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棉花相伴的日子

飯后扯談

<p>與棉花相伴的日子</p><p>文/段先祥</p><p><br></p><p>1</p><p>劉家渡是棉花種植基地</p><p><br></p><p>世事過于冗雜，令人慶幸的是，在得意與失意之間，總還能想起一些瞬間的美好。</p><p><br></p><p>小時候總是穿著厚厚的棉衣棉褲，在大雪飄飛、滴水成冰的寒冬臘月，總是不太靈活，打不了雪仗，握了雪的手放在棉衣裳里，就暖和了。</p><p><br></p><p>日頭總是東升西落，青山綠水依然如舊，還是迎來的久盼的暑假，回到了老家劉家渡，又一次親近了熟悉的山，熟悉的水，熟悉的草，還有天空熟悉的太陽。大滿家旁邊種了兩分地掛了桃的棉花，一個藏于心底的似曾相識的場景，打開手機，輕輕觸碰熒屏，攝下棉花的笑靨，攝下葉上清晰的經(jīng)脈，細數(shù)一遍消失的歲月的印記。</p><p><br></p><p>在很多個不經(jīng)意間，總會瞧見學校樟樹上掉下幾片枯葉，總會想起那些年，那些天，那些逝去的時光。經(jīng)過操場總會看見球場上穿著運動服的學生，就能讓人想起棉花葉和棉花，似乎在棉花地里來回穿梭，那些童真，芬芳彌漫，細細的美好，會在腦海里跑來跑去，留下些淡淡的清香，些微的感動。</p><p><br></p><p>溆浦棉花種植地主要是銀湖與劉家渡。劉家渡是個好地方，三面環(huán)水，不怕干旱。</p><p><br></p><p>劉家渡人勤勞，當干旱時，可以用水車（xǔch?。┸囁购?，那時人雖然窮，但很快活，車水時轟轟烈烈，抬著木車，扛著踩輪，拿著龍骨，用鋤頭擔著筲箕，挖坑，擺好水車，踏著號子（還能記得幾句車水時大人們的號子歌），踩一踩那個嘩嘩響，踏一踏那個響叮當，(帶有哥哥我這幾個字)爬（cá）一爬那個兩座山，弄得那個地里水滿川。幾年之后，有了嗵嗵響的柴油機，就抽水抗旱。</p><p><br></p><p>劉家渡一面靠山，屬于二都河的沖積盆地，土肥，種么有么（種什么有什么的意思）。棉花就一直生長在家鄉(xiāng)的田野上，就在家鄉(xiāng)的土地上生根發(fā)芽生長。棉花這溫暖而圣潔的天賜靈物，總是長勢葳蕤，噴白吐絮。棉花也就成了劉家渡人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藏。</p><p><br></p><p>那時鄉(xiāng)里人雖然有點布票，但沒有錢，也買不起布。紡車（ch?。┧坪跽S著奶奶的小尖腳在轉(zhuǎn)動，車柱，車簍，捧捧隊里分的棉花變成了絲繞在了車柱上，纏到了車簍上變成了線，鋪在了織布機上，梭子來回的穿，床機吱呀來回的響，變成了土布，最后就變成大小們的衣裳。</p><p><br></p><p>劉家渡是個物產(chǎn)豐富的地方，桃梨瓜果，油菜棉花甘蔗，稻麥高粱，紅薯玉米應(yīng)有盡有，都可能變成錢。最讓人難忘的是劉家渡人擔著棉花，迎個驕陽，大聲吼喊，太陽出來曬卵包，弄得心里也發(fā)燒，擔擔棉花去領(lǐng)票，妹妹來把新衣挑。浩浩蕩蕩，奔向桐木溪供銷社情景的日子，總是想撿一片棉葉做成一枚書簽，翻書就能想起劉家渡人最值得驕傲的領(lǐng)回錢的眉開眼笑的日子。這樣的畫圖總搖曳在腦海里，揮之不去。因此就對棉花有著一種難以割舍的情懷。</p><p><br></p><p>有的朋友說，你的文字不優(yōu)美，沒有什么哲理，近似于說教，誰也不想看，我只是想記錄曾經(jīng)，并不想發(fā)表，尋求自身的安慰；有的朋友說，你的文字文縐縐的，悲傷，有的地方總是欲言嘎止，真看不懂。不需要看懂，只是記住曾經(jīng)存在過這樣的過往，你就看我就行了，什么滄海桑田全在臉上了。</p> <p class="ql-block">2</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種棉花很辛苦</p><p class="ql-block">生活的沉甸滄桑，讓人更加懂得，家鄉(xiāng)始終是人生的港灣，使心不再流浪。