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寧馨兒，你在哪里？》（1）</p><p class="ql-block">（注：這是2002年發(fā)生的一件真實的事，文章最先由《羊城晚報》刊出，緊接著全國很多媒體轉(zhuǎn)載，一度有上百萬人在關(guān)心這個叫寧馨兒的女孩的命運(yù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們先從《羊城晚報》一篇編者按開始：</p><p class="ql-block">這是一個剛剛發(fā)生的感人肺腑、令人心碎的真實情感故事。</p><p class="ql-block">故事的主角是廣州作家姜湯和泰籍姑娘賀年寧馨。兩人素不相識。</p><p class="ql-block">姜湯是本報“情感熱線”的專欄作者，2000年被聯(lián)合國授予“和平使者”光榮稱號；賀年寧馨是一位年方二十漂亮的晚期白血病患者。</p><p class="ql-block">以下是她在生命的最后時刻，用手機(jī)與廣州的姜湯通話全記錄……</p><p class="ql-block">同時北京一位雜志社老總（也是本報的長期作者）蒙古族作家千夫長，受所托在深夜敲開花店的門，代姜湯買下花店全部玫瑰花，并花了一個通宵奔跑于北京各大醫(yī)院尋找這位寧馨兒，希望送她一副用美麗的玫瑰花做的翅膀，飛向快樂天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姜湯的文章如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寧馨兒，你在哪里？》</p><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昨天，一位天使離我而去……</p><p class="ql-block">前幾天，我剛從日本回國，接到一個讀者的電話。她說她叫李錦兒，是個與命運(yùn)賭博的女孩。她在石家莊一張過期的《燕趙都市報》上看到我的文章，很喜歡，碰巧又從一本雜志上看到我的電話就打來了。</p><p class="ql-block">她說，她很煩，因為她與命運(yùn)賭輸了。</p><p class="ql-block">我問她輸了多少？她說無法估量。</p><p class="ql-block">她的聲音很好聽，語音的韻律充滿女人味和教養(yǎng)。</p><p class="ql-block">我勸她不要煩，說生命的意義不在于煩，而在于快樂。</p><p class="ql-block">她聽我說的話后，在電話里哭了，哭得很傷心。讀者的哭聲我聽得很多，但她的哭泣聲卻有一種超越靈魂的絕望。</p><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我們后來每天都通電話，她最多時一天會給我打五個電話，我感到她有一種超越世俗的純凈。這段時間我正日夜伏在桌面上寫我的新作，常常忘記給她回電話。</p><p class="ql-block">她說我是她最談得來的朋友，只不過我的談話率真得有些傻，但她很開心。</p><p class="ql-block">她給我取名叫“傻瓜姜湯”，我們經(jīng)常在電話里大笑，她喜歡聽我的笑聲。我喜歡在電話里為她用口哨學(xué)鳥叫，還叫她是小鳥。</p><p class="ql-block">昨天早上，我還沒醒她又來電話。她哭著說她欺騙了我，她不叫李錦兒，她的手機(jī)也是臨時買的卡。</p><p class="ql-block">我說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通話很快樂。</p><p class="ql-block">她哭得更厲害。我罵她是傻瓜，是一個小女人。</p><p class="ql-block">她說李錦兒很快就會消失，電話也會停，我從此再也找不到她，要我永遠(yuǎn)忘記她。</p><p class="ql-block">女孩喜歡玩這種帶有悲劇感的浪漫，我非常熟悉與理解，這是很容易發(fā)的青春病。</p><p class="ql-block">但是，中午的時候她又來電話了。從她認(rèn)真又絕望的語氣中，我聽到一曲真正的悲歌的尾聲！</p><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原來她是泰藉華人，父母是泰國的成功人士。她很小的時候曾在姑姑家生活，姑姑住在石家莊。她是一個晚期白血病人，已進(jìn)行了多次骨髓移植手術(shù)，但均不成功。</p><p class="ql-block">她說她快死了，這次從泰國回石家莊只是想最后看看姑姑一家和她曾經(jīng)生長過的地方 。車正在樓下等她，等會她要離開石家莊去北京，再飛回泰國。</p><p class="ql-block">我問她為什么不留在北京治療？