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關于虎娃日豬的事，起先溝里人都不肯信，是抗震先傳開的。且有板有眼，抗震說：打牌到了天明，肚子難受，想上虎娃家茅房，忽聽豬叫，透過矮墻，見虎娃大褲衩褪到了腳腕，爬在母豬后面，虎娃屁眼里屎都掙出來了……每到此時，大家都哈哈大笑，有人朝一旁瞥一眼，小聲說：虎娃來了！抗震拔腿就跑，許遠后回望，沒見虎娃，就又笑著追打謊報軍情的人，大家就又開始笑彎了腰。</p><p>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虎娃日豬的事，在十里八鄉(xiāng)就傳開了。我那時還小，不懂這么無聊的事大家為什么總是笑，也不懂為什么大家不再叫虎娃的名字，見了他就喊嘮嘮、嘮嘮，但我知道嘮嘮是溝里的土話，是對豬的昵稱。如果不是今年豬肉漲價或再次見到虎娃，這件事我會忘的一干二凈。</p><p>自此后，虎娃走路都勾著頭，看見人就遠遠繞過去了，只能和我們幾個小不點玩。遇上我們玩的不開心，就朝他喊嘮嘮、嘮嘮，有時候他會拿個胡基佯裝扔過來嚇唬，有時候會逮住一兩個抽幾巴掌！</p><p>虎娃當時不到三十歲，高高的個子，但很壯實，不愛說話，有點小帥。溝里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攀個婆娘，生幾個娃。但虎娃沒有婆娘，一是溝里苦樵，方圓的女人幾乎全嫁平原了，二是日豬的事，壞了名聲，沒人敢跟他。</p><p>虎娃媽經常跑到抗震家院墻外罵：壞了良心的，死斷根的，給我兒嚼舌根，五八九年，不是我家的一枕頭糜子糠接濟，你們全家早餓死了，害的我兒攀不上婆娘，你們全家還不如嘮嘮……虎娃大就讓她回，別丟人現(xiàn)眼了，她還是重復著罵，虎娃大扯住頭發(fā)，照臉兩巴掌，扯回家去了。</p><p>原先有人問路，說老泉溝咋走？旁人就說，方圓有兩個老泉溝，你去哪個？問路人答，村口有個堡子，堡子邊上有個土塔。旁人就說，那是野人老泉溝，朝西端走！現(xiàn)在還是原來的問法，但回答卻是日豬虎娃溝，朝西端走！</p><p>虎娃注定是沒法在溝里待了，這樣指指點點、勾頭過日子的生活會掏空他、毀滅他。到建筑工地下苦，挨欺負不說，還拿不到工錢，去新疆拾棉花，給兵團干活，公家不會不給錢，是個不錯的出路，這幾年也有溝里人在農閑時去的，也掙了點錢。</p><p>虎娃臨行前的一天，把那頭豬殺了，好多人去他家吃肉喝酒。有人說：虎娃，你還年輕，去了哪怕掙不到錢，哄上個婆娘回來，就給你大你媽把金山掙回來了。也有人說：現(xiàn)在政策靈活了，看能落戶就別回來了，這溝里一輩子土里刨食，祖祖輩輩出不了頭。全震說：虎，你出去好好蹦跶，將來我們都來投奔你，抗震狗日的不是人，雖說和我一個太爺生，但沒這么欺負人的，弄的你在溝里活不起人，我的兄弟呀，要是放我，這就是打捶的事，還是死捶……忙罷說：全震你狗日的給虎胡教呢，抗震的新房和你連墻，比你高了一尺，你就氣不順，煸惑虎娃呢。</p><p>天明發(fā)生了兩件事，一是虎娃去新疆了。二是善明老漢拾糞時看見抗震臥在地上呻喚，一問說后半夜打完牌回家被人從后腦勺拍了一磚。旁邊還有個“皇臺”酒瓶子。</p><p>再次見到虎娃，是十幾年后了，他春節(jié)開著車回到了溝里。除了帶個漂亮的媳婦，倆個孩子，還帶了司機，但走路依然勾著頭。見人先按輩分叫一下，就散煙，散的是軟華。晚上虎娃叫當年和他玩的幾個小不點去他家喝酒，我們聊了很多。</p><p>揣上他大借的壹佰元，天麻麻亮三個小時走到鎮(zhèn)上，再三輪蹦蹦四個小時到縣火車站，三天三夜的火車站到昌吉，下車后掏錢，棉衣被劃了個口子，七十八元錢被偷了。候車室睡了兩晚，肚子餓的難受，遇上人招工，去北疆拾棉花，混個肚子圓。拾完后幾個人又清場撿二茬，被當?shù)匦』旎烨迷p過、飯店當過服務員、小區(qū)當過保安、貨場當過裝卸工……什么苦都吃過，后面跟著人在和田挖玉，慢慢算是好起來了，現(xiàn)在在烏市開玉店，該有的全有了……</p><p>夜已深了，酒也醉了，我問：虎哥，你當年真日過嘮嘮？虎娃說：把他家的，我家茅房和豬圈在一起，我正屙呢，看見母豬去咬豬娃，就急忙到后面拽，讓狗日的抗震看見了……我又問：虎哥，你那一黑磚，拍的美！抗震不敢再嚼舌根了?；⑼拚f：狗日的全震，下手真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