總能想起別人羨慕的情景，似乎劉家渡人擔著的棉花就是一擔錢。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種棉花的辛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經(jīng)歷過的酸甜苦辣，始終發(fā)生著化學反應(yīng)，在歲月的沉淀中跳躍，又在跳躍的時光中沉淀，始終描述著與棉花相伴那段時光。種植棉花的工序很多，從浸種、催芽、下種、栽種、剪枝、除草到病蟲害防治，幾乎天天有事做。</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培土（把土整細，整平），破行，打平，扦孔，放種，出苗，移栽，補苗，加肥，鋤草，剪枝，抗旱，追肥，摘棉花，軋棉花，打棉籽油，拔棉花樹?？傊桥c土地打交道的景象，真是一項全能玩泥的農(nóng)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思念家鄉(xiāng)土地的沖動突然襲來，捏一把放在心上，聆聽她的脈動，她的心跳，她的呼吸。緊緊地趴在土地上，獲得渴望以久的踏實和滿足，似乎遠離了虛空，沒有了飄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懷舊的情愫總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在增厚，總是能想起棉花田，在田地里度過的時光。耳邊還似乎有野性十足的號子，喊起號子夯土方，彈床被子鋪新房，賣了棉花討婆娘，屁眼夾得鐵板緊，腸子豎得硬梆梆，生個兒子來幫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伙伴們都還小，干不了重活，技術(shù)活，只能拿著棒槌反復(fù)的打，把土夯實，直到光滑，然后拿著踏著跳在釘著竹簽的木板上，把木板壓下，然后撬出，弓著腰，一顆一顆拿著冒了芽的棉籽，擺好，被腳踏實的孔，再用竹筷打上孔，也擺上，灑上細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棉花籽頂著兩片葉子在春天的凍土里破空而出，思念總是纏繞棉枝向上。棉花樹雖不是參天的大樹，但總帶著人們的希望在那土地上，在流年的歲月里滋長，蔓延著擺脫貧窮的欲望。總能幫著大人們把夾好的長著移栽棉的土柱放在筲箕里，可以幫著擺正，拱土埋根，澆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掬一捧門前的泦水，拔動靜靜的心扉，心中多么熟悉的場景。鋤草，最難死的是狗牙根，馬絆草，牛筋草，放在地里，一下雨就又活了，總要把根上的泥敲了，擺成堆，如果七天以上沒打藥，如果下了雨的話，可以更早地拿草喂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棉樹總能長出廢枝，必須摘除，讓棉花長骨干，叫打枝也叫打岔也叫剪枝，我們小伙伴是不知道的，哪些枝應(yīng)該打掉，應(yīng)留下什么枝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掐頭也叫摘心，是不讓棉花向上瘋長，光長了枝干，花就開的少了，桃自然也就少了。掐頭簡單，枝干的頂摘掉，萬事大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辛苦之中也有些快樂，棉花長起來，如茂密的梧桐林，葉子大，能遮陰，大熱天能躲涼。