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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雪散文:命里的城市

寒江雪

<p class="ql-block"><b>  記得我奶奶在世時曾說過:一個人一輩子在哪兒活著,這是命里定下的!也有人說這就叫定數(shù),想躲也躲不掉。</b></p><p class="ql-block"><b> 我不信命,也不知何為定數(shù)。但我的一生卻陰差陽錯的就與一個城市結下了不解之緣,這個城市就是遼西那個曾被譽為“煤電之城”的阜新。</b></p><p class="ql-block"><b> 對這個城市的了解大概始于我五六歲時。那時,我家在遼西的一個山溝部隊大院里住,有一天,我爸出差回來,給我?guī)Щ貛讉€田字格本,封面上的彩色照片是一座三層的小樓,好像是一個城市的大商店。我爸說這是阜新。我稀罕得不行,恨不得睡覺都摟著本子睡,老琢磨這個阜新是個啥樣子,是不是比我去過的北京和錦州還要大?還要好?</b></p><p class="ql-block"><b> 1970年,我爸所在的40軍組建坦克五師,我爸被任命為坦克五師首任宣傳科長,我家也搬到了阜新市,就住在解放廣場北面的一個空曠的大院子里。我上了解放小學的“抗大班”的一年級。我也找到了我爸給我買的田字格本封面上的樓房,那是我家院子東邊的被叫做“圈樓”的百貨商店。那次,我家在阜新只住了三個月,這是一段快樂的時光,白天我到“抗大班”里逛一圈,下午和傍晚,就和小朋友們穿過今天我們叫做“中華路”的那條馬路,跑到解放廣場的大主席臺上去折跟頭、跳皮筋、藏貓貓。這個廣場上還召開過所謂的“萬人大會”,人們激昂憤怒地呼喊著口號,也不知道是聲援誰還是批斗誰。小孩子對這些不感興趣,我們在人群里鉆來鉆去,撿人們丟棄的氣球和小彩旗。三個月后,我爸的工作又調動了,我家也隨之回到了錦縣我出生的那個山溝里的部隊大院。</b></p><p class="ql-block"><b> 一九七八年秋天,我的命運再次與這個小城發(fā)生熱烈的碰撞,我爸從部隊轉業(yè),按理應該分回我們的老家錦州,但不知為啥偏偏把我爸分配到阜新,我爸又不肯找領導調換,所以八年后我跟著父親又回到了這個城市,從此,就再也沒有分開。</b></p><p class="ql-block"><b> 后來聽我爸說,如果當時他認為轉業(yè)分配不如意,再找一找,拖一拖,不要太長,只要三個月,就可以直接從部隊退休去大連的裝甲兵干休所了,但爸爸從來沒為此事遺憾過。這,可能就是我奶奶說的命吧?</b></p><p class="ql-block"><b> 一個城市能夠深刻地烙印在人的記憶中,可能是因為它現(xiàn)實的繁華、明麗,也可能是因為它歷史的悠遠、曠達。而我與這個城市的難解之緣,大概僅僅是因為時間的綿長、久遠。時間是個可怕的東西,也是個可愛的東西,它像一個極有耐心的雕刻老人,一天又一天地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一刀一刀、不緊不慢、不慌不忙地鐫刻著你喜歡的、你不喜歡的,像黑膠老唱片上的紋路,一圈一圈密匝匝地刻下去,直刻到你生命的盡頭。時間還要走多久?說不清。老人還要刻多久?也不知道。我們的人生大概就該如此吧?這難道這就是我奶奶說的命?</b></p><p class="ql-block"><b> 在這里,讀完我的高中;在這里,考上我的大學;在這里,成為一名教師;在這里,認識我的丈夫;在這里,生下我的兒子;在這里,送走我的母親……時間讓我清澈、靈動的眼眸變得渾濁、呆滯,歲月讓我烏黑、油亮的發(fā)絲變得干澀、花白。在時間長河的緩緩流淌中,我的性格變得堅毅而剛強,我的心也變得無比柔軟而敞亮,與這個城市的距離也越貼越近了。</b></p><p class="ql-block"><b> 作為一個普通市民,我見證著這個遼西小城四十年每一步的坎坷,每一點的進步。它也像我的長輩,看著我從青年到壯年到暮年。路漫漫其修遠兮,我們如此這般親人一樣互相見證著、深情矚望著,心中充滿春天般的溫暖和燦爛。</b></p><p class="ql-block"><b> 2008年的盛夏,當我把兒子送到我小時候夢里的那個大城市中的那所名牌大學讀書時,我就隱隱地有些感覺:我的后代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小城了!兒子在上海讀了本科,讀了碩士,找到了愛人,有了穩(wěn)定的工作,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我忽然感到我的未來也許要離開這個我們互相陪伴了40年的城市了。想到這些,心中就有種莫名的惆悵和落寞,但隨之而來的是讓人歡喜的振奮與期待:人,總是要向前走的!</b></p><p class="ql-block"><b> 昨天這個城市剛剛度過它解放71周年的紀念日,春天又來了!引用朱自清老先生的話:春天像健壯的青年,有鐵一般的胳膊和腰腳,領著我們,上前去。</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本文發(fā)表于2019.3.23《阜新日報·周末》)</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照片是我近年手機拍攝的遼西小城——阜新)</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