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三十多年了，它居然猶在，且完好無損，霎那令我欣喜至極。</h3> <h3> 當年，郊區(qū)學(xué)校的宿舍為并列兩排極其簡陋的平房，每排各有六個房間，靠后一排是磚瓦房，而另一排則是土墻砌起的破舊蘑菇房。若以如今標準衡量，那排蘑菇房已屬危房。物理C、數(shù)學(xué)J、還有我，幾個自稱＂土族人＂，住的就是那列潮濕破敗的蘑菇房?！澳⒐剿奚帷崩?，斑駁的墻上，大大小小、縱橫交錯的裂縫，嘿，那整版是“土耳其進行曲樂譜”！用報紙糊上，倒顯得干凈。最令人提心吊膽的是，晚間不時有老鼠在屋頂“聯(lián)歡”，我總擔(dān)心著，萬一它們跑歡了失足砸下來，那才叫大禍臨頭。于是便頭頂一把大吉他，一手扶著頭上的吉他，一手改作業(yè)，那造型曾笑翻一眾人。 </h3> <h3> 芳華歲月，眼中的世界定然天朗氣清！每周一至周五住校，朝聞鳥叫而醒，夜聽蟲鳴而眠。雖三餐只幾角錢的伙食，每每白菜豆芽、咸菜醬瓜，于初出茅廬、自食其力的我們，亦然美味。大雨天，教室、宿舍里面也滴答下小雨；來往于教室與宿舍之間，得踩過泥濘的“尼日利亞操場”；縱使捧著因雨天滲水，那淡黃色井水煮出的米飯，和著青春朝氣，嘻哈三兩句，瞬間一掃云霧。校廣播室，也是L老師的宿舍，L酷愛音樂，卻是個數(shù)學(xué)老師。放學(xué)后，廣播里會播出歌劇、英文歌曲、校園歌曲，偶爾也能聽到L師練聲：“送......送......送你一朵勿忘我......”我偷偷笑：這已經(jīng)送出多少朵了？！英語Z老師，喜歡畫畫，愛跳迪斯科，有一臺夠時髦的大三用機，她的宿舍時常傳出活力四射的迪斯科音樂。物理C彈得一手好吉他，放學(xué)了，總有幾個男生不舍歸家，圍著聽他邊彈邊唱。J老師教的是數(shù)學(xué)，他的書架上除了工具書，一摞摞的全是小說、散文等文學(xué)作品......</h3> <h3> 學(xué)校四周全是田地，就連宿舍走廊外與圍墻之間，也被勤勞的L老師鋤整成長方形菜園子，在園中種了葡萄，種了葫蘆。葡萄藤、葫蘆瓜蔓一天天長著，悠悠然順著棚架，從屋檐爬到圍墻上，綠艷極了。不上課的時候，窗下是我發(fā)呆的地方，常常地，捧一本書或批改作業(yè)，抬頭滿眼幽綠，蜿著清芳的悠雅，賞蝶兒起舞，金龜子趕路，著實寫意。夕陽里，一群快樂的年輕人，常聚在走廊上，觀察那些藤蔓枝椏，看：東角的蔓抽新芽了，西邊的藤又攀上架子爬遠了……晚風(fēng)中，葡萄葉篩下的夕日余暉，星星點點灑在一張張無憂恣意的臉上，眾人陶陶然地暢想著葡萄成熟、葫蘆可摘的時節(jié)。我曾開玩笑對L老師說：“這兒近水樓臺，我可幫你澆水，用開水。”哈哈L當真微微嚇到，以為我不懂植物，大呼不可以！ </h3><h3> </h3> <h3> 大葡萄架下，小葫蘆苗也在不甘示弱地成長。幼苗下土一段時間，就伸出了長長的蔓，蔓兒順著秧架一天天向上攀，并長出了一卷卷的彎曲的須子，緊抓著架上的枝椏，一直攀到架子上端，登頂了，依然晝夜不息地繼續(xù)爬……忽地一天，葫蘆開花了，在架子上搖曳著五角形小喇叭，花白葉綠，在微風(fēng)中翩翩起舞，煞是好看。風(fēng)來雨去，葫蘆結(jié)果了！小花兒幻出長圓形的、毛茸茸的、碧綠的小球。漸漸地，東一個西一個小嫩果，比賽般地由一個個長圓形的毛小球，變成一大一小連在一起的兩個圓球，終于，悠青的葫蘆瓜們在眾人的眷注下長成型了…… </h3> <h3> 葫蘆成熟了，L老師送了個給我，說選的這一個外形特好，在藤上自然成熟了才摘的，還說成熟后摘下的瓜不會變形。那葫蘆呈深黃色，形體勻稱，外殼堅硬，用力搖它，一次次地，里面的部分瓜籽，應(yīng)是擺脫了厚厚的瓜瓤，發(fā)出悶悶的碰撞外壁的噼里啪啦聲，好玩極了！千恩萬謝后，葫蘆總在我宿舍里擺著，同學(xué)Z大婚時還借了去，裝點新房。那些時光里，如此這般的細事，是簡單且貧乏生活中斑斕的點綴！</h3> <h3> 二十多年漂泊，葫蘆經(jīng)年相隨，最后“坐鎮(zhèn)”家中藥房里。它在藥房里也引人注目，經(jīng)常有人笑問：“你那葫蘆里賣什么藥？”后來，藥房清整時正值學(xué)校期末，我沒空回家，從此就不見葫蘆之影，自以為它丟了……</h3> <h3> 前幾年，父親建的老房子要拆遷，回去清理以前的物品，赫然發(fā)現(xiàn)了那久違的葫蘆，一剎那簡直不敢相信！它依然是老樣子：熟悉的深黃色，熟悉的自然天成的造型，除了局部表皮有擦痕外，并不因時間久遠而變形褪色。搖晃時仍聽得見里面瓜籽，互相撞擊蹦跳的聲音，仿佛葫蘆里裝著水，且水在嘩嘩流動......反觀如今諸多催熟之物，或難有如此天然防腐駐術(shù)。見到葫蘆的瞬間，有種失而復(fù)得的驚喜，一如重逢多年不見的老友。 </h3> <h3> 三十幾多春雨秋陽一晃而過，葫蘆尚在，而當年的伙伴們卻各自天涯悄無言。一直記得L老師的那句話：在藤上自然成熟了就不會變形。想必人亦如是吧，若內(nèi)心足夠淡定從容，心智相對成熟穩(wěn)定，坦然自知，不依附不牽強，定將不易被外界的酷暑嚴寒摧垮。</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