當藥味消失之后，蚊子是有的，但還是少，可以躺在田埂上，仰望斑駁星稀的天空，可以隨心所欲，亂七八糟的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當我們在咒罵農(nóng)藥的同時，其實應(yīng)該認真的想想，過去糧食作物的增產(chǎn)，經(jīng)濟作物的豐收，啻啻如此，又有哪一樣少了農(nóng)藥？正與邪（音qiá，相當于斜），對與錯，是非曲直只在感念間。只要認識，弄清中毒的原理，了解防止中毒的方法，并沒有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傳得那么玄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棉花的一生都離不開農(nóng)藥，下種前就要在地里下藥防枯萎病，下種要防土狗兒（螻蛄）與地老虎，幼苗至成株要防枯萎病，成長至結(jié)果要防棉蚜、火蛛子（有時又叫紅蜘蛛）、棉盲蝽，棉花爛鈴，棉鈴蟲、紅鈴蟲等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喜歡聞農(nóng)藥的氣味，總是讓人窒息。為了有飯吃，有衣穿，為什么不使用農(nóng)藥？往事如風，萬千思緒，為防治棉花的病蟲害，五天一次藥。甚至對農(nóng)藥有一種依賴，但人們總是在認識錯誤中懺悔，看清，明辨，尋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病害是毀滅性的，那時有波爾多液，多菌靈等等，植物調(diào)節(jié)劑比如肥精磷酸二氫鉀，硼硒肥，鋅硒肥，鈣鎂磷肥等。蟲害更不可輕視，苗期要施呋喃丹，成長期那時主要是有機磷農(nóng)藥1605，1059，樂果，敵敵畏等，有機氯農(nóng)藥滴滴涕，666等等，后來又有殺蟲脒、殺蟲雙、甲胺磷等。噴藥選晴陰，用法看說明，臟手莫揉眼，噴藥不吸煙。聞著氣味，瞧著藥瓶，甚至看著液體和固體的顏色就能知道是什么藥了，而殺滅菊酯那是后來的高效低毒農(nóng)藥了。只是到現(xiàn)在也不明白，病蟲害出現(xiàn)在什么時期，什么藥治什么病，什么藥殺什么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雖然人人都知道農(nóng)藥有毒，也都知道使用的方法，但是給棉花打藥仍然是人感到不舒服，那時還是小型的壓力式打藥機，先打好氣，沒有氣了，再到田坎上打足氣，如些反復(fù)到藥打完，后來有了手搖式壓力機，邊打邊上下壓手柄加壓，可以一直打完。再后來就是柴油機打藥，需要挑水，兌藥，打藥需要十多個人，共同舉著長長的管子，噴射。農(nóng)民都認命，農(nóng)民都把自己的身體看的不重，年年總有人打農(nóng)藥中毒，但那時農(nóng)村人的命不金貴，泡點鹽水，即使住了院，好了，過兩天又背著噴霧器，從地的這頭走向那頭，又從那頭走向這頭，農(nóng)民不打藥干什么，死就死了，如同一張枯葉，活就活著，如同一棵棉花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給棉花打藥，事實上是分田到戶以后的事了。但喜歡沉浸回憶之中，在孤獨的深夜里把自己的故事隱藏在文字的背后。為什么棉花與蟲有不解之緣，學了化學，經(jīng)過胡亂的揣度，棉花纖維在初期還是低聚糖是有甜味的，容易消化，也就是蟲類喜愛的原因了，對不對也就不管了，似乎發(fā)現(xiàn)了新的大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邀一輪明月同醉于清風，揮灑的筆尖在紙間游刃，而思緒總會擱淺，聆聽身邊的蛩音，洗滌心中的積塵，檢視反思過去，沖洗心靈，回想那一段如夢似幻的經(jīng)歷，只有明凈的眼，才能看得清前面的路。</p> <h3>3捉棉花蟲</h3><h3>棉花，這個大地奉獻給人類的至寶，總是無法割舍。無法割舍與棉花相伴的情結(jié)，總是想跨越夢與現(xiàn)實的距離，推演、回眸人生之路，塵埃漫漫，荊棘叢生，去觸碰那根敏感的神經(jīng)，從而回到不能忘卻的捉棉花蟲的日子。