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心做蠢事<br>一<br>周六，難得有個好天氣，更難得沒有等級勤務(wù)。 <br>下午打算與丑狗的媽帶著丑狗出去溜達溜達，享受一下天倫之樂。<br>丑狗的小姨建議我們到崇教寺坡上去賞銀杏。<br>說來自豪，老幺在桑城生活了十來年，自認(rèn)為除女廁所以外，其余卡卡角角都逛交了，而崇教寺坡更是我和丑狗媽耍朋友時經(jīng)常混跡的地方，可我們竟然都不知道坡上還有一條銀杏路，可能我們當(dāng)年在坡上太過專注于談理想和人生，以至于都忘了身邊的風(fēng)景。<br>吃過午飯，老幺洗完碗、拖了地，等丑狗母女收拾打扮規(guī)矩，就拿著丑狗小姨給我們畫的到崇教寺坡銀杏路的地圖，邊走邊打聽，最后在陳毅紀(jì)念館的背面找到了銀杏路。<br>這條路約莫有一里多長，在崇教寺坡的腎與肚臍眼之間，兩邊都栽種著或大或小的銀杏樹。<br>嗯，很多人都喜歡銀杏。<br>金燦燦明晃晃的銀杏葉，不管是長在樹上、飄在空中，還是落在地上都是靚麗的風(fēng)景，將冬秋的陰沉蕭殺之氣一掃而光，讓身臨其境的人精神振奮，心情爽朗。<br>自然，你也想象得到，崇教寺坡上的這條銀杏路加上所處的地理和環(huán)境優(yōu)勢該有多美輪美奐。<br>可實際上，我們在這里所看到的景象卻是：清潔工正在忙碌地打掃地上的落葉，時不時像被電擊了似的還要抱著銀杏樹抖一抖，或用掃帚把將夠得著的葉子像打棗子似的敲下來…有一段路簡直都已被清理得一塵不染了。<div>我連忙上前提醒：“孃孃，銀杏葉鋪在地上這么漂亮，金燦燦的像黃金一樣，掃了多可惜？”<br>“我們也曉得漂亮，而且也巴不得不掃，可上面（據(jù)說是城管局）要求我們必須清掃啊，地上一有點葉子就要掃掉，不然就要扣我們工資，甚至?xí)_除我們?！眿鷭卮鸬馈?lt;br>老幺聽了很郁悶，心想在崇教寺坡上專門拿條路來栽銀杏，肯定就是為了讓這里到了秋冬風(fēng)景獨好，而因銀杏而風(fēng)景獨好的充分必要條件就是得有銀杏葉，可現(xiàn)在長在樹上的葉子要去打落，掉在地上的要去掃掉，那這不是與初心背道而馳？<br>我也終于反應(yīng)過來，為什么當(dāng)年我們耍朋友時經(jīng)常在這里仙混也沒注意到這里有一條銀杏路了。<br>當(dāng)然，我們無法阻止清潔工，于是就帶著丑狗趕在其前面，匆匆賞玩，匆匆拍照—很多照片都留下了孃孃拿著掃把忙碌的身影。<br>看著清潔工辛勤地清掃，我不時在心里吶喊：“孃孃，您掃的不是落葉，而是風(fēng)景?！?lt;br>二<br>在安岳與樂至交界的望云山腰，有一天然巖洞，寬35米，高5米，深20米，洞內(nèi)有一汪清泉，常流不竭，因洞口朝向太陽，故名朝陽洞（不知道是朝著幾點鐘的太陽，亦或許是因為洞口寬，白天站在洞口隨時隨地都可以看見太陽吧），相傳萬歷三十五年（1607年），一個叫清虛真人的老計在此修行并修建道觀，是為清虛道觀，至今香火不斷。<br><h3>黑山老幺祖上在雙河白鶴堰，離清虛道觀（當(dāng)然，人們更習(xí)慣將此地稱為朝陽洞）只有幾里路，小時候跟大人于清明節(jié)在白鶴堰祭完祖，常常會到這里來上柱香。</h3>老幺初中又就讀于東岳廟，離朝陽洞也只有十幾里路，平時學(xué)校要組織春游之類的活動也喜歡來此一游。<br><h3>因而，用四川話講，老幺在朝陽洞的腳板印都鑲得起來了。</h3>朝陽洞，環(huán)境清幽，山彎深凹，老樹林立，鴰藤盤繞，各路菩薩匯聚，香火也很旺盛。<br><h3>當(dāng)然，對于丘陵地帶的人來說，此地值得一提的還有那幾坨石頭，雖然不高—就十幾二十米，但很有特色。</h3><h3>比如其中有一個叫“陡碗坡”的，顧名思義，這坨巨石像一只立著的大碗—上面大而平（有幾十個平方）下面小而尖，像一個不規(guī)則的陀螺插在地上，要想從地面到得頂端得抓著石頭旁邊的樹木和老鴰藤蹬著石上的淺印攀爬上去。</h3>說來，石頭坡也是朝陽洞的一張名片。<br><h3>人們一提起朝陽洞，自然就要提起石頭坡，而人們到了朝陽洞，自然也要去觀賞攀爬一下石頭坡。</h3><h3>可有一回，老幺應(yīng)該還在讀初中，與家人到白鶴堰祭完祖又來到朝陽洞，竟然發(fā)現(xiàn)有人在每個石頭坡上硬生生地鑿了一道能輕易上下的石梯。</h3>之前從坡下到坡頂曲折艱險地要好幾分鐘，而現(xiàn)在卻只需幾秒鐘了。<br><h3>這些本就不高大巍峨的石頭也因有了這些石梯子而變得平淡無奇。</h3>到此一游的游客也無不搖頭嘆息，性子粗狂的甚至罵起母親來。