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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彎的陽光(深度好文)

吳寶嶺

<h3><strong>01</strong><strong></strong></h3></br><h3>幾年前,我因為騎車不慎摔傷了,在醫(yī)院里住了好幾個月。同一病房里有四張病床,我和一個小男孩占據(jù)了靠窗的那兩張,另外兩張床,有一張屬于一位小姑娘。</h3></br><h3>小姑娘臉色蒼白,很少說話,長時間半睡半醒地眨閉著眼睛。她身體越來越差,剛來的時候還能扶著墻壁走幾步,后來只能躺在床上。<br></br></h3></br><h3>我知道,那小姑娘是外縣人,父母離異了,她隨母親來到這個縣城打工,想不到一場突然車禍變故,令母親永遠(yuǎn)離開了她。</h3></br><h3>她在這個縣城里不再有一個親人,也沒有一個朋友。<strong>她正用母親留下來的不多的積蓄,延續(xù)著年輕卻垂危的生命。</strong></h3></br><h3>是的,她只是無奈地延續(xù)生命。一次,我去醫(yī)護辦公室,聽到護士們談?wù)撍牟∏椤Wo士長說,<strong>小姑娘肯定治不好了。</strong></h3></br><h3>小男孩也生著病,但非常活潑好動,常常纏著我,要我給他講故事,聲音喊得很大。</h3></br><h3>每當(dāng)這時,我總是偷偷瞅那小姑娘一眼,也總是發(fā)現(xiàn)她眉頭緊鎖。顯然,她不喜歡病房里鬧出任何聲音。</h3></br><h3><strong>02</strong><strong></strong></h3></br><h3>小男孩的父母天天來,給兒子帶好吃的,帶圖書和變形金剛。小男孩大大方方地把這些東西分給我們,當(dāng)然也包括給小姑娘一份。</h3></br><h3>如果小姑娘閉著眼睛假裝睡著,他就把東西堆放在她的床頭,然后沖我們做鬼臉。</h3></br><h3>一次,我去醫(yī)院外面買報紙,看見小男孩的父親抱著頭蹲在路邊哭。我一連問了他好幾遍,他才說兒子患上絕癥,大夫<strong>說他兒子活不過這個冬天。</strong></h3></br><h3><strong>一個病房里擺著四張病床,躺著四個病人,卻有兩個病人即將死去,并且都是花一樣的少年。</strong><strong>我心情十分壓抑。</strong></h3></br><h3>一切都是從那個下午開始改變的。</h3></br><h3>小男孩又一次抱著一堆東西送到小姑娘的床頭。姑娘心情好一些了,正在聽收音機里的音樂節(jié)目。</h3></br><h3>她對小男孩說聲謝謝,還對小男孩笑了笑。小男孩得意忘形,賴在小姑娘的床前不肯走。</h3></br><h3>小男孩說,姐姐,你笑起來很好看。</h3></br><h3>小姑娘沒有說話,再次沖小男孩笑了笑。</h3></br><h3>小男孩說,姐姐,等我長大了,你給我當(dāng)媳婦吧!</h3></br><h3>病房里的人都笑了,包括那小姑娘。<strong>看得出來,那是很開心的笑。</strong></h3></br><h3>姑娘說,好啊!她還伸出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頭。</h3></br><h3>小男孩問,你的臉為什么那么蒼白?</h3></br><h3>姑娘說,<strong>因為沒有陽光。</strong><strong></strong></h3></br><h3>小男孩想了想,很認(rèn)真地說,我們把病床調(diào)換一下吧,這樣你就能曬到太陽了。</h3></br><h3>姑娘說,這可不行,你也得曬太陽。</h3></br><h3>小男孩仔細(xì)地想了想,拍拍腦袋認(rèn)真地說,有了!我讓陽光拐個彎吧!</h3></br><h3>所有的人都認(rèn)為小男孩在開他那個年齡所特有的玩笑,包括我。我想,也應(yīng)該包括那小姑娘。可是,小男孩真的讓陽光拐了個彎。</h3></br><h3><strong>03</strong><strong></strong></h3></br><h3>小男孩找來一面鏡子,放到窗臺上,不斷地調(diào)整角度,試圖讓陽光反射到小姑娘的病床上,不過沒有成功。