</h3><h3><br></h3><h3>三夏雙搶邊，土話說，雙槍上岸，棉花完蛋，指的是蟲害，雙槍邊上，正是棉花開花掛果時期，也正是蟲害最利害的時期。</h3><h3><br></h3><h3>雙搶忙于搶收搶插，對棉花的管理就容易忽視，隊里有隊里的安排，大人們雙搶，小孩子也不能閑著，捉棉花蟲，把棉花上的損失降到最低。</h3><h3><br></h3><h3>小孩沒有底分，怎么算工分也是一個大問題，有人提議，一個造橋蟲、象鼻蟲、甜菜夜蛾、斜紋夜蛾、大棉鈴蟲等算一厘工，小棉鈴蟲、紅鈴算兩厘工，一條金剛鉆算五厘工，保管員兼會計余志林當場就發(fā)了火，叫你們來數(shù)數(shù)區(qū)分記數(shù)記工分，當然是誰也不愿意來干這種事，經(jīng)過隊里幾次會議的商定，一條蟲一厘工，十條蟲一分工，一百蟲十分工，對于棉薊馬蚜螨應(yīng)在葉莖（héng，這個字在我們這兒有兩種音即二聲與四聲）上抹死，喧囂沉寂之后，達成了一致，就這么定了。</h3><h3><br></h3><h3>記憶還是模糊了，甚至遺忘了，思緒從來不曾停歇，仿佛是飄蕩在流年里的青煙，只是我的講述似乎變成了一段古老的傳說。</h3><h3><br></h3><h3>大人們帶我們到棉田，現(xiàn)場開始傳授，認識害蟲的種類，講解蟲的危害，蟲躲在什么地方。現(xiàn)在回想一下，如果能夠把這種傳授用于教學，那肯定是最好的方法了。因為我們很快就能夠開始自己分辨了。經(jīng)過大人們的傳授，我們也就開始行動了。</h3><h3><br></h3><h3>紹求對棉花就有一種獨特的情感，他說能聽到棉花樹拔節(jié)的聲意，幼桃開花的聲音。并且能夠說出什么情況下加什么肥，什么時候防什么蟲，什么時候防什么病，那時似乎就象是一個大人似的棉農(nóng)了。</h3><h3><br></h3><h3><br></h3><h3>一天只有早上與太陽下山后是捉蟲的最佳時間，吃過早飯后溫度太高，加上藥味太濃，大人們在棉花田都會暈倒，就不能進田了。</h3><h3><br></h3><h3>也有的伙伴為了搶工分多捉蟲，大白天也下田，伙伴胡名清就在棉田里暈到了，有人說中了暑，也有人說是中了毒，反正是抬到陰處又喝了大量的鹽水休息了幾天才好的。</h3><h3><br></h3><h3>棉盲蝽，打屁蟲，燒挾子，鳳凰蟲，土狗兒（螻蛄），蟬等能飛，很難捉到。</h3><h3><br></h3><h3>造橋蟲（尺蠖）在葉上莖上打著拱，顯眼，象鼻蟲硬殼嘴長好找，甜菜夜蛾、斜紋夜蛾食葉成堆也好找，打農(nóng)藥后一般沒有。紅鈴蟲最難找，藏在蕾里，鈴里甚至是籽里，一般是封閉性的，但是有氣孔，有時也會漏出屎，那就逃不了，會逮個正著。金剛鉆難找也好找，好找是棉的上部整個蔫了，肯定有。不好找的是莖（hèng）下有蟲屎，棉株不蔫，剝開莖的上方?jīng)]有，就得好好找找了，一般會在附近的幾株棉上，有時可能正爬到莖上準備下口。</h3><h3><br></h3><h3>棉鈴蟲是最好找的蟲，如果葉上有蟲屎，必在葉的正上方的桃（就是鈴，我們也叫棉桃）里，最多不相差兩個桃。</h3><h3><br></h3><h3>伙伴們有人提議，小蟲就不要捉了，養(yǎng)大再捉，余志林看不清，有時不算。我有點認死理，就是要捉小蟲，小蟲的危害大，也有人反對，大蟲危害也大，化成蛾，繁殖下一輩。經(jīng)過伙伴們的商討，大蟲小蟲一起捉，隊里有了錢，分了紅，過年大人們也能發(fā)幾個硬幣的壓穢錢（那時我們把現(xiàn)在的壓歲錢叫壓穢錢，也不知何時就變成壓歲錢了）。</h3> <h3>4<br></h3><h3>數(shù)蟲記工</h3><h3>在百忙的工作中，總能有點罅隙，回想逝去的歲月。</h3><h3><br></h3><h3>記憶中那凍結(jié)的舊時光早已跑得無影無蹤，思緒輕叩經(jīng)年，徒留腦際的破碎的片段，花看半開，酒飲微醺，那些永駐的美好若即若離，似遠還近，依舊還在，總會在不經(jīng)意間襲上心來。