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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的記憶

蘇蘅

<h3>謹以此篇紀念趙伯伯誕辰100周年</h3> <h3> 一九九零年八月三十日，酷暑難當。</h3><h3> 那天下午望生匆匆忙忙趕回來說，張紹安告知他，燕子的父親在黃岡醫(yī)院病逝，并要我們快點過江去。趙伯伯因肺癌已在醫(yī)院治療有兩個多月了，上一次過江去看他時，醫(yī)生就說他時日無多了。我當時很不明白，老人家不抽煙不喝酒，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和習慣，怎么會患癌呢，而且是肺癌。在醫(yī)院看到，他那一米八零的大個子躺在病床上看上去癟癟的，燕子在病床前正用熱毛巾給他揩手，那雙手也是瘦骨嶙峋，腳都已經腫得發(fā)亮了。醫(yī)生當時就對親屬說要有心理準備。那天趙伯伯一直在昏睡狀態(tài)，也就沒能和他說上話，我只能在病床前摟著燕子陪她掉眼淚。雖然醫(yī)生說要有心理準備，但我接到噩耗時還是懵了，眼淚刷一下就掉下來了。望生說你先莫哭，帶一套換洗的衣服過去，那邊可能要呆個一兩天的。我又匆匆跑到單位請假，囑咐婆婆帶好兒子，婆婆也知道我和燕子及趙伯伯的感情，就說你好好去安慰一下燕子，叫她莫太難過。我一邊答應一邊上了望生的車子由汽渡過江，這時天已黑下來了，到了燕子家里，迎頭碰到李英，她說你來得正好，男的(指望生)去殯儀館守夜，我們女的要在這里扎白胸花，明天追悼會要用。我就隨李英去百紡公司的辦公室扎花，到半夜做完后就和李英在辦公室的長椅上睡了。早上望生來接我們，才知昨夜他一直都在負責接送親友，天亮時在車上打了個旽。進到告別大廳，發(fā)現(xiàn)來了不少的人(有人進來說，來的人和車太多，殯儀館入口處的路都堵住了，他們都是下車走進來的)。大家胸佩白花，低頭致哀。哀樂低迴，商業(yè)局領導宣讀了趙伯伯的生平，但在軍隊里的那一段，只是一筆帶過，主要講他轉業(yè)到地方的工作經歷，重點講了改革之后他對百紡公司的發(fā)展所起的作用和貢獻。燕子大哥代表家人講話，講了趙伯伯如何對工作對家人的熱愛…耳邊聽著大哥講話的聲音，透過朦朧的淚眼，那些和燕子及趙伯伯的過往猶如電影鏡頭在我眼前展開……</h3><h3> 一九七一年十月十七日，我的人生從這天起發(fā)生了根本性的改變。我的母親繼我父親逝世三年后撇下了我，撒手人寰。當時我才十五歲，面對母親的離去，我只知道哭，而對母親的喪事毫無主張，一切全憑姐夫(姐姐在農村既將臨盆)和姨媽料理。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子要面對這場變故，除了悲傷更多的是惶然。我也沒有嚎啕大哭和痛不欲生，只是不斷在想我今后怎么辦，怎么面對今后的人生？那天班上的女同學們得到消息后來了些人看我，有些人看到還在停靈中的母親不敢走近，只有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人站在我的身后摟著我安慰我，其中就有燕子，她拉著我的手，為我擦眼淚，一個勁的勸慰我。三天后母親在赤壁山上下葬。陳玉蘭伍金花燕子等幾個同學都請了假，每人都幫忙抬一個花圈一直陪著我上山。我呆呆的看著姐夫及他那些工友一鍬鍬的堆起的墳瑩，突然失控匍伏在墳上大哭，同學們也陪著我悲聲哭泣?？迚蛄恕律铰飞?