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昨天凌晨,我怎么也睡不著,睜眼一看,不到四點鐘,輾轉難眠。于是問姨媽情況,她說您已經走了,我哽咽著問,幾點?三點半。姥爺,您是來夢里找我,喊我起來跟您告別對嗎?昨天我頂著紅腫的眼睛在電視臺排練了一天,我只悄悄告訴了搭檔,因為我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足夠的力氣去照顧太多事情,即使我努力讓自己不去想,努力不去影響大家。</h3><h3> 今天,當大家都在悲傷中送您最后一程,我穿著華服,化著濃妝,站在舞臺上,展示我們醫(yī)院最好的風采。那一刻,家里一定哭聲震天,但我必須笑。我不能見到您最后一面,但是我知道,您一定有靈魂,您一定看到了,那個曾經膽小怕事,連幼兒園舞臺都不敢上,最愛哭,又黑又丑的孩子,她長大了,長成更好的自己。我從沒有想過,放下這個20人的團隊,去送您,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問你,你一定會說,別回來,先把工作做好。我甚至能想出您說這句話的聲音和語調。</h3><h3> 人總會老吧,其實遇見您的時候,您就已經年過半百,但我從來沒有覺得您老。您腰板總是筆直,您說話溫和但是特別有道理,我總覺得跟嚴厲的爸爸相比,您給了我所有的父愛。</h3><h3> 每次喝啤酒,你都會讓我先喝了頂上的白沫,因為我喜歡。每次回家,我都愿意偎在您懷里,掠著您長長的壽星眉,您很享受地看著我。小時候,總是可以從您這里要到更多的冰棍,零錢。我記得一年級您被我?guī)ト嗣裆虉?,買了一支大紅的口紅,涂在嘴上,所有人都笑話我是血盤大口,只有您覺得我挺美。您給我買誰也不給我買的指甲油,您給我買30多塊錢,價格貴到離譜的旺旺仙貝,您就像我的多啦a夢,可以幫我實現(xiàn)很多夢。</h3><h3> 您喜歡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展開報紙,每天都不錯過新聞聯(lián)播,您聽了看了,就會與時俱進,從不用古董的眼光評判新事物。您學校退休,八十年代就辦了自己的工廠,七十多歲還在自辦的紙箱廠里當廠長。您對自己很節(jié)儉,但對我們每一個孩子都很大方,尤其是支持我們學業(yè)的錢,您從不二話。您從沒有一點男尊女卑,所以,在我的人生中,從來沒有因為自己是女孩自卑過。您對我,對妹妹,對哥哥,從來都是一視同仁,您告訴我們必須用功讀書,做有用的人。我們這代四個孩子,三個博士,一個碩士,我們沒有大富大貴,但都在努力地去做更好的自己。我們的身上,已經不能抹去的打著您的標簽和烙印。</h3><h3> 人總會老吧,第一次意識到您老了,是很多年前媽媽說您要住院做個前列腺手術。后來,有一天,我回家,您已經老到喊不出我的名字。您走路要扶著東西,一步步挪動,您會像孩子一樣哭鬧,您再不是那個明大理,總替別人著想的姥爺,你變成了一個孩子。您晚上,大小便也弄不好,媽媽半夜去給您收拾,我也去幫忙,您很不好意思,白天說,昨晚上累著我了。我也不是在您的臂彎里一把屎一把尿長起來的嗎?今天我大了,您老了。</h3><h3> 昨天,您離開了,我生命中最溫暖的最完美的男人離開了。人生,最恐怖的事情,就是曾經你是被呵護的幼小,但是終有一天,他們終將離你而去,而你還必須,愈發(fā)堅強的站在生活的洪流中,長成另一棵大樹,呵護樹下的每一個人。</h3><h3> 姥爺,一路走好。</h3><h3> </h3><h3> </h3><h3> </h3><h3><br></h3><h3> </h3><h3><br></h3><h3> </h3><h3>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