</h3><h3><br></h3><h3>喜歡晨露沾衣的淡雅無羈，喜歡綠色棉葉汁液劃在衣服上的淺痕，喜歡踏著淡淡的花香，喜歡俯身在無垠的棉海里，把自己融化成綠色，變成棉樹一株，敞開心扉捧起大地賜予人類的寶藏。</h3><h3><br></h3><h3>總是帶著裝蟲的瓶子，帶著勝利的凱歌，歡快的邁向隊里的倉庫，思緒總會停留在棉田中的翩翩蝶舞中，風舞輕揚，徘徊不前，數(shù)完，記工，然后就是上學。</h3><h3><br></h3><h3>余志林，戴著老花眼鏡，用那支六個指頭的手擺弄小木棍仔細地分辨。不厭其煩的數(shù)著12345……，有時針對數(shù)目我也會分辯，比如說，大青蟲算不算棉蟲的問題，葉片上的成堆的蟲的數(shù)目的問題，數(shù)少了漏數(shù)了的問題。你要是一爭，他就會拿個簸箕，得兒鏘，得兒鏘，波波波，嘡，嘡嘡，讓人沒有辦法和他爭。</h3><h3><br></h3><h3>那些落花流水的時光，總會停駐，那些往昔的煙云，似乎每一瞬，都是一首絕美的詩，也是悱惻纏綿的夢境。余志林喜歡唱戲，他弟余老滿就和同我的父親一同唱戲。</h3><h3><br></h3><h3>當然簡單而重復(fù)的數(shù)數(shù)，肯定讓人心生雜念，加上伙伴們吵鬧，余志林就用撮谷的鐵皮撮箕或鐵瓜勺放在我們的頭頂，噹噹噹地敲，口中還念唱一些難聽的話，咚咚槍，咚咚槍，鏘！鏘！呀，叫你三更半夜把門敲，爬進窗戶把心鬧，光著身子把蚊帳挑，看著被子往上拋，涼颼颼冷氣往內(nèi)冒，吱咔吱咔把床搖，心肝兒你把寶貝放錯地方了（liāo）。</h3><h3><br></h3><h3>一直到曬谷的母親和幾個叔嬸們罵他老不正經(jīng)才罷。而數(shù)目經(jīng)過叔嬸們的一通擺弄，也就定了。</h3><h3><br></h3><h3>一般情況下，一早上可以捉上幾十條蟲，也有運氣好的，一早上可以捉上兩三百條蟲。直到余志林拿出圓珠筆筆芯，在記工本上記下數(shù)目，記下工分，后面的厘嚴然的畫有一橫?！?lt;/h3><h3><br></h3><h3>細數(shù)棉葉枯黃而清晰的管絡(luò)，尋找年少的印記，曾經(jīng)流動的那些汁液，舞動過的郁郁蔥蔥，隨摘過棉花后，干涸了的棉樹，似乎從此便與來年的清枝綠葉毫無關(guān)聯(lián)。</h3><h3><br></h3><h3>老雄對小孩捉蟲記工的事早有看法，都是生產(chǎn)隊的人，小孩捉蟲，不就是為生產(chǎn)隊服務(wù)，難道他們不是生產(chǎn)隊的人？不是生產(chǎn)隊養(yǎng)大的？記什么工呢？當然也就引來雙搶大人們的爭議，小孩比他們爭的工分還多上幾倍，要求更改章程，有小孩捉蟲的不同意，因為是事先商定的。</h3><h3><br></h3><h3>這一切就象是滾動文字的卷軸，太快，根本來不及看清，總想拿著鼠標，再一次拉下，重新閱讀。開一副心靈的良藥，療治滯留在心中的情愫。</h3><h3><br></h3> <h3>5</h3><h3>摘棉花</h3><h3><br></h3><h3>那時農(nóng)村還沒有什么娛樂活動，就是看個電影也要半個月由公社放影員，巡回挑著放影機，片子是看了雙看，天仙配，牛郎織女，地雷戰(zhàn)，地道戰(zhàn)，洪湖赤衛(wèi)隊等等。</h3><h3><br></h3><h3>一般是吃過晚飯后，躺在門板上乘涼，候著奶奶搖蒲扇，聽父親講故事，或者猜一些早能背出的迷語。青枝綠葉一樹桃，外長骨頭里長毛，有朝一日桃子熟，里長骨頭外長毛。青蓬蓬，蓬蓬青，開黃花，結(jié)銅鈴，開白花，做嫁衣。</h3><h3><br></h3><h3>秋天的語言，素樸、純潔而干凈，稻黃，棉白，就是秋收的象征。在秋分之后，地里的棉花，如同是浩瀚深邃蒼穹的繁星，吐絮的棉花有昂頭向上、有低首垂簾的、有側(cè)目凝望的，盛開得千姿百態(tài)。天上的白云都是棉花，地下的棉花亦是天上的白云。天上的星星都是燈，而昏暗的煤油燈又都是天上的星星。