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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兒

月影

<h3>菊兒</h3><h3>作者:李漢榮</h3><h3>朗誦:月影</h3><h3>攝影:月影</h3><h3>編輯整理:月影</h3> <h3><br></h3><h3></h3><h3>到現(xiàn)在我也不知道外婆的名字。但是，我知道外婆的乳名 叫“菊兒”。</h3><h3>那年秋天，我和母親到山坡上挖野菜，坡地上開著各種顏色的野花。許多花我都叫不出名字，只知道那淡白的是苦菜花，那金黃的是野菊花。風(fēng)一吹，菊花就翻起波浪，滿坡都在搖動著金色的鈴鐺。我對著滿眼的菊花喊起來：菊兒！菊兒！呼喚一聲連著一聲，傳到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h3><h3>媽媽跑過來，說：不要喊了，你聽聽，滿天下都在喊菊兒。</h3><h3>我問媽媽：菊花不讓人喊它嗎？花也會生氣嗎？</h3><h3>媽媽說：孩子，你外婆的小名叫菊兒，只有比你外婆年紀(jì)大 輩份高的人 才能這么叫她。</h3><h3>哦，我明白了，大人的小名是不能隨便叫的，所以，我以后再也不能喊“菊兒”了。</h3><h3>我們家住在一個叫做“慢坡”的坡上。一到秋天，“慢坡”上最多的就是菊花，金燦燦的，滿坡都是。這時候，我就叫來小朋友們，捉迷藏、采野花、瘋跑。有時，我們還對著遠(yuǎn)處的山 高聲地喊，比賽誰的回聲 傳得遠(yuǎn)。</h3><h3>菊花金色的波浪撩撥得我的嗓子發(fā)癢，但我不能喊“菊兒”。菊兒，是我外婆的乳名啊。菊花金色的波浪撩撥著我小小的心，遠(yuǎn)處的青山 也好像正在焦急地等著 我對它們發(fā)出呼喊。于是對著滿坡的菊花，向著遠(yuǎn)處的青山，我大聲喊：</h3><h3>外婆——外婆——</h3><h3>群山回應(yīng)，天空回應(yīng)，滿天下都叫著外婆。</h3><h3>滿山的菊花，滿山的外婆，有這么多外婆守著山，守著我，我當(dāng)時小小的心靈充滿了幸福。此后多年，在我整個童年時代，我一直把菊花叫“外婆花”。這是只有我一個人使用的秘密花名。沒有人知道，世界上有一種花叫“外婆花”。</h3><h3>那年秋天，外婆病重的日子，有一天，外婆把我叫到她床前。外婆的臉又瘦又黃，她的聲音很低。乖孩子，叫我一聲“菊兒”。</h3><h3>我就叫了一聲“菊兒”。</h3><h3>外婆輕輕地答應(yīng)著。我再叫：</h3><h3>“菊兒——”</h3><h3>沒有回應(yīng)。外婆走了。這世上有一個名字，我再也叫不答應(yīng)了。</h3><h3>我在外婆墳頭 栽了很多菊花。</h3><h3>我對著滿山遍野的菊花喊：“菊兒——菊兒——菊兒——”</h3><h3>空空的山野到處都在回響著 外婆的名字……</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