毫發(fā)無損。我們蜂擁而上,挑搶一空。臨走還戀戀不舍地再去樹下張望,興許還能在濃密的綠葉中找到漏網(wǎng)之橘呢。</h3> <h3> 記得有一次,一位鄰居嫂子竟唆使我們幾個小孩,去偷摘一家大嬸屋后柚樹上未成熟的青果。我們欣然前往。爬樹使竿,費了好大勁終于得手。</h3><h3> 正當我們被酸澀得瞇眼呲牙,而嫂子卻吃得津津有味時,小腳的大嬸拿著轟雞趕狗的響篙追來了。我們把剩下的“梳子瓣”扔給嫂子,手捂著頭上的“綠帽子”扭頭就跑。估計小腳追不上了才停下,回頭一看,她對嫂子并沒發(fā)火,反而談笑風生,好像還夸獎她呢。</h3><h3> 咦,怪了!</h3> <h3></h3><h3> 青年時期,我有幸來到柑橘之鄉(xiāng)的重慶北碚上學。那里有個柑橘研究所,教學樓下的山坡上就是橘園。在此橘樹環(huán)繞,橘香四溢的氛圍中,聆聽名師講析有關(guān)橘的文學作品。對橘,從賞心悅目的物欲感受而逐漸升華為陶情怡性的藝術(shù)享受。對橘之愛,也伴隨我心智的成長。</h3> <h3> 《橘頌》是我國偉大的愛國詩人屈原寫的一篇詠物言志的抒情詩。詩人贊譽橘樹為“后皇嘉樹”,描繪了橘樹俊逸動人的外表:“綠葉素榮”、“圓果摶兮、“精色內(nèi)白”;進而贊頌其內(nèi)在的品質(zhì):“獨立不遷”的堅定志向,“橫而不流”、“淑離不淫”的高風亮節(jié)。詩人與橘樹“愿歲并謝,以長友兮”,達到了物我溝通的境界。傲雪斗霜的橘樹形象與遭讒被廢而不改操守的詩人的形象在此疊加。物美人雄,相得蓋彰。</h3><h3> 橘,被詩人賦予了豐富的文化內(nèi)涵。</h3><h3></h3><h3> 《橘頌》,讓我崇敬偉大的愛國詩人屈原,也讓我更喜愛黃橙紅橘了。</h3> <h3> 屈原開啟了我國詠物詩之先河,歷代文人墨客競相效蹤,給我們留下了多少詠橘的好詩文。他們從不同視角,將橙橘的物性之美與詩人的悟性之深展現(xiàn)得如此真切動人。讓我們在橘的盛宴中,盡享口福與心福。</h3><h3> </h3> <h3> 后離開了橘香橘韻的山城,來到北方。橘果盡有而橘樹難覓,不免于心憾然。</h3><h3> 上世紀七十年代,老家傳來消息:山坡地頭廣栽柑橘,后我家還分到了一百來棵。我欣喜萬分。十年之后我返鄉(xiāng)探親,見滿山遍野橘樹蔥郁,綠葉青果掩映,為家鄉(xiāng)憑添了蓬勃生機。但據(jù)說由于種種原因,并未獲預期的經(jīng)濟效益,便漸疏于管理而衰落。我又不免于心惜然。</h3><h3> </h3> <h3><br></h3><h3> 在為父母掃墓立碑時,但見橘樹繞墓。即想起三國時吳人陸績“懷橘遺親”的故事:陸績六歲時隨父陸康到九江謁見袁術(shù),袁術(shù)拿出橘子招待,陸績懷藏兩個橘子,臨行時,橘滾落地上。袁術(shù)嘲笑責怪他。陸績說:“母親喜歡吃橘,我想拿回去送給母親嘗嘗”。袁術(shù)贊他小小年紀即知孝敬老人。陸績成年后,博學多識。此舉列入古“二十四孝”。</h3><h3> 我肅立墓前,心潮難平:幼年喪父,中年喪母,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我們連孝敬的機會都沒有??!</h3><h3> 祭奠時,小侄將鞭炮掛于橘樹上,那噼里啪啦的響聲,似告慰父母英靈,傾述了我對父母的悔意與敬意。現(xiàn)他們與橘樹為伴,泉下有知,該安息了。</h3> <h3> 今年,老家外甥來京,談及他與幾位親友正承包一片山地,要開辟成良種橘園,信心滿滿。</h3><h3> 我即想起了唐柳宗元的詩《柳州城西北隅種柑》:</h3><h3>手種黃柑二百株,春來新葉遍城隅。