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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3>圖、文/周燕</h3> <h3>無仇不成父子，這句話據(jù)說是出自《封神榜》，專門用來形容網(wǎng)紅小朋友哪吒和他那個無情爹的關(guān)系。我不清楚別人家的父子是啥情況，對于我家這對父子來說，此一句就是點題金句、經(jīng)典總結(jié)。</h3><h3><br></h3><h3>插句題外話，我爸有一件他從不肯承認(rèn)的憾事，就是他這輩子只有仨閨女，沒有兒子。今時今日，我也深以此事為憾，上無長兄，下無幼弟，我根本沒機(jī)會揣摩父子是如何相處的，毫無經(jīng)驗可循，等到我親臨現(xiàn)場見證奇跡的時候，家里這對父子已經(jīng)杠上了。</h3><h3><br></h3><h3>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你很難想像“爭執(zhí)”這種東西也能玩出一百零八種花樣?？辞蛸愡€是看動畫，去公園還是去游樂場，吃蒸雞還是吃炸雞，聽張悅楷還是聽岳云鵬……原來世上可以“爭”的素材竟如此豐富，日日推陳出新，時時新鮮送達(dá)。</h3><h3><br></h3><h3>任何事情，不分大小，都能成為“爭”的導(dǎo)火索。從小魚兒會說話會搗亂開始，延至到現(xiàn)在，以及可以預(yù)期的將來，父子之戰(zhàn)無疑是貫穿沉悶生活的一道麻辣風(fēng)景線。上一秒還父慈子孝嘻哈玩樂，下一秒就忽然不理不睬互翻白眼。許多時候，當(dāng)我耐著性子，在悶悶不樂默然不語或怒火中燒歇斯底里等各種情緒中，兩邊打聽，連問帶猜地探究到矛盾的起因時，往往無言以對，哭笑不得，不禁仰天長嘆：男人這種生物，就是幼稚和矯情的綜合體，一旦作起來，那威力，女人完全沒法比。</h3> <h3>“媽，我們隔壁班那小誰長得挺漂亮的?！?lt;/h3><h3><br></h3><h3>我虎軀一震，探聽情報的好時機(jī)啊。“是嗎？下次指給我看，我最愛看漂亮人物?！?lt;/h3><h3><br></h3><h3>小魚兒還沒來得及表態(tài)，他老子已開口訓(xùn)人：“好好讀你的書，人家長得漂不漂亮關(guān)你啥事，一天到晚腦袋里裝的是些什么？”</h3><h3><br></h3><h3>小魚兒氣得臉都紅了：“我跟我媽說話，和你說了嗎？”</h3><h3><br></h3><h3>“你什么態(tài)度？我不能說你了嗎？……”吧啦吧啦幾千字。</h3><h3><br></h3><h3>我：……</h3><h3><br></h3><h3>多好一個機(jī)會，就這么吵沒了。小魚兒啪一聲摔上房門，魚爸也跑回房間憋氣。</h3><h3><br></h3><h3>我正洗碗，聽見那邊又乒乒乓乓地鬧騰上了，趕緊擦干手準(zhǔn)備滅火。</h3><h3><br></h3><h3>“為什么選B，憑什么選B？這答案絕對有問題，就應(yīng)該選C。”我一推門，正好看見兒子氣貫長虹地把筆拍在練習(xí)冊上。</h3><h3><br></h3><h3>魚爸試圖理性引導(dǎo)：“你先別激動，聽我跟你講……”</h3><h3><br></h3><h3>“不聽不聽，你先聽我講。一個上游一個下游，怎么可能一樣，不用考慮流速嗎？”少年的聲音已從尖銳走向低沉，穩(wěn)重中又帶著些青春特有的狂傲。</h3><h3><br></h3><h3>魚爸一愣，繼而大怒：“你這是連基本概念都沒弄懂，上課干什么去了？肯定沒認(rèn)真聽課?！?lt;/h3><h3><br></h3><h3>“你怎么知道我沒認(rèn)真聽課，有證據(jù)嗎？我可以告你誹謗。我今天堂測滿分，怎么就沒認(rèn)真聽課了？你出去出去，我不讓你講了。”</h3><h3><br></h3><h3>“你搞錯沒有，我還養(yǎng)著你呢你就敢趕我走？”魚爸一抬手指向兒子。</h3><h3><br></h3><h3>“你養(yǎng)我是你的義務(wù)，你現(xiàn)在不養(yǎng)我就是犯法。你老了我也會養(yǎng)你的。”小魚兒毫不示弱地也抬手指著他老子。</h3><h3><br></h3><h3>“哈，就憑你這幅不醒目的樣子來養(yǎng)我嗎？你不回來啃老我就多謝你了，以后你帶著你媽過好日子就行了，不用預(yù)我的份?！濒~爸陰陽怪氣，連諷刺帶挖苦。</h3><h3><br></h3><h3>小魚兒一眼看見趴在門口觀戰(zhàn)的我，立刻大叫：“媽，媽，你快叫他出去，我不想和他待在一個房間里?！?lt;/h3><h3><br></h3><h3>魚爸一轉(zhuǎn)頭也朝著我叫：“你看看你兒子成啥樣兒了?！?lt;/h3><h3><br></h3><h3>乖巧伶俐惹人愛時就是“我兒子”，胡天胡地招人煩時就是“你兒子”。好吧，這鍋只能我來背。</h3><h3><br></h3><h3>我一把拍開那兩根如航天器般即將成功對接的手指。</h3><h3><br></h3><h3>“不準(zhǔn)提老母，不準(zhǔn)指鼻子。”