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三弄，別有幽韻生 ---解讀秦觀的三首詞，三份心情日出守望者 <h3> 縱觀秦觀一生，三分經(jīng)歷，三分心情，一曰淡雅，一曰悲愁，一曰理智，恰似梅花三弄，經(jīng)過了春天的繁華似錦，絢麗多姿，自也有一番馥郁芬芳動人情致；待到二度開花，已是白雪紛飛，嚴(yán)霜滿地，它雖也是清麗絕倫，終免不了凄凄慘慘幽幽怨怨；三度開花，離枯萎之日不遠(yuǎn)矣，梅枝亂顫，似也在回首昔日盛景，從容思考，于是搖頭嘆息。</h3><h3> 少游的詞，充塞了他的身世，他的情感，他的憂郁，他偶爾的清醒，于是有著梅花的幽香梅花的哀愁梅花的冷靜……</h3> 梅花一弄? ? ?花自媚春成馨逸 <h3> 這是元豐八年前的少游。此時的他正處于讀書求仕時期，他為人豪雋慷慨，志強(qiáng)氣盛，喜讀兵書，嘗自謂“功譽(yù)可力致而天下無難事”，其文章也多“雄篇大筆，宛然古作者之風(fēng)”“可與賈誼陸贄爭長”。他的詞則充滿了生的樂趣和生命的鮮活，正如剛開的梅花，清鮮芬芳帶著生機(jī)盎然，試看：</h3><h3> 行香子</h3><h3>樹繞村莊，水滿陂塘。倚東風(fēng)，豪興徜徉。小園幾許，收盡春光。有桃花紅，李花白，菜花黃。 遠(yuǎn)遠(yuǎn)圍墻，隱隱茅堂，揚(yáng)輕旗，流水橋旁。偶然乘興，步過東岡。正鶯兒啼，燕兒舞，蝶兒忙。 </h3><h3><br></h3><h3> 一幅田園風(fēng)光活動畫圖，隨著詞人的足跡次第展開。他信步徜徉，被眼前一所色彩繽紛春意盎然的小園所吸引：紅艷的桃花，雪白的李花，金黃的菜花。鮮明的色彩，濃郁的香味，真?zhèn)€是春滿小園。一個“啼”一個“舞”一個“忙”，三種蟲鳥的特性被勾勒得豐滿而活躍，進(jìn)一步強(qiáng)化了春色滿眼，生機(jī)勃勃的氣氛。</h3><h3> 我們眼前浮現(xiàn)的是一個美少年形象，他翩翩然邁步徐走，除了眼前的花鳥便沒有沉重的牽掛，就象自由自在的小鳥，灑脫地振翅翱翔。他有滋有味地享受生活，于是一個平凡的小園在他心中也充滿了樂趣。</h3><h3> 從這首詞里我們看到的是作者順利的人生輕快的心情，既沒有失意也沒有頹唐，就只是那一分春光那一片爛漫。事實上，從1049--1094年，作者確實生活舒適，仕途順利，幾乎是“不識愁滋味”。他的好大一部分作品對此種心情均有所反映，如《泗州東城晚望》云“渺渺孤城白水環(huán)，小舟人語夕霏間”，又如“青山未落詩人手，白發(fā)誰知國士心”，風(fēng)格均清曠雄豪，無沉重之感。</h3> 梅花二弄 過盡飛鴻字字愁 <h3> 年月把人拋，把擁有變做失去，把繁花變做憔悴。 紹圣以后為秦觀的貶謫期。此時新黨執(zhí)政，他受蘇軾所累，坐黨籍，先出通判杭州，既而貶為監(jiān)處州酒稅。仕途失意，他充分體會到世道艱難，在詞中則帶有明顯的感傷情調(diào)。又因為失意占有他人生的大段，于是這份感傷顯現(xiàn)得尤其長尤其深，成為他詞的主調(diào)。所謂“憂患出詩人”，正是他這番經(jīng)歷造就他成婉約之尊。試看</h3><h3> 阮郎歸</h3><h3>湘天風(fēng)雨破寒初，深沉庭院虛。麗譙吹罷《小單于》，迢迢清夜徂。 鄉(xiāng)夢斷，旅魂孤。崢嶸歲又除。衡陽猶有雁傳書，彬陽和雁無。 </h3><h3> 紹圣三年，秦觀被貶，平時不敢過問政治，常常到法海寺修懺。然而使者猶乘風(fēng)望旨，以謁告寫佛書為罪，于是再次削秩徙彬州。詞人丟官削秩，愈貶愈遠(yuǎn)，那顆一再遭受打擊的心似乎破碎了一般。