，我看著走在前面的她們，心中默念：這幾個人我一定會用一生來記住她們，記住她們對我的友愛和溫暖。兩天后，我的嬸嬸帶著堂姐從四川自貢趕到黃州，我當時已被姨媽接去了她家。嬸嬸表示想帶我去自貢，可姨媽認為我叔叔作為當時自貢的大走資派還在水中沒有解放，他不僅自身難保，家人也都跟著在受罪。所以，把我留在她身邊好一些，況且我上面還有九個表哥表姐，也不在乎多我一雙筷子。我接受了這樣的安排，嬸嬸給姨媽留下了一筆錢就返回四川了。這一生，叔.嬸待我視如己出，給了我很多關懷和溫暖?？裳矍?，我要作出：是繼續(xù)讀書還是參加工作的決擇了。雷于懷老師得知情況后勸我要繼續(xù)讀書，如因經濟困難，他愿資助我讀完高中；居委會則根據我的情況推薦我去繅絲廠；還有另一親戚愿幫助我去制桿廠上班。眼前這三條路，我一個晚上就有了答案：去制桿廠！對雷老師的關懷我深懷感謝，我多想繼續(xù)上學啊，但現(xiàn)實是我今后能心無旁騖的上課嗎，我那么驕傲，又怎會去接受這份資助?因此婉拒了雷老師的善意。而繅絲廠我也不會去，那是一個女人成堆的地方，況且我已有幾個表哥表姐在那里了。我不想走她們同樣的路。最后我自己做主，去制桿廠，那個離黃州二十多里路的地方。我知道，從那一刻起，那個父母疼，鄰居夸，老師贊，同學羨的我已成為過去，學生時代戛然而止，我將只身踏上生命的旅程，開始我人生的第一站。也正是從那時起，和燕子幾十年友情也有了一個較為沉重的開篇。</h3> <h3>　　在廠宣傳隊里，我認識了燕子的哥哥，得知她隨父母去了麻城的五七干校，在麻城鐵門中學讀書，從哥哥那兒一拿到了燕子的通訊地址我就迫不及待的給她寫了信，這以后我倆就是一年多頻繁的鴻雁傳書…上初中時，我起先和燕燕走得并不近乎，只是覺得她長得好看，有一種大家閨秀的氣質。后發(fā)現(xiàn)她行事低調，很好相處，就慢慢有些接觸了。迎接九大時，我倆又在同一個腰鼓隊里，放學后就在一起練腰鼓，我們總有意無意的站在一排。九大開幕那天，全城歡騰，萬人空巷，我們的腰鼓隊也在黃州城舞了一個通宵。大家都很興奮，毫無倦意。打那以后我倆在一起話兒就逐漸多了起來，哪曾想我家的變故和她家的政治遭遇讓我倆一度失去了聯(lián)系…這下好了，自從開始通信以后，我們似乎總有說不完的話，心中的悲、心中的喜，都想在第一時間讓對方知道。她告訴我在鐵門高中曾遭個別老師同學的白眼入團不批；農忙假時那些從沒做過的農活讓她發(fā)怵；主要是這樣的生活似乎遠遠沒有盡頭。我極盡可能的安慰她鼓勵她。我也跟她說我的情況，因年紀小體力不足幾次被機器弄傷；遭同寢室的人欺負后打了一架；因長的有點胖被人蔑笑等等。高興的事有:在宣傳隊時很快樂，還和燕子的哥哥一起演小話劇，總有一個大姐姐幫我洗被子洗工作服；學會了吹口琴打籃球和乒乓球；我告訴燕子，我休息放假也不想回去姨媽家，姨父姨媽對我還好，但小表姐似乎容不下我，對我惡語相向，我這人從小就嬌氣又驕傲，母親故去后又特敏感，所以既使放假也孤獨的在廠里度過。我們這樣書信往來一年多。后來有一天，燕子來信欣喜的說，她爸媽落實政策要回城了，我也告訴她好消息:我調到電力公司來了，我倆都有一種苦盡甘來重見天日的感覺。</h3> <h3>　　又過了些時日，燕子來信說她家已搬回黃州，家已安頓好，她爸媽說想見見我，讓我上她家去玩。一個周日，我就去了燕子的新家，那是百紡公司的家屬樓，前后兩間房，里間主臥，外面放了燕子的一張小床一只五屜柜，靠墻有一件比較高大的廚拒做工精致。還有從廣濟買回的一套竹子餐桌、椅。房間里的陳設不多，但是干凈整潔，(她小哥當時已隨同學下放農村)。