我一說出這熟悉的臺詞，父子倆都想笑，又要硬憋著，表情有點扭曲。</h3><h3><br></h3><h3>魚爸一張嘴，我立刻接過話頭：“脾氣臭，頑固，又蠢又傲慢，隨我，都隨我?！彼欢亲有盎馃o處發(fā)泄，摔門而去。</h3><h3><br></h3><h3>小魚兒一張嘴，我立刻接過話頭：“等他老了就送他去養(yǎng)老院，不管他?！?lt;/h3><h3><br></h3><h3>兒子抿著嘴，頓了一下，“到時候他又老又蠢，會有人欺負(fù)他的，我不能不管他?！?lt;/h3><h3><br></h3><h3>哦，這難道不是你們剛剛約定的內(nèi)容嗎，不到一分鐘就變卦了？</h3><h3><br></h3><h3>魚爸無所事事地轉(zhuǎn)悠了半天，還是忍不住蹭到了兒子跟前：“仔，你現(xiàn)在冷靜下來再想想，剛才那條題目你的思路一開始就是錯的，咱們再討論一下？”</h3><h3><br></h3><h3>小魚兒看看他爹，不做聲，把書找出來翻到那一頁，兩張輪廓相似的面龐湊到臺燈下，相映成趣。</h3><h3><br></h3><h3>墻薄，門差，傳音效果絕佳，一會兒傳來笑聲、擊掌聲，“爸，原來這么有趣啊?！薄昂猛姘?？用點心，爭取學(xué)好它，你會發(fā)現(xiàn)越來越有意思?！?lt;/h3><h3><br></h3><h3>一派二逼青年歡樂多的和諧氣氛。</h3><h3><br></h3><h3>和平來之不易，且極為短暫，你無法預(yù)測下一次沖突何時發(fā)生。肚腩叔對戰(zhàn)少年郎，一個是膨脹的刺猬，一個是行走的火藥庫，中年二遇上中學(xué)二，老的二出了歷史感，厚積而薄發(fā)，少的二出了時代感，鋒芒已初露。狹路相逢，怎一個“二”字了得。</h3><h3><br></h3><h3>時間長了，見多識廣，我這顆老心逐漸麻木，不會輕易為他們父子之間的戰(zhàn)爭或和平而產(chǎn)生大的情緒波動，做壁上觀，只管看戲，給生活加點料。</h3> <p>前幾天小魚兒拿回本學(xué)期的學(xué)生手冊，首頁照例由家長填寫，填完家庭基本信息，剩下半頁是學(xué)生的興趣愛好調(diào)查，例如你的特長，你最愛的運動等等。小魚兒正在拼積木，央求我：“我來口述，媽媽幫我填上好不好？”</p><p><br></p><p>填到“你最敬佩的（）——”我擅自完成填空“人”，問他答案是誰，原來想著不是偉人就是名人，標(biāo)準(zhǔn)答案啊。沒想到他脫口而出：“爸爸，我最敬佩的人是我爸爸?！?lt;/p><p><br></p><p>太出人意料了，我大惑不解：“你昨天還嫌棄他又窮又自大，怎么現(xiàn)在又成了你最佩服的人了？”</p><p><br></p><p>他停下來認(rèn)真回答我：“君子固窮。我爸雖然窮，身上還是有些君子之風(fēng)的，慎獨、有原則、律己寬人，而且……我知道他很愛我?！?lt;/p><p><br></p><p>噫，這小孩兒原來是馬屁精。</p><p><br></p><p>接下來一題是“你最愛的人是（）”，我問都沒問，大筆一揮直接做答，這還用說，他最愛的當(dāng)然是不才在下區(qū)區(qū)我了。小魚兒一伸頭看見答案，立刻大叫：“是爸爸，我最愛我爸爸。”</p><p><br></p><p>好像打翻了一壇子老陳醋，又像被人偷摘了園中最大的果子，我已經(jīng)出離憤怒，也拍著桌子大叫：“什么最愛爸爸，他出過多少力？應(yīng)該是我，我，懂嗎？就填媽媽?！?lt;/p><p><br></p><p>“好吧好吧，最愛你，你加上爸爸，最愛媽媽和爸爸?！边@小子滑頭得很，迫于形勢，緊急退讓。</p><p><br></p><p>我也只好不情不愿地加上“爸爸”倆字，深覺此人十分可惡，平白無故得了好處，但又暗中服氣，能俘獲一個中二少年的心，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p><p><br></p><p>第二天把這事講給魚爸聽，以為他會欣喜或驕傲，沒想到他卻保持十二分的清醒，冷哼一聲：“他這是一時沖動的想法，轉(zhuǎn)眼就會拋到腦后，我不需要他唱高調(diào)，他能踏踏實實做好自己的事就行。”</p><p><br></p><p>如果把這情商為零的無趣反應(yīng)告訴兒子，又會引發(fā)一場混戰(zhàn)。我只好自已嚼巴嚼巴咽了。</p><p><br></p><p>這世上的父子大抵都是如此吧，雄性因子使他們競爭、角力、互不順眼，血脈天性又使他們交融、傳承、互相妥協(xié)。最終在握手言和的一剎，懂得了彼此那未說出口的深沉愛意。</p><p><br></p><p>愿你們繼續(xù)相殺相愛，痛并快樂著，步調(diào)一致，歡歌向前。</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br></h3><h1 style="text-align: center;"><font color="#ff8a00"><b>謝謝你的喜歡</b></font></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