在經(jīng)過瀟湘南徙的時刻他幾乎哭泣著說：“人人盡道斷腸初，那堪腸已無?！?lt;/h3><h3> 在彬州貶所挨過了整整一年，眼看又到了除夕，詞人心情無比哀傷，便有此詞。</h3><h3> 除夕之夜，人們合家守歲，此時此地的少游卻獨居在與世隔絕的深深庭院，耳中聽到的只是風(fēng)聲雨聲以及凄楚的從城川樓上傳過來的畫角聲。這種種聲音，仿佛是利箭亂石，不斷刺激敲打著詞人的心靈，詞人“鄉(xiāng)夢斷，旅魂孤”。一個“又”字蘊(yùn)涵艱難世事中多少次點燃又熄滅的希望之火：一個又一個除夕到來，接著消逝，詞人依舊流徙在外，痛楚之情溢于言外。明人沈際飛評此詞曰：“傷心！”確是切中要害。從詞的內(nèi)容到音調(diào)，無不充滿了凄婉悲傷色彩。</h3><h3> 以一斑而窺全豹，一首詞見出了他的風(fēng)格他的憂郁，一首詞也見出了他的人生。他最擅長的是那些帶有惆悵色彩的“悲愁凄婉郁塞無聊之言也”。他一生中作過很多詞，大部分都是憂郁的，如《八六子》、《千秋歲》、《江城子》，“倚危亭，恨如芳草，凄凄刈盡還生”等等名篇名句數(shù)不勝數(shù)。</h3> 梅花三弄 花自飄零水自流 <h3> 久做樊籠鳥，不覺白發(fā)已滄桑，無力再回望。</h3><h3> 徽宗即位時，秦觀放還北歸。此時他空有才學(xué)，然廉頗老矣，縱有凌云之志也無力施展，仕途注定潦倒，1110年，他死于途中。他曾《自作挽詞》曰：“藤棘皮棺，蒿葬路旁陂。家鄉(xiāng)在萬里，妻子天一涯。孤魂不敢歸，惴惴猶在茲?！贝艘粋€秦觀，蒼老之極，哪有昔日半點意氣風(fēng)發(fā)風(fēng)采。與前不同的是他雖也愁，但多了一分理智，一分清醒，一分反省與思考。請看：</h3><h3> 踏莎行</h3><h3>彬州旅舍 霧失樓臺，月迷津渡，桃源望斷無尋處。可堪孤館閉春寒，杜鵑聲里斜陽暮。 驛寄梅花，魚傳尺素，砌成此恨無重數(shù)。彬江幸自繞彬山，為誰流下瀟湘去。</h3><h3> 同樣寫春，前面春滿小園，這里卻是春寒春晚，日暮鵑聲，寂寞凄涼。前三句塑造了一個迷蒙不清的環(huán)境，作者望不見也找不到他的桃源。霧失兩句隱射了社會的黑暗。他渴望離開塵世到那理想的桃源社會里去。下一片，一個砌字，使人若見其愁恨一層層地堆砌著，看得見，摸得著。最后兩句，是作者自己的愁悶無法清除，卻去埋怨與之無關(guān)的江水，說彬江本來是繞著彬山流的，為什么又要流下瀟湘去呢？他主要不是悔恨自己踏上仕途，盡管在詞中有桃源何處之思，這只不過是作者不滿現(xiàn)實的代名詞，其實在封建社會里的知識分子，十之八九都是想在仕途上奔馳的，秦觀也不例外。不然，他完全可以泛舟江湖，歸隱山林，可是他并非如此。他之所以悔恨，主要是在于不該卷入新舊黨爭之中。他認(rèn)為，憑自己的才學(xué)可以取得一官半職，卷入黨爭旋渦中而被淹沒了。</h3><h3> 這是作者后期作品。他將外在幽迷之景與內(nèi)在感傷之情做微妙的出神入化的結(jié)合，以加強(qiáng)詞的凄婉意境，深得含蓄之妙。我們看到了作者的感傷，更看到的是作者對生活的新態(tài)度；關(guān)照過去，總結(jié)人生。可以說，這時的他更成熟，詞也更精到了。</h3> <h3> 梅花香有幾許，苦亦有幾許，它的香來自嚴(yán)寒來自冰凍，少游的詞亦多來自困苦來自坎坷，它的藝術(shù)魅力之所以長盛不衰，是因為他真正用的是心，是情，是經(jīng)歷，正如古人所贊，“少游，詞心也。”梅花三弄間，感人肺腑，催人淚下……</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