</h3></br><h3>我以為他要放棄的時候,他再找出一面鏡子接著試。午后的陽光經(jīng)過兩面鏡子的反射,終于照在小姑娘臉上。</h3></br><h3><strong>我看到,小姑娘的臉龐在那一刻如夏花般綻放。</strong><strong></strong></h3></br><h3>整整一個下午,小姑娘靜靜地享受那縷陽光,雖然還是閉著眼睛,卻不斷有淚水從眼角淌出,她試圖擦去,卻總也擦不干。</h3></br><h3>從那以后,小男孩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仔仔細(xì)細(xì)地擦拭那兩面鏡子,然后調(diào)整角度,將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小姑娘的病床上;</h3></br><h3>而此時,小姑娘早就在等待陽光了,她淺笑著,有時將陽光捧在手上,有時把陽光涂在額頭。</h3></br><h3>她給小男孩講玫瑰和蝸牛的故事,給他折小青蛙和千紙鶴。<strong>慢慢地,小姑娘的臉不再蒼白,有了陽光的顏色。</strong></h3></br><h3>有時,小男孩會跟小姑娘調(diào)皮,故意把陽光反射到墻上,照在小姑娘抓不到的高度。</h3></br><h3>小姑娘會撐起身體,努力把手向上伸,靠近那陽光。小男孩總是在小姑娘想放棄的時候把陽光移下來,移到她手上或身上。</h3></br><h3><strong>那段時間,病房里總響起他們的笑聲。</strong><strong></strong></h3></br><h3><strong> </strong></h3></br><h3><strong>04</strong><strong></strong></h3></br><h3>還記得醫(yī)生驚愕的表情。每天醫(yī)生為他們檢查完身體都會驚喜地說:又好些了!是的,小男孩與小姑娘身體都在康復(fù)。<strong>這簡直是奇跡。</strong></h3></br><h3>我出院的時候,小姑娘已經(jīng)可以下地行走了,她和小男孩手牽手一起送我。兩人的臉龐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下,那是兩張快樂并健康的臉。</h3></br><h3>幾年后,我見過那小姑娘,當(dāng)然她沒有給那個男孩當(dāng)媳婦。她說,<strong>她每天都在感謝那個善意的玩笑。</strong></h3></br><h3>說這些的時候,她剛出嫁,渾身散發(fā)著新娘獨有的幸福芳香。</h3></br><h3><strong>她說,是那個小男孩和那縷陽光救活了她,那段日子每天睡覺前,她都要想,明天要早早醒來,迎接小男孩送給她的清晨第一縷陽光。</strong><strong></strong></h3></br><h3><strong>她說,她不想讓天真善良的小男孩在某一天突然見不到她。</strong><strong></strong></h3></br><h3><strong>她說,那段日子一直有一縷陽光照在她的心里,給她溫暖和希望。</strong><strong></strong></h3></br><h3><strong>她還說,她不敢死去。</strong></h3></br><h3>我后來也見過那小男孩。他長大了,嘴邊長出了褐色的細(xì)小絨毛,有了男子漢的模樣。</h3></br><h3>那天,我坐在他家客廳的沙發(fā)上問他,那時你知道自己已經(jīng)被判了死刑嗎?他說知道,只是還小,對死的概念有些模糊,卻仍然害怕,害怕得很。</h3></br><h3>他說,好在有那個姐姐,那段日子,每天睡覺前,他都要想,明天一定要早早起床,讓清晨陽光拐個彎,照在姐姐的臉上,因為她還要當(dāng)我媳婦呢!</h3></br><h3>說到這里,男孩笑了,露出純潔羞澀的表情。</h3></br><h3><strong>不過是一束陽光,卻讓奇跡發(fā)生了。</strong><strong></strong></h3></br><h3>我想,每個人的心里都有這樣一束溫暖的陽光,</h3></br><h3><strong>你給予別人的越多,自己得到的也越多。</strong><strong></strong></h3></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