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r></h3><h3><br></h3><h3>作者:李爾山</h3> <h3><br></h3><h3>一<b>段與正文有關無關的導語</b></h3><h3><br></h3><h3>我們這一代人,怎么也忘不掉那些流火的歲月。涌動的激情裹挾著荒誕和離奇在中國的大地上行走。我們幼稚,我們貧窮,但我們從來不乏骨氣、豪邁和想象。我們常以天之矯子自命。</h3><h3><br></h3><h3>1976年一群叱咤風云的世紀老人轟然倒下,一個古老的詩國殞落了詩的巨星。我從貧窮的反思出發(fā),在富裕的路上滑行。但喚不來的書卷氣,讓我們感到了自己的浮躁、淺薄和粗俗。我們茫然地回顧歷史,同樣茫然地面對未來。毛澤東說:"略輸文采","稍遜風騷",說中了他的后人。</h3><h3><br></h3><h3>溫家寶,一個在汶川抗震救災中風塵撲撲,被老百姓稱為"平民總理"的老人,在今年"兩會"的例行記者會上,他用屈原《離騷》的詩句表達自己的赤子情懷,用《全唐文》中劉禹錫之語,回應西方媒體對中國的攻訐,用北宋王安石《登飛來峰》的名句,闡發(fā)中美關系。用《左傳》的警言,托情臺灣的手足同胞。這是那天京城大雪后一股醒面的春風,在讓囂于塵上的英文念得國人頭疼的當今,這或是一種遲來的自信。</h3><h3><br></h3><h3>溫總理講了一個故事,一個名叫黃公望的元代畫家和他的《富春山居圖》的故事。曲折的歷史,瑰麗的傳奇,把一幅畫撕成兩片,一半在大陸一半在臺灣。東方文化中"劍合豐城,珠還合浦"的美好愿景,考驗著兩岸中國人的智慧和能力。最終起作用的是血脈和文脈。總理說:"畫都如此,人何以堪?"</h3><h3><br></h3><h3>這才像中國總理講得話!我欣慰地感嘆:自五四運動,中國大大小小搞了無數次文化革命,今天才真正懂得了文化的重要,才真正看重了自已的文化。文化是民族之魂,國家之根!這也是遲來的自信。于是,我不長不短有用無用地寫下這個導語。</h3><h3><br></h3><h3> 李爾山2011年春</h3> <h3><br></h3><h1><b>八旬落筆的華誕</b></h1><h3><br></h3><h3> </h3><h3>美麗的富春江是一首詩:"風煙俱凈,天山共色。我流飄蕩,任意東西。自富陽至桐廬一百許里,奇山異水,天下獨絕。 水皆縹碧,千丈見底。游魚細石,直視無礙。急湍甚箭,猛浪若奔。夾岸高山,皆生寒樹,負勢競上,互相軒邈,爭高直指,千百成峰。泉水激石,泠泠作響;好鳥相鳴,嚶嚶成韻。蟬則千轉不窮,猿則百叫無絕。鳶飛戾天者,望峰息心;經綸世務者,窺谷忘反。橫柯上蔽,在晝猶昏;疏條交映,有時見日(吳均《與朱思元書》)"。詩中走來一道一僧。道是大癡道人,僧是無用禪師。這有點像《紅樓夢》,夢是一塊玉,這兒是一幅畫。</h3><h3><br></h3><h3>這位大癡道人,78年前(1269)呱呱落地時,名叫陸堅,10歲時從江蘇常熟來給虞山90歲的黃家老翁做養(yǎng)子。黃家人喜出望外,齊呼:"黃公望子久矣!"于是,陸堅改姓黃,名公望,字子久。</h3><h3><br></h3><h3>黃家郎長大了,南宋亡國了。成吉思汗子孫們的大元朝,"南人皆下等",加上90年的元朝前36年廢科舉,在江浙書香中熏出來的黃公望走投無路,"終日只在荒山亂石叢木深筱中坐,意態(tài)忽忽(《六硯齋筆記》)",或"每月夜,攜瓶酒,坐湖橋,獨飲清吟(《虞山畫志》)"??鄲灥乃?,最后加入了丘處機的全真教。他50歲時開始學畫,師法趙孟頫。70歲時一變其法,自成一家。是為元代文人山水畫的代表人物,與王蒙、倪瓚、吳鎮(zhèn)并稱"元四家"。</h3><h3><br></h3> <h3><font color="#ff8a00">元黃公望畫像</font></h3> <h3><br></h3><h3>此時(1347),當他與無用禪師踏足富春時,不禁逸興思發(fā)。他走過嚴子陵釣魚臺,感慨萬端。終生不仕的嚴子陵,無疑是他的一個精神象征。"無用"請"大癡"用心去寫富春山水,于是中國南派文人山水寫心之作的第一筆便從這里開始。起初,他只在閑暇時,因興所至,縱情于筆。然而云游是耽,四年未果。后來,則漸畫漸迷,遂將畫卷放之隨身皮囊,隨行隨畫,直至85歲臨終乃成。這就是中國文人山水的開山巨筆,八旬老人十年功夫的《富春山居圖》。