</h3><h3>方同楚客憐皇樹,不學荊州利木奴。</h3><h3>幾歲開花聞噴雪,何人摘實見垂珠?</h3><h3>若教坐待成林日,滋味還堪養(yǎng)老夫。</h3><h3> 詩中的“木奴”是柑橘的別稱,據(jù)傳,三國時丹陽太守李衡呼橘為奴,畜橘養(yǎng)家。 李衡多次想置辦家產(chǎn),但他的妻子很不支持。于是他就背著妻子私下里找人在武陵龍陽汜洲上作宅,并種了一千株柑橘樹。臨死前告訴兒子:“州里有千頭木奴”。后來橘子長成,歲得絹數(shù)千匹,家道殷足。后遂以"橘奴"、“木奴”、“千奴”為橘樹或橘子的別稱。</h3><h3> 而今,年輕一代要創(chuàng)辦新的橘園,以橘為奴,讓它為發(fā)家致富、新農(nóng)村建設(shè)發(fā)展服務(wù)。我贊賞,我期待。我一定在“最是橙黃橘紅時”回鄉(xiāng)觀賞!</h3> <h3>請大家一起欣賞幾首詠橘的好詩詞吧!</h3> <h3> 《浣溪沙 詠橘》 宋 蘇軾</h3><h3> 菊暗荷枯一夜霜,新苞綠葉照林光。竹籬茅舍出青黃。<br></h3><h3></h3><h3> 香霧噀人驚半破,清泉流齒怯初嘗。吳姬三日手猶香。</h3><h3> </h3> <h3> 《感遇 》 唐 張九齡</h3><h3>江南有丹桔,經(jīng)冬猶綠林。</h3><h3>豈伊地氣暖,自有歲寒心。</h3><h3>可以薦佳客,奈何阻重深。</h3><h3>運命唯所遇,循環(huán)不可尋。</h3><h3>徒言樹桃李,此木豈無陰。</h3> <h3> 《詠橘》 清 陳燦霖</h3><h3>洞庭朱實飽經(jīng)霜,信手拈來滿座香。</h3><h3>有柚愿教兄弟合,成林休慮子孫忙。</h3><h3>厥包錫貢來天府,作誦留名重楚湘。</h3><h3>但得貞心能不改,縱令移植亦何妨。</h3> <h3> 《奉和揀貢橘》 唐 張彤</h3><h3>凌霜遠涉太湖深,雙卷朱旗望橘林。</h3><h3>樹樹籠煙疑帶火,山山照日似懸金;</h3><h3>行看采掇方盈手,暗覺馨香已滿襟。</h3><h3>揀選封題皆盡力,無人不感近臣心。</h3> <h3> 在眾多的頌橘聲中,也偶有貶“橘”之音。明朝文學家、政治家劉基的《賣柑者言》,就貶斥了那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橘中壞果。他以形象貼切的比喻,揭露那些所謂的”干城之具”、“廟堂之器”的達官顯貴們,道貌岸然、冠冕堂皇、聲威顯赫、欺世盜名的丑惡本質(zhì),抒發(fā)了作者憤世嫉俗的情感。</h3><h3> 識橘、品橘,竟有有如此針砭時弊的深義!受益非淺,我更愛柑橘這嘉木美果了。</h3> <h3> 我愛橘而想養(yǎng)橘。對“南橘北枳”,橘“獨立不遷”,“物性固莫奪”的道理本是知道的,但還是向侄子要了一株他親自嫁接的良種橘苗帶回北京,移植于盆,但終難成活。</h3><h3> 好在有南方培植好的橘樹盆景,可購置于家,日日陪伴。雖常嘆惜其夭折,但還可再請入室,以續(xù)橘緣。</h3> <h3> 愛橘、賞橘、詠橘。我也試賦一首。 </h3><h3> 《詠 橘》 黎光</h3><h3>日精月華染橙紅,雨意風情蘊味中。</h3><h3>綠葉白花楚香遠,秋枝碩果蜀色濃。</h3><h3>屈子首頌抒情志,騷人繼吟喻忠雄。</h3><h3>人杰地靈多勤奮,南北古今詩果豐。</h3><h3> 2019.9.4</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