燕子媽笑咪咪的接待了我，說知道我和燕子是最要好的朋友，讓經常來家玩的話。我則是盯著葉阿姨看，心想，她怎么長得這么好看呢，那輪廓那眉眼好象在哪見過，哦，在我看過的大眾電影畫報上，那個明星上官云珠。我脫口而出：葉阿姨您長得好像一個電影演員喲，就是那個上官云珠。葉阿姨摸摸我的頭說，你知道的挺多的呀。正說笑間，走廊傳來沉沉的腳步聲，燕子說我爸回來了，話音未落，燕子爸就已到大門口，說:"這就是素恒吧?"我怯怯的叫了一聲趙叔叔后就打量起他:大約一米八的身高，身板筆直挺拔，渾身散發(fā)著一股英氣，皮膚白凈而紅潤，挺直的鼻梁，眼晴不大但透著和善。心想難怪燕子長得好看，是有這么優(yōu)秀的父母啊。正想呢，燕爸操著一口江蘇口音的普通話問我，你怎么叫我趙叔叔呀，我說我父親比您年齡大，應該叫趙叔叔。他說:那趙飛和燕子還比你大呢，我喜歡聽你叫我趙伯伯。然后沖我期待的笑，我也笑了，大大方方脆生生的叫了一聲：趙伯伯！他哈哈哈朗聲大笑的應著，我一下就喜歡上趙伯伯和葉阿姨了。那天我們四人一起包餃子，這是我?guī)啄陙沓缘淖钣杏H情感、最快樂的一頓飯。臨走時，葉阿姨告訴我家里密碼鎖的數(shù)字，囑咐我將這里當自己家，不要見外，我用力的點頭答應。從此以后，我就將燕子家當自家一樣自由出入。那時燕子還繼續(xù)在黃高念書，她有時得知我休息回到姨媽家里了，會背著書包跑去找我，甜甜的叫聲：姨媽！然后說，姨媽，我要恒兒去我家睡呢。說完拉起我就跑，姨媽每次都沒奈何的笑。燕子家樓上還有一間房是給大哥大嫂留的，但他們很少回家住，這里就成了我們的天堂。我倆能在那里安靜的看書聊天。她慢慢給我講了她爸爸媽媽的一些經歷，還給我看了一些兩個家族已經泛黃的照片。我才知道在那個久遠的歷史時期，趙伯伯和葉阿姨曾是多么優(yōu)秀的青年，有著多么崇高的報國理想。趙伯伯祖籍江蘇儀征，從小在優(yōu)渥的環(huán)境中長大，抗戰(zhàn)時期，他和哥哥懷著報國的理想報考了黃浦軍校，成為了黃浦南京分校十三期、十四期學員。一九四四年，抗日戰(zhàn)爭進入關鍵階段，趙伯伯所在的中國遠征軍參加了收復西南邊陲騰沖的戰(zhàn)役，那場戰(zhàn)役慘烈的程度若干年后我才進一步有所了解?？箲?zhàn)勝利后在解放戰(zhàn)爭時期，趙伯伯的部隊起義加入了中國人民解放軍，在部隊任軍事教官。也就是因為這一段歷史，讓趙伯伯及其家人在以后的幾十年過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每一次的政治運動都如履薄冰。在趙伯伯去世多年后我也才明白，他不抽煙不喝酒那么健談爽朗地一個人為什么會是肺癌，原來他是憂傷肺，郁結成疾啊。還有葉阿姨的遭遇也是令人唏噓不已，說到痛心之處，燕燕就會咬著被子抽咽不止。那時我就在想，這個嬌弱的女孩內心和身上承受了多少的屈辱和傷痛啊。她真的是一個外表柔弱而內心強大的人，每每當我們聊完哭過后一覺醒來，我們又能一起迎接新的一天；那段時間，只要有空，我和燕子就在一起看書，我們從不同途徑弄到了一些中外名著，拿到書就愛不釋手。那時，只有閱讀才讓我們感到快樂和充實！</h3> <h3> 知道趙伯伯和葉阿姨的一些經歷后，我更加愿意和他們相處。燕子高中畢業(yè)后參加了工作，我也調到了三臺河變電站值班。那里菜地很多，職工空余時間種了一些懶莊稼，有收成了，我就有時一籃紅薯，有時一袋蠶豆，有時一兜花生帶去趙家，趙伯伯總是笑咪咪的說，老葉，你看這丫頭比燕子強吧，大家都開心的笑，而燕燕則一定會在后面扮鬼臉。