白天摘棉桃，夜里掰棉花。</h3><h3><br></h3><h3>喜歡親聞泥土的氣息，聽聽秋蟲的歌聲?；蛘呤枪庵ぷ雍?，大海航行靠舵手，萬物生長靠太陽，雨露滋潤禾苗壯，干革命靠得是毛澤東思想。又或者是Mi so la mi so，La so mi duo re，愉快的歌聲滿天飛。</h3><h3><br></h3><h3>上午讀書，下午是由老師帶著，幫隊里摘棉花。星期六、星期天隊上要做搶工分的活，肯定要幫著母親搶工分。背著筪籠，走在一株一株棉花間，彎著腰，開始也是手足無措，棉殼不斷的扎著手指，滿是血道兒和小血點兒，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慢慢的習慣了手背掛到的疼痛，習慣了太陽照耀下的火熱，習慣了筪籠越背越重。</h3><h3><br></h3><h3> 棉桃在枝上，在秋日的陽光下大小不一，形狀不一，一瓣瓣摘下來，放在筪籠里。未開的棉桃，鼓著肚子，在枝上掛著，是秋天青澀的有點詩意的句子。</h3><h3><br></h3><h3>開出一半的棉桃，靜靜地躲在棉葉下，在偷偷地傾聽著這個陌生的世界?？粗拖窈攘谁倽{一般的陶醉，是秋天贊美的詩歌。</h3><h3><br></h3><h3>把棉花摘下來放進從秋天駛來的喜慶里。下手要準，摳得要凈，棉花碗兒里不能有棉花根，這是摘棉花的要令。</h3><h3><br></h3><h3>喜歡體會軟軟的、綿綿的、暖暖的感覺，愜意。留下一個個空殼在枝上，像半個月亮，彎彎的記載伙伴們成長的日子。粘在上面的干棉葉不需要清理，軋花機一軋，就分離了。筪籠滿了，就屁顛屁顛地倒在籮筐里。</h3><h3><br></h3><h3>背彎久了，酸痛。摘累了，坐在瀝水泦的坎上，仰望著高而遠、深而藍的天空。靜聽瀝水泦的流水聲，好像王嬌蓮老師踏著風琴正在彈唱的小調(diào)。天上的白云，在風中搖曳著夢想，可能正在摘著一件夢寐以求的新衣。</h3><h3><br></h3><h3><br></h3><h3>摘棉花的時候，正是甘蔗成熟季節(jié)，八隊長為了感謝學校的幫助，有時每人還發(fā)一節(jié)甘蔗作犒勞?，F(xiàn)在想想八隊長是一優(yōu)秀的思想工作者，讓人感受到了豐收的喜悅，體會到了勞動后的欣慰。</h3><h3><br></h3><h3>閉上眼睛追溯，該死的是怕陰雨綿綿，棉桃會爛在地里，開了的棉花會黃在地里，擺著籮筐，背著筪籠（與背簍相似），掠下桃子，到隊里倉庫統(tǒng)一掰棉花。有太陽的日子，放在斗墊里統(tǒng)一曬。  </h3><h3><br></h3><h3>人生過去大半了，從來沒有故意去回想摘棉花的場景，鷹爪一樣蜷了五指，準確抓在了棉碗根兒上，棉碗里沒有留下一絲棉花。這種記憶太過深刻，以至在不經(jīng)意的時候，就會瞬間在腦海里翻騰。</h3><h3><br></h3><h3>教書是枯燥無味的重復(fù)，拿著剛寫的又確實不需打開的教案，一年一年總是鉀元素，氮元素，磷元素，氯元素，又似乎總是與肥料農(nóng)藥相關(guān)，又能找到相應(yīng)的慰藉?？偸桥沃罴?，去旅游，從祖國的美麗山水中尋找撫慰?？偸窍胫绻犂镞€有棉花地，如果能摘上一天棉花，何嘗又不是旅游呢？</h3> <h3>6</h3><h3>過年分紅</h3><h3><br></h3><h3>生命里有一些東西太過于美好，褪色的記憶才會如此夢幻。想起陸游的詞卜算子中的兩句，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h3><h3><br></h3><h3>如梭的歲月總是如此的沉寂，靜得耳里總是蛩音，而昨日早已成為筆下的塵埃落下，找那一枚棉葉風干的書簽，總會打開一又合上，合上后又會去打開。</h3><h3><br></h3><h3>那時的農(nóng)民都是不知疲倦的勞作者，尤其是母親，容顏早已蒼老，現(xiàn)在已經(jīng)90歲的風燭殘年，也不愿意進城，是一個終生和土地為伴的忠實守護者，背影有些佝僂，還要到地里挖上幾鋤，就是離不了土地。