我曾在新聞中見過北京與臺北聯(lián)手治好白血病的報道。</p><p class="ql-block">她說一切都已晚了，但她不想離開人世。</p><p class="ql-block">我生氣了，在電話里罵她是糊涂蟲。我說我可以讓北京報社的朋友為她呼吁，讓最好的醫(yī)生來為她會診。</p><p class="ql-block">她反勸我不要再作任何努力，只求我原諒她最初對我說的假話。</p><p class="ql-block">我說，那些算什么假話！在生命面前，所有的一切都無足輕重，生命最重要。我反復(fù)要求她一到北京就給我電話，并說我一定會死死等她電話。</p><p class="ql-block">這個下午我已無法寫作。</p><p class="ql-block">四</p><p class="ql-block">晚上九點(diǎn)多鐘，我的電話響了。一個與她聲音極像的女人問我：“你是作家姜湯嗎？我是李錦兒的母親，你能與我女兒通話嗎？”</p><p class="ql-block">然而，李錦兒昏過去了。</p><p class="ql-block">我讓她母親用手機(jī)的耳機(jī)給她聽。</p><p class="ql-block">我在廣州家里的電話中大聲呼喚她的名字。</p><p class="ql-block">奇跡出現(xiàn)了，李錦兒醒了過來。她很虛弱，第一句話說：“你原諒我嗎？我已將與你的事告訴了媽媽。”</p><p class="ql-block">我說：“錦兒，不存在原諒的事，如果存在，我也什么都原諒！”</p><p class="ql-block">她在電話那邊說：“媽媽，他已原諒我！你告訴他我的真名?！?lt;/p><p class="ql-block">她母親接過電話，在哭泣中對我說：“我們只有這一個女兒，她很可愛、很漂亮，她叫賀年寧馨，我們都叫她寧馨兒。她有白血病，醫(yī)生說她可能活不到明天早上。我離不開她，我很難受，無法多講什么，請原諒我的心情。”</p><p class="ql-block">我驚呆了，無言以對。任何安慰已顯得多余。</p><p class="ql-block">我聽見錦兒在電話里嚷著不要氧氣，她要再與我說話，她說：“姜湯，寧馨兒是我的真名，你喜歡這名字嗎？”</p><p class="ql-block">“喜歡，李錦兒我也喜歡?！?lt;/p><p class="ql-block">“李錦兒是我用來與你通話的名字，我姑姑姓李，我和她們很親。姜湯，我喜歡你的名字。你知道嗎？我從醫(yī)生和媽媽眼里知道我就要死了，現(xiàn)在滿屋都是人，他們都在哭，他們是來送我死去。”</p><p class="ql-block">說完，錦兒呼吸急促，她又哭了。</p><p class="ql-block">五</p><p class="ql-block">我在電話這邊語無倫次地安慰她，她沒有回答。一會兒我聽見她母親悲痛地呼喚她的名字。電話通著，但沒人與我講話。我大聲地在這邊叫她。她母親拿起電話告訴我：錦兒又昏迷過去了……</p><p class="ql-block">我固執(zhí)地讓她將耳機(jī)塞進(jìn)錦兒的耳朵，我相信能叫醒她。</p><p class="ql-block">我拼命呼叫，她真的醒了！</p><p class="ql-block">我們的對話，穿過不止的淚水，在電話里交融著，猶如靈魂相擁。她說：“我真的好想見你，好想看你那本說女人的書，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行了，我可能泰國也回不去了。我喜歡泰國的海灘，真想和你一起牽著手去看大海?！?lt;/p><p class="ql-block">我說：“我答應(yīng)你，不管怎樣，你一定要活著！我一定要帶你去看很多大海，你是我的寶貝！”</p><p class="ql-block">錦兒高興地在電話那邊說：“媽媽，他叫我寶貝！我好幸福！回泰國后，你一定要把我那張最漂亮、我最喜歡的長發(fā)照片寄給他。”</p><p class="ql-block">很快，錦兒又昏迷了。我聽見好多人的抽泣聲。電話仍然通著，我拿著電話沉默落淚。</p><p class="ql-block">好一陣，她母親拿起電話對我說：“她可能真的要走了！我很感謝你！真的謝謝你，你給了她最后的快樂！我回泰國后，立即照女兒的意思辦，將她那張她最喜歡的照片寄給你?！?lt;/p><p class="ql-block">六</p><p class="ql-block">我問她錦兒在什么醫(yī)院，她邊哭邊說：這都沒有用了，好像他們是中日友好醫(yī)院的醫(yī)生。</p><p class="ql-block">我要她再將耳機(jī)給錦兒聽，但這次錦兒沒有醒來。</p><p class="ql-block">我突然覺得錦兒是天使。