一九七六年，揪出了“四人幫"，拔亂反正。政治氛圍沒有那么濃厚了，每次去趙家，都會和他們暢快的聊天，我明顯的感到兩位老人臉上的笑容多了。有一年夏天，我一進大門，看到趙伯伯在竹床上睡午覺，頭上枕著一個倒扣的臉盆，就好奇的說，這也能當枕頭呀，哪知他沒睡著，翻身沖著我說，能呀，筲箕呀書呀都是我的枕頭。我一聽也不說話，回身去廚房里抱來一個沉甸甸的南瓜，說這應該也可以，他笑說這也不錯，遂起身拿把菜刀削平蒂把，將光溜的一面朝上，放在竹床上又睡了?？吹梦液脱嘧忧把龊蠛瞎笮?。葉阿姨是河南人，特別愛吃面食，家里就會經常包餃子，我在趙家學會了搟皮包餡，燕子的餃子包得很好看，還會很多的花樣，她家各種餡的餃子我都吃過，每次總是吃到撐，這時趙伯伯必定會來那么一句：去喝碗面湯，原湯化原食。以至今日，一吃餃子，我都會想起這句話。</h3> <h3>　　燕子曾悄悄告訴過我，當年她爸在國防部時(也是現(xiàn)在的中央軍委，那時他的戰(zhàn)術專業(yè)就很了得)，業(yè)余愛好就是打乒乓球，調到武漢高級步校任職高級軍事教官后，帶著這個愛好他參加全軍乒乓球比賽，竟獲得冠軍榮譽！他甚至還和國家乒乓球隊的莊則棟切磋過球藝。那時我就想，全軍的乒乓球冠軍啊，那球技該有多棒啊，總想一睹他揮拍時的風采。這一天機會來了，那天晚飯后燕子對我說趙伯伯和一些年輕的同事在樓上乒乓球室打球，我倆興沖沖的跑上去觀戰(zhàn)。幾個小伙子輪番上陣，對趙伯伯發(fā)起一輪輪的抽球攻勢，而趙伯伯始終為守勢，一雙腳釘在地上動都不動，手握直拍接、擋各種發(fā)球抽球，臉不紅氣不喘，那些小伙子一個個敗下陣來，連連抱拳說佩服、佩服。我在一旁都看呆了，對趙伯伯更增加了一層敬佩。</h3><h3> 一九七八年，電力系統(tǒng)掀起了一股學業(yè)務學技術的熱潮，我也全身心的投入進去，逐漸對這些冰冷的電力設備有了興趣，那時單純，心無旁騖，學東西也快。特別是看圖畫圖，什么原理圖展開圖結線圖都不在話下。也許是還算下了功夫，也許是有點小聰明，在一次比賽中，我取得了好成績。積極性就更高了，業(yè)務書隨身帶，有空就翻。一天去看燕子，她不在家，我閑著沒事就拿出書來看，過了一會兒趙伯伯回家看我在看業(yè)務書，對我很贊賞，說以前只知道我愛好文學的，怎么轉向了？我說，是啊，以前愛寫點東西，黃岡日報也采用過，群團方面的領導有意培養(yǎng)我，總要我寫一些政治方面的文章，但這些文章太八股，開篇就是在××××指引下，形勢一片大好，千篇一律，我心里有抵觸又不敢違，現(xiàn)在如能在業(yè)務技術方面有點成績或許能從文字方向跳脫出來。聽我這樣說，趙伯伯沉思了一會兒說：“素恒，你雖然年輕，但還是有主見，這很好，記住，任何時候，身上還是要有一技之長，文學只能作為愛好，文字呢，水能載舟也能覆舟?！蔽覐内w伯伯這番話里讀出了深層的含義，這是一個長輩對自己孩子的諄諄教導，從此我就牢記在心了。一九八二年我由黃岡供電調到鄂州供電，領導對我多少有點了解，工會和電力調度兩個部門都向我伸出了橄欖枝，我還是選擇了電力調度，后一直從事業(yè)務直到退休。</h3> <h3> 三臺河變電站距離黃州十二里地，我在那里有一間很大的宿舍。每逢周末，燕子、金花、秋紅、中明等就結伴去我那里玩。我們在河邊漫步，捉泥鰍，在宿舍打撲克。那時我們已是二十幾歲的大姑娘，情竇初開，大都處在戀愛階段，沒事就拿各自的男朋友打趣逗樂，連情書也拿出來高聲朗讀，如果讀到有令牙發(fā)酸的句子我們就在床上笑得直打滾。