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娘·娘</h3><h3>秦直道</h3><h3>在我的生活中，見到過兩次與娘有關(guān)的場景，這兩次場景都深深地打動了我，它們永遠留在我的記憶里，讓我思考了很多很多。</h3><h3>一次是在一年的深秋，那一天天上陰云低沉，地上黃葉滿地，清潔工在不停地清掃著街道。那時，我突然聽見一陣嗩吶聲。對于嗩吶聲，無論是我的故鄉(xiāng)的，還是其他地方的，我似乎都有一種本能的敏感和喜歡。我抬起頭來尋聲望去，只見一位中年人兩手握著一桿長長的黃銅嗩吶，鼓起兩腮，在吹著一首我說不出來名字的曲目，聽起來幽怨極了！在他的身邊，牽著他的衣襟的是一位個子低矮衣衫襤褸頭發(fā)斑白的老人，她的肩膀上挎著一個褐色的布袋子。他們朝我越走越近了，我看見他們的目光凝滯而憂傷，仿佛完全浸泡在不幸的人生命運里一樣。他們邁著緩慢的步子，就這樣一直朝前走去。</h3><h3>那一刻，我的心里難受極了！我真不知道用什么樣的語言才能表達出我那一刻的感受來！</h3><h3>這些年來，在大街上、飯館里和車站里等公共場所，我見過了各種各樣的乞丐。對于乞丐，像許多人一樣，我一開始柔軟的同情心也慢慢變得堅硬起來了。在我的心里老在問自己一句話：誰知道他們是假乞丐還是真騙子呢？！人的同情心怎么也經(jīng)不起被那些真騙子的惡意貶損??！有時我遇到的情景是，當我掏出身上僅帶的幾毛零錢遞給站在我跟前的乞丐時，沒想到人家竟然不屑一顧地走了！倒讓我一時感到尷尬極了！這些乞丐肯定是嫌我給的錢少嗎！難道乞丐的要求也隨著時代“水漲船高”了嗎？</h3><h3>但今天我在大街上遇見的這一對沿街賣藝乞討的母子卻讓我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楚和悲傷。也許他們是一對真母子，也許他們只是一對搭伙而成的“母子”。但這些疑問對于我來說已經(jīng)不重要了！我只是想，無論如何，這位被迫走上街頭行乞的母親的晚年都是不幸的。也許，她的生存和生活已經(jīng)毫無依靠，只能如此了！雖然漸漸回歸理性的人們對于現(xiàn)在的乞丐有各種各樣的看法，但有一點卻是毫無疑問的：如果不是被生活和命運所迫，沒有人愿意成為一個寄人“眼”下受人施舍的乞丐。而對于那位吹著嗩吶的兒子，如果不是被命運生活所嘲弄逼迫，他怎么會愿意帶著自己的娘或別人的娘沿街賣藝乞討呢？</h3><h3>娘含辛茹苦將兒拉扯大，到頭來卻沒有跟兒享上福，走到了這一步，這是兒的不孝或無奈呢？還是命運的不測或嘲弄呢？我想，無論怎樣，娘的心里都在默默地滴血。</h3><h3> </h3><h3>另一件與娘有關(guān)的場景是這樣的：</h3><h3>有一天，我從學校的后門回來的時候，看見一位年輕的小伙子騎著一輛電動摩托車。令我感到驚奇的是，在他身前寬大的腳踏板上，竟然蹲坐著一位身材矮小的老人。老人看上去穿得暖和極了，兩眼笑瞇瞇地看著周圍，那位一頭卷發(fā)的小伙子看上去也很幸福的樣子。</h3><h3>我想，這一定是他的母親了！</h3><h3>這一幕讓我一時感到新奇而動容。我想，這是我所見到的最美好而動人的畫面了。大概只有一位不僅充滿孝心而且充滿童心的人才會這樣馱著自己的母親。想來，這一位小伙子小的時候，也許他的父親或者母親是用自行車帶著他去某一個地方的。也許，現(xiàn)在這位小伙子的家庭生活條件還不寬裕，還買不起一輛私家車，他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表達對年邁的慈母的關(guān)愛了。對于他的母親來說，有這樣孝順的孩子，雖然她不像坐在小轎車里一樣舒適，但此刻的她也一定是幸福的。</h3><h3>這一幕令我突然想起小時候，坐在父親騎著的自行車前面橫梁上的情景。在農(nóng)村，對于一兩歲的孩子來說，家里人會在車梁上安裝一個鐵絲挽成的座子，然后上面放一塊厚厚的棉墊子，讓小孩放松地坐在上面；對于大一點的孩子來說，則直接坐在自行車前面的車梁上；再大一點的，就坐在自行車后面的車座上。那時的情景常常是，在自行車的前面坐著小孩子，后座上坐著母親，騎著自行車顛簸在凹凸不平的鄉(xiāng)間土路上的的常常是家中的父親。</h3><h3>現(xiàn)在想起來，每一個家里的父親馱著的不僅是一家人，更是一家人沉重的生存和生活。每一個家中的父親們常常像這樣騎著自行車去街上趕集，買回一家人所需要的生活用品，買回家里孩子們所期盼的心愛玩具；每一個家中的父親們常常像這樣騎著自行車去另一個地方走親戚，帶去親戚間的喜怒哀樂，也帶回親戚間的人間親情。</h3><h3>這么多年過去了，現(xiàn)在即使在農(nóng)村，也已經(jīng)看不到這樣的情景了！它們是時代留給我們記憶中的一幅意味深長的畫。如今，許多人的交通工具都換成了電動車、三輪車或者小汽車了，平坦寬敞的柏油路已經(jīng)修到了家門口。人們的出行，變得更加的方便和快捷了！</h3><h3>這些天里，我一直想起在學校門口看到的兒子用電動車馱著年邁的母親的這幅畫面。我想，也許那位可愛的小伙子在心里想：母親?。∧阌米孕熊噹еr候的我一天天幸福地長大；現(xiàn)在，我用電動車帶著年邁的你一天天快樂地安度晚年！</h3><h3> </h3><h3>天下的母親都是一樣的含辛茹苦，養(yǎng)兒育女，但是她們晚年的人生境遇卻是如此的迥異。命運和生活，為什么要讓那些不幸的母親們在內(nèi)心默默地流血呢？我問蒼天，蒼天不語。</h3><h3> </h3><h3>2017年12月18日寫于映雪書屋</h3><h3>2018年8月7日修改于買里塔木村</h3><h3>2018年11月17日修改于買里塔木村</h3><h3>2019年5月3日修改于映雪書屋</h3><h3>2019年9月5日修改于映雪書屋</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