</p><p class="ql-block">就在這一瞬間我明白天使是怎樣產(chǎn)生的，原來是上帝也喜歡這些可愛的人，要召喚她們?nèi)プ鎏焓埂Ｋ?，她們會離開人間，用很殘酷的死亡的方式去履行她們自己的使命。</p><p class="ql-block">死雖然是一種的宿命，但錦兒因太可愛卻被上帝提前召喚而去。我對上帝的做法無比憤怒！我感到自己的弱小和人類的弱小，我們?nèi)跣〉脽o法去保護(hù)一個可愛女孩的生命！</p><p class="ql-block">我不甘心！錦兒難道真的就這么順從地去見上帝？！我猛然意識到天使也許難以聽懂人間的語言，于是我對著電話開始吹口哨，就像以往我為她吹口哨一樣。我堅信口哨的旋律會從錦兒的耳里傳進(jìn)天堂，它一定比上帝的召喚更具有引力！</p><p class="ql-block">奇跡又出現(xiàn)了！錦兒居然又在口哨聲中醒了過來，她不斷微弱地叫著我的名字，說她真的要走了。</p><p class="ql-block">就在此時，她的手機(jī)突然斷了。</p><p class="ql-block">我急忙打過去，可電腦說此號碼話費(fèi)已完。（注：李錦兒曾用過的手機(jī)號碼：13603386271）</p><p class="ql-block">七</p><p class="ql-block">我快要瘋了！</p><p class="ql-block">我趕緊給剛從廣州去北京《中國保健》雜志社任老總的作家千夫長打電話。</p><p class="ql-block">他已經(jīng)睡了，因為已是半夜12點(diǎn)。</p><p class="ql-block">我給他講了錦兒的事，讓他帶著我送給他的那本《姜湯說女人》去找錦兒，告訴她書上有我的照片。</p><p class="ql-block">我還要他去敲開花店的門，把所有的玫瑰花全部買下代我送給錦兒。</p><p class="ql-block">這位蒙古族兄弟二話沒說，他讓我只管放心。他帶著弟弟，又叫了兩位電視臺的朋友，真的去敲開了亞運(yùn)村一家花店的門，并買走了全部玫瑰。</p><p class="ql-block">他們?nèi)サ奖本┲腥沼押冕t(yī)院，走遍所有病房沒找到錦兒。他們將一切講給值班醫(yī)生聽，醫(yī)生很感動，但查遍急診和住院部所有資料，也沒有一個像李錦兒或?qū)庈皟旱牟∪恕?lt;/p><p class="ql-block">千夫長給我打電話，我很絕望。我告訴他,也許是她母親因不熟悉北京或悲傷過度將醫(yī)院說錯了。</p><p class="ql-block">千夫長說他再去查協(xié)和醫(yī)院或別的醫(yī)院，一定幫我找到。</p><p class="ql-block">快天亮?xí)r，他的電話又來了，他抱歉地對我說：很對不起，姜兄！我真的跑遍了，但真的無法找到。</p><p class="ql-block">八</p><p class="ql-block">我徹夜未眠，清晨卻斜靠著做了一個夢：錦兒調(diào)皮地對我說：“我根本沒病，只是去了很美、很遠(yuǎn)的地方。”</p><p class="ql-block">我痛苦至極！因為我從小就知道夢多半是相反的?？墒清\兒、寧馨兒你在哪里？</p><p class="ql-block">我站在朝陽即將升起的陽臺上，望著深邃的天空，一遍又一遍追問：錦兒、寧馨兒你還在嗎？</p><p class="ql-block">天亮了，我給北京瞬康醫(yī)用膠公司老總王小劍打電話，王小劍立即向?qū)傧?00多名業(yè)務(wù)員發(fā)出“尋人第一，業(yè)務(wù)第二”的命令；</p><p class="ql-block">我再給北京著名企業(yè)家李曉華打電話，李曉華哭了，答應(yīng)馬上通知他所熟悉的交通臺以及動用一切力量尋找錦兒；</p><p class="ql-block">我又給《北京晨報》記者佟奉燕打電話，她答應(yīng)與北京電臺聯(lián)系，這樣更容易找到她；</p><p class="ql-block">我突然想到石家莊，我給《燕趙都市報》打電話，請他們通過報紙找錦兒的姑姑再找她；</p><p class="ql-block">我還給我的同學(xué)，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劉鈺章打電話，他隨即把這信息同時傳給幾個相關(guān)電臺……</p><p class="ql-block">我一定要知道上帝對寧馨兒的結(jié)果！</p><p class="ql-block">寧馨兒，你在哪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續(xù)。請看第二篇由著名作家千夫長所寫的文章，他寫得非常好，并由當(dāng)年的《讀者》轉(zhuǎn)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