<br><h3>一打聽才知道，在石頭上鑿梯子是政府的為民舉措，為的是方便游客上下，當(dāng)然也是為了游客安全。</h3>當(dāng)時，老幺也才十四五歲，而讓人想不通的是，連老幺一個未成年人都知道這是一個愚蠢至極的行為，為什么那些英明的領(lǐng)導(dǎo)人會推行這么一個愚蠢至極的舉措？當(dāng)然，這個工程顯然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那上至決策者中至參議者下至實施者就沒有一個人意識到這行為的愚蠢嗎？如果有人意識到了為什么不提出來？或提出來了為什么沒人采納？<br>真是細思極恐，越想越郁悶。<br>從此，也因此，老幺對朝陽洞再也提不起興趣了，以致連中考前夕都沒前去燒香許愿拜菩薩。<br>多年以后，老幺夫婦陪吳律師夫婦、小賀、小伍等再次游朝陽洞的時候，發(fā)現(xiàn)當(dāng)年被鑿的石梯又被人為的用石頭給堵了?？赡苁呛髞淼漠?dāng)政者也意識到在石頭坡上鑿梯子很愚蠢了吧。<br>然而，正如俗話所說：補起都是個疤。<br>這就像一個人為了裝逼耍酷曾在臉上刻了一個字，后來懂事了意識到荒唐了，于是就將這個字抹掉，但疤痕卻更加觸目驚心又欲蓋彌彰地留在了臉上。<br>三<br>在各種大會小會上，經(jīng)常聽見有領(lǐng)導(dǎo)強調(diào)“容錯糾錯機制”。<br>容錯糾錯機制是個好制度。<br>2016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首次將該機制延伸到行政層面，為的是“給改革創(chuàng)新者撐腰鼓勁，讓廣大干部愿干事、敢干事、能干事（原文）”。<br>由于老幺見過和聽過太多的愿干事、敢干事、能干事的干部及其所干的“事”，所以在此要冒天下之大不韙說幾句倒人胃口的話：這些干部光“愿、敢、能”還不行，還得有一個清醒的頭腦和一定的遠見卓識，而且所干的這個“事”得經(jīng)過民主決議和反復(fù)論證，否者其治下的土地和老百姓就可能成為命運難測的試驗場和小白鼠。<br>記得讀小學(xué)時的某一年，鄉(xiāng)上要求家家戶戶人均要種多少地的辣椒（不知道鄉(xiāng)上面的區(qū)和縣有沒有這要求，老幺當(dāng)時的視野就只知道鄉(xiāng)一級）。<br>鄉(xiāng)干部和村社干部在開動員會時，給村民們算過一筆賬：一斤辣椒賣五毛錢，十斤就是五塊，一千斤就是五百…比種其它任何作物都見效快收入高還輕松便利…<br>這哪里是在種辣椒？分明是在種搖錢樹嘛！<br>我們知道這些干部是愿干事、敢干事、能干事的，出發(fā)點也是好的，這一舉措的目的就是想帶領(lǐng)老百姓一路小跑奔小康。<br>可后來的結(jié)果是，這一年由于家家戶戶都大面積種辣椒，導(dǎo)致供過于求，摘下來的辣椒還未賣出新的又長出來了，別說五毛錢最后五厘錢都沒人要了。收購站外面，每天等著賣辣椒的隊伍都長長地排了幾大排，有挑籮蔸的，有背簍背的，還有開蹦蹦車的，地上也鋪滿了厚厚的一層爛辣椒，當(dāng)然更多的是爛在了土里。<br>辣椒賣不出去，壇子卻緊俏起來，因為家家戶戶都額外地多做了幾壇子泡海椒和醬海椒。<br>那一年，由于鄉(xiāng)民們辣子吃得過多，打的嗝和放的屁都有一股辛辣味。<br><h3>當(dāng)然，老百姓收入沒增加，反而還耽擱了一季度的收成，最后政府也沒給個說法，也沒人出來擔(dān)責(zé)，可能給“容錯糾錯”了。</h3><h3>或許，要求清潔工地上一有葉子（銀杏）就得掃掉，以及要求鄉(xiāng)親們得種多少面積的辣椒等等，這些“錯”可以“容”、可以“糾”；但有的“錯”雖然可以“容”，但卻“糾”不轉(zhuǎn)來了，比如，前面提到的在朝陽洞的石頭上鑿梯子；還有的“錯”，既不能“容”，也不能“糾”，比如，朋友A家鄉(xiāng)因愿干事、敢干事、能干事領(lǐng)導(dǎo)大膽又大量地引進污染企業(yè)而帶來了得不償失的甚至災(zāi)難性的后果--他們村僅癌癥患者就是幾十個，還有很多畸形兒。</h3>再比如，唉，還是就此打住吧。<br>老幺今天說了這么多，其實就一個觀點：對基層行政部門而言，“民主決策機制”和“責(zé)任追究機制”遠遠比“容錯糾錯機制”重要得多。<br>某小品里面有一句臺詞：步子大了容易扯著蛋。<br>而老幺認(rèn)為，折騰兇了更容易打爛蛋。<br><h3>哈哈，老幺老師原來是一個保守派。 </h3></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