</h3><h3><br></h3><h3>總是回想在隊里曬谷曬棉花的日子，提起眼睛里總有溫暖的記憶，像棉花一樣純潔無暇，干干凈凈，纖塵不染。</h3><h3><br></h3><h3>棉花不是花，或許棉花有過遺憾，但依舊盡情在藍天下綻放，舒展，舞動，怒放。棉花開在母親的心里，也艷放在我的腦海里，艷放在我厚厚的思念里。</h3><h3><br></h3><h3>總能想起過年分紅。年歲將近，那漸逝的歲月是如此的安靜，仿佛除了回憶里的點滴，便再無其他。</h3><h3><br></h3><h3>那時過年是大事，什么事都要分年頭與年尾。年尾，在隊里是最熱鬧的事兒，有時要吵上幾天幾夜，都會描述自己在一年里對隊里的貢獻，掙得多少工分，為隊里交了多少錢，為隊里換回了什么損失，爭評優(yōu)，爭斗篷，爭分紅，爭過年錢，吵得不可開交。</h3><h3><br></h3><h3>比一比現(xiàn)在的弄虛作假，心里又有一種莫名的惆悵。講起來，那時還時興明槍明炮，過后不計，大有陣前叫陣之勢，也確實憑借實力說話，背后捅陰刀子的事兒也有人干，但都會暴露。</h3><h3><br></h3><h3>歡伢一家就是勞力多，歡伢兩口子，大兒官良，小兒官興，女兒愛春，四兒官喜，只是老五官發(fā)比我大一歲，老六官財比我小一歲。只有兩個人吃閑飯，歡伢老婆肖老婆婆總會在會上叫嚷，人多的做工，人少的吃，老子做工，兒子們吃。</h3><h3><br></h3><h3>想想也就是泄私憤的話。這一切似乎就是漫天的棉絮似的芭茅花，隨風飛舞，無法回首。這一切似乎并不美好，但又是純真的，因為總是能撥動心弦，回頭凝望，思考最為原始的人間欲望，沒有顛倒的人間黑白。正印證了風揚寂寂，瓣瓣飄落，化作春泥，萋萋成冢。總想把這一切藏于心底間。但總會在失意之中，不經(jīng)意之間，輕輕劃過指尖，在傷感的秋季里淡淡地感念。</h3><h3><br></h3><h3>對于小孩捉棉花蟲的問題，就有人提議，小孩就算了，也有人說，要按商定的辦，不然以后小孩就沒有積極性了，也有人說，沒有積極性就沒有積極性，不靠小孩吃飯，也有很多人講了公道話，往年籽棉畝產(chǎn)只有四百來斤，今年畝產(chǎn)達到六七百斤，軋花機軋過后，畝產(chǎn)達到了兩到三百斤，為隊里是做了很大的貢獻的，應(yīng)該按商定的算，爭論總是要有結(jié)果的?！?lt;/h3><h3><br></h3><h3>母親沒有做聲（父親那時不在六隊在八隊當會計），因為我的工分最多，相當10分底的大人兩三個人的工分，那肯定是不行的，經(jīng)過幾天的爭論，折半計算，折半計算母親也同意，因為母親很滿意，揚眉吐氣了一回，終于不是虧子戶了，過年竟然分了紅。</h3><h3><br></h3><h3>多少次，總想把棉花種在花盆里，再回想一遍種棉花，但城里不比鄉(xiāng)下，總是有所顧忌。總原諒著沒有種棉花的技術(shù)，在放棄與渴望中煎熬。象是生蟲的棉桃，在沒有綻放之前就經(jīng)歷了苦難，雖然有些干枯，但不會放棄，沒有沉淪，依然用力開放，哪怕是一瓣。上天賜予棉花尊嚴的生命，棉花就頑強地在母親的土地上盡現(xiàn)生命的尊嚴。</h3> <h3>7</h3><h3>那塊早已消失不見的布皮帶子</h3><h3><br></h3><h3>可能是往事太過于厚重，以致于在記憶里刻留下的痕跡太過于炫麗，回憶就會牽動心弦，心怕不慎會借筆墨寫下癡言怨句，影響心中的一樹繁花。</h3><h3><br></h3><h3>妻子不是養(yǎng)花的人，不具備養(yǎng)花人的素質(zhì)，什么草什么花，總養(yǎng)得枯黃，最后消失在陽臺上。棉花是尊貴的，是嬌氣的花，需要精心的培管，想念中似乎積攢了多年耐心的等待。</h3><h3><br></h3><h3>霜降邊上，大滿家的棉花，想必早已開放，葉子隨襲來的秋風只怕已經(jīng)發(fā)紅，萎落，白白的棉花在幸福的迎著太陽映著笑臉，描述著和諧，述說著希望。