</h3><h3><br></h3><h3>長卷為六接紙本水墨,描繪了富春江兩岸初秋的秀麗景色,峰巒疊翠,松石挺秀,云山煙樹,沙汀村舍,布局疏密有致,變幻無窮,以清潤的筆墨、簡遠的意境,把浩渺連綿的江南山水表現得淋漓盡致,達到了"山川渾厚,草木華滋"的境界。</h3><h3><br></h3> <h3><font color="#ff8a00">《富春山居圖. 無用師卷》(臺灣故宮博物院藏)</font></h3> <h3><br></h3><h1><b>沈周背臨的傳奇</b></h1><h3><br></h3><h3> </h3><h3>《富春山居圖》畫好了,交到了無用師手上。無用師是黃公望擔心此圖后世被人巧取豪奪而專門題署的第一位收藏者。從此這幅畫開始了它在人世間600年的非凡經歷。</h3><h3><br></h3><h3>100多年后的一天,畫卷到了一個人手上,他是明代畫家沈周。</h3><h3><br></h3><h3>名家與名畫相遇的那一剎那,雷電驟然,措手不及。沈周仿佛靈魂出竅。八旬的黃子久臨終走進了山水的生命之中,而此時62歲的沈周也被他生生拉入山水的生命之中。他確信:也許人世間再也不會有這樣的畫卷了。</h3><h3><br></h3> <h3><font color="#ff8a00">明沈周畫像</font></h3> <h3><br></h3><h3>沈周把《富春山居圖》掛在墻上,一山一石,一草一木,一溝一壑地觀看,他在思考一個問題:大癡道人對著富春的真山真水,寫生不下百千萬次,可他為什么能把山水畫得如此與眾不同?他就這樣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地看下去,想下去。有一天,他終于想明白了:與其說這圖是富春的真山真水,倒不如說這圖是背負著亡國滅種之痛的南國知識分子心中的祖國江山。這是屈子的《離騷》,右軍的《蘭亭》。他從帶濕披麻皴中看到了黃公望的老淚縱橫,他從近樹遠山的橫點里看到了黃子久的斑斑心血。他終于懂得了,元代畫家為什么會從趙孟頫起,舉著復古主義的旗幟,不去畫真山真水,而要摯著地表現他們心中的山水,原來這是在科舉被廢之后,去國離家的知識分子在尋找他們心中的家國。這是一份多么貴重的赤子之情呵?</h3><h3><br></h3><h3>沈周決定把他的心得,寫成《富春山居圖》的題跋。當他找朋友幫忙時,變故發(fā)生了。朋友的兒子"黑"了他的畫,朋友只好用"失盜"來搪塞他。這是青天霹靂,善良的沈周變得失魂落魄。他終日走街串市,希望能夠找回他的"寶貝"。奇跡終于出現了!一天,他在畫肆看到了正在出售的《富春山居圖》,然而價格太昂貴了。萬般無奈而又囊中羞澀的他,只好回家變賣田產去湊這筆冤枉錢??筛恍业氖?,這錢湊齊之日,恰是畫已出手之時。沈周如喪考妣,免冠脫跣,痛哭流涕,幾近瘋顛。</h3><h3><br></h3><h3>清醒后的沈周,開始一寸一寸回憶大癡道人的筆墨,他感到《富春山居圖》居然歷歷在目。于是他決定把它背臨下來,痛苦的沈周、瘋狂的沈周,從此廢寢忘食,日以繼夜,數月不輟。他終于把它給臨出來了,又一幅《富春山居圖》誕生了。由于是背臨,當然是千秋之后各有日月。董其昌稱"其肖似若過半"。沈周,明代成化年間的書畫兼鑒賞大家,因一幅背臨之作,奠定了他在后世的不朽之名。(此畫今藏北京故宮博物院)。</h3><h3><br></h3> <h3><font color="#ff8a00">沈周背臨《富春山居圖》(北京故宮博物院藏)</font></h3> <h3><br></h3><h3>大約又過去100年,那幅從沈周手脫失的《富春山居圖》,不知經過多少人的揣摸、藏匿和買賣,又轉到了一位大家的手中。他是明末畫家董其昌。39歲的董其昌,像孩子一般驚呼:"吾師乎,吾師乎,一丘五岳,都具是矣。" 面對《富春山居圖》空曠浩渺的神韻,董其昌得出一個有關畫家壽命的結論:畫者一味追求刻畫細謹,就是被造物主所奴役,是折壽的,命必不能久。而當畫者隨著宇宙的運動規(guī)律而動,滿眼所見皆為生機,畫畫就成了一種樂趣,壽命焉能不長?而寄樂于畫,就是從黃公望開始的。黃公望高壽童顏,都是畫中充滿生機所致。</h3><h3><br></h3> <h3><font color="#ff8a00">明董其昌畫像</font></h3> <h3><br></h3><h1><b>身首異處的劫難</b></h1><h3><br></h3><h3> </h3><h3>清朝初年,江南小城宜興收藏名家吳洪裕病入膏盲,生命垂危了。