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歲月！</h3><h3> 一天，燕子在我宿舍里發(fā)現(xiàn)了我正在編織一件毛衣，(那時商店里還沒有成品毛衣出售)那是我給自己織的，別出心裁將26個英文字母編進毛衣里，她拿起來看了又看說：恒兒，你還有這手藝呀，我爸一直還穿著軍轉時帶下來的軍隊衛(wèi)衣，領口袖口早就毛邊了，我想給我爸爸織一件毛衣，就是不知如何動手。說著眉頭微皺。聽者卻是有心，我正愁無法回報趙伯伯葉阿姨對我的好呢，這下好了，我一定要給趙伯伯織一件厚厚的毛衣！打定主意后，我去她家時就悄悄的量下了趙伯伯的衣服尺寸，挑選了一種寶藍色的毛線，就開始了這項工程。我選擇的款式是元寶針，開衫，雙荷包，三粒扣的樣式，想到趙伯伯穿在身上開心的樣子我就很高興。二十多天后，完成了這件作品。我提著沉甸甸的毛衣興沖沖的去燕子家，當我拿出這件毛衣時，我看到趙伯伯的眼睛都亮了，馬上就往身上試，哈哈，真的好合身，這顏色和他白晰的皮膚很相襯，人顯得更加的儒雅。葉阿姨在旁一個勁的嘖嘖，連說老頭子年輕了好幾歲。我看驗收合格，自然歡喜。接下來又給趙伯伯織了條厚毛褲，后來聽燕子說這一套毛衣褲溫暖了趙伯伯很多年。</h3><h3> 再后來，我們幾個相繼結婚生子。燕子和我也前后腳調去了黃石和鄂州。因工作和家庭，去趙家的次數(shù)少了。但還是經常會想念他們。聽燕子說他們退休前居住環(huán)境有很大的改善，是一個四室兩廳的大房子。一次到黃州時間較充裕，就和望生一起去看二老，那次趙伯伯一見我就說：“素恒，你有幾年沒來看我們了?"我不好意思，說太忙，孩子小，工作忙。他說：“你和燕子一樣，她回來也不多，忙是好事呀！你看我現(xiàn)在太閑了，自己找點事干?！蔽疫@才注意到寬大的書桌上，滿是厚厚的書籍紙筆呀尺呀等，我說趙伯伯，您這是在做功課呀，他說：“我在研究世界上的三大幾何難題，這就是倍立體方、圓積化方、三等分任意角，規(guī)定操作方法只能用無刻度直尺和圓規(guī)去做，我的初步論證已經得到世界教科文組織的及時回復和贊許，希望我能進一步探討并與他們加強聯(lián)系…就當打發(fā)時光吧"。他的那種不停步的求索精神，那種自找苦吃還樂此不疲的生活態(tài)度不禁令我肅然起敬。我望著趙伯伯，身板還是直直的，聲音宏亮，貝雷帽下的一頭銀發(fā)，紅潤的臉龐，心想，這老頭定能活過一百歲……</h3> <h3>　　沒曾想啊，晚年才幾年的好時光，趙伯伯就突然離開我們，才七十一歲。我知道他有太多的委屈，太多的遺憾，太多未竟的理想。他看上去笑聲朗朗，實則抑郁在胸。他也沒有想到他的女兒燕子，一生中因為爸爸雖歷經坎坷卻從無怨言，心靈遭受數(shù)不盡地創(chuàng)傷，卻依然直挺著身板，明白通透的笑對生活。她深知父輩雖然有冤屈，但看到祖國發(fā)展壯大，人民生活幸福，她依然深愛這個國家，深愛這片土地。我無數(shù)次的評價她是一個心中有大愛的人。還有，趙伯伯一定不會知道，五十多年來，我和燕子一如既往的友好相處，從沒紅過臉，從沒拌過嘴，我們兩家的友情也成為了世交。</h3><h3> 今年是趙伯伯誕辰一百周年，謹以此文紀念這位可親可敬的老人。如果趙伯伯泉下有知，但愿能入我夢中，我一定還會脆生生的叫一聲：趙伯伯！</h3><h3><br></h3><h3>本篇的圖片由趙伯伯的女兒燕子提供</h3><h3><br></h3><h3>2019.9</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