</h3><h3><br></h3><h3>懷著對棉花的崇敬，也有一種無知，無助，又似乎正做著一件偉大而又平凡的事兒，書寫與棉花相關(guān)的曾經(jīng)。將劉家渡人與棉花奮斗的歷史寫在心里，留在紙上；將母親的辛勞，微笑，衰老，寫成碩果累累的金秋；將自己的渴盼，不解，小肚雞腸，描寫成芳香，象棉花一樣純潔的開放。</h3><h3><br></h3><h3>自小就一直穿大哥二哥的舊衣裳，那一年母親第一次為我做了一套新衣服，一大早就請來了裁縫，拿出奶奶織的土布，第一次，不知所措，任由裁縫擺布，拉推喊，象個傻子，任由裁縫量了高，量了肩膀的寬度，量了腰圍，量了袖長，量了髖，拿畫筆寫在布上。</h3><h3><br></h3><h3>過年的喜慶，穿上新衣裳的高興，可能也就隨歲月的流失，忘了。新衣裳倒也沒有什么，隨著高度的變化，自然就成了妹妹的衣了。</h3><h3><br></h3><h3>昨日逝去的時光，早已淪落為我筆下的塵埃，那些過往的色彩，再一次回到心間，化為一朵風干的花蕾，做一枚書簽，夾在書頁間與歲月同眠。最為欣喜的，也是最關(guān)鍵事，那一年我終于丟掉了捆褲的布條，母親花了一塊六毛錢到桐木溪供銷社買了塊布皮帶子。</h3><h3><br></h3><h3>那時還是七天一管場（趕集），這一天就是星期天。大清早，冬日的陽光分外的絢麗，棉花地里的棉花樹，已經(jīng)拔放在田里，大部分已經(jīng)分到戶，也還有一部分地里的棉花樹，隊里沒有分到戶，留著隊里開會時當柴燒，取暖。而農(nóng)村人總想把棉花樹放在田里曬干。棉樹上跳騰嘰喳的麻雀還能見證棉花曾經(jīng)的溫情，萎靡落敗，但依然沒有沾染世俗紛擾，母親似乎并不痛惜那幾朵殘存的冬棉，帶著我趕路，過渡，奔向桐木溪。</h3><h3><br></h3><h3>世事無常，何苦傷心彷徨?供銷社的售貨員，傻愣著站了半天，劉家渡人？種棉花？分紅了？一幅極不相信的樣子。任憑我挑了好幾塊，比了比，掂了掂，只是不能打開，不能試。母親還是掏出花布包著的錢，付了，仿佛了卻了一樁心愿。</h3><h3><br></h3><h3>孤夜寂寥，雨敲窗欞，這塊布皮帶子，異常的珍惜，捆了幾年，一直到布皮帶子變成根根線條，后來經(jīng)過母親幾次縫補，一直到布皮帶的咬口爛了，不能捆了為止。</h3><h3><br></h3><h3>大哥當兵回來后，二哥拿了大哥的皮帶子，二哥的舊皮帶子給了我。而我把那塊已經(jīng)不能再捆的布皮帶子，放在了裝小人書的木箱里。那塊布皮帶子一直躺在我裝小人書的木箱里，前些年修屋，不知道和同小人書弄到什么地方了，和同小人書一起找不到了，只是很懷念我捆的第一塊布皮帶子。</h3><h3><br></h3><h3>春光明媚，流水攜去落花，夏日炎焱，結(jié)出碩果累累，秋風落葉，揚起萬里泥塵，冬寒刺骨，雪藏悱惻纏綿。</h3><h3><br></h3><h3>倦怠羸弱的心跳，佇立在秋寒的風中，不愿停步的人群，淹沒在阡陌紅塵里，倥傯的歲月流行熟悉的特定的旋律。閑暇，寫一段文字，不為從現(xiàn)實中逃離，不為躲避眼前的迷離，只為追尋逝去的美麗，為明天活得更具體! 飲風而歌，潑墨成妍，把憶起的點滴留在了紙上。奔走在棉田，與棉花相伴的日子，捉棉花蟲的日子，一直到1983年分田到戶，我上了溆浦一中住宿才告結(jié)束。</h3><h3><br></h3><h3><br></h3><h3> 作者簡介：段先祥，男，1967年出生，湖南省溆浦縣第一中學教師，愛好文學，喜歡如實寫出身邊事物。全是自娛自樂的作品，偶爾有點散文，詩歌見于刊物。聯(lián)系電話：13787543086。微信：d13787543086，昵稱：飯后扯談。郵箱：duan67@163.com 或1834136305@qq.com，郵編：419300。</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