彌留之際,他死盯著枕邊的畫匣,家人都明白,老爺臨死前還念念不忘那幅心愛的山水畫。這幅畫就是《富春山居圖》。</h3><h3><br></h3><h3>事情的原委是,董其昌晚年時,把《富春山居圖》賣給了吳洪裕的爺爺吳正志,吳洪裕繼承了這份珍貴的遺產。吳洪裕從小酷愛收藏,愛到棄官不做的地步。他自從得到《富春山居圖》,便一直處于如癡如醉的狀態(tài)之中,圖被盛以寶匣,日攜夜摟,須臾不離目下。吳洪裕還花巨資臨水(防火)為《富春山居圖》造了一座樓,喚作"云起樓",樓中藏圖的屋子稱"富春軒"。家中所藏名書名畫名玉,一應來拱富春圖。"富春軒",就是吳洪裕的天堂。明亡清興,戰(zhàn)事席卷而來,吳洪裕在逃離他的"天堂"那一刻,不聞不問家中其他珍寶,唯獨舍不下《富春山居圖》和《智永法師千字文真跡》兩樣寶,他攜著它們倉皇出逃,比帶著兩個未成年的兒子還操心。</h3><h3><br></h3><h3>三寸氣在千般好,一旦無常萬事休。此時此刻,這位臨死不肯暝目的老人究竟想要干什么?想到先一日他以下令燒掉了《智永法師千字文真跡》,家人都知道,這是《富春山居圖》的不祥之兆。</h3><h3><br></h3> <h3><font color="#ff8a00">吳洪裕平生酷愛智永千字文和黃子久的畫</font></h3> <h3><br></h3><h3>當兒子取出畫,展開在吳洪裕的面前時,他的眼角滾落兩粒渾濁的淚珠,干癟的嘴中吃力地吐出一個字:燒!說完,慢慢閉上了眼睛。</h3><h3><br></h3><h3>這幅在吳家傳承了三代的《富春山居圖》,在一片張惶、驚愕、無奈的眼神中被丟入火中,火苗一串一串,畫被點燃了。就在危急時刻,有一人"疾趨焚所",抓住火中的畫,"起紅爐而出之"......畫被救出來了,這個甘冒不孝之名的救畫者是吳洪裕的侄子吳靜庵(字子文)。</h3><h3><br></h3><h3>《富春山居圖》雖然幸免一劫,但在中間燒出了一串連珠洞,斷為大、小兩段。畫起首的一段已燒損,1652年,吳家子弟吳寄谷得到后,將損卷燒焦的部分細心揭下,重新拼接后,居然正好有一山一水一丘一壑之景,幾乎看不出有裁剪拼接之痕,仿佛有神工相助佑,于是就把這部分稱為《剩山圖》(縱31.8厘米,橫51.4厘米)。而保留了原畫主體內容的另一段,在裝裱時,為了掩蓋火燒的痕跡,特意將原本位于畫尾的董其昌跋切割下來,放在了畫首。這部分后世稱為《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縱33厘米,橫636.9厘米)。從此,這幅在人間歷險300年的《富春山居圖》變成長短兩部,身、首分離了。</h3><h3><br></h3> <h3><font color="#ff8a00">浴火后的富春山居圖身首異處</font></h3> <h3><font color="#ff8a00">《剩山圖卷》把原畫尾的董其昌跋切割下來,放在了畫首</font></h3> <h1><b><br></b><b>乾隆錯判的遭遇</b></h1><h3><br></h3><h3> </h3><h3>話說時間到了乾隆一朝。</h3><h3><br></h3><h3>經歷了這樣奇奇怪怪地折騰,《富春山居圖》的名氣變得更大了。自然而然成了雅好書畫的乾隆皇帝的夢寐以求之物。乾隆把它視為國寶,以皇帝之威儀向天下征召此畫。</h3><h3><br></h3> <h3><font color="#ff8a00">清乾隆皇帝畫像</font></h3> <h3><br></h3><h3>乾隆10年(1745),一幅《富春山居圖》被征入宮。乾隆皇帝見到后,龍顏大悅,他似乎感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已經找到了。乾隆與一幫學問大臣們反復鑒賞琢磨后,一致認為:此畫筆墨蒼古,溪壑天成,確系黃公望真跡。他長嘆一口氣,運足心力在畫上題寫了"神品"兩個大字。喜不自勝的乾隆帝對這幅畫自然珍愛有加,宮中觀覽之余,還攜之巡游,有詠則題。從1745年至1794年50年間,他在此畫上題跋多達54次,所用印鑒更是朱痕累累??障吨帲瑹o不充塞。被后人嘰為"毀容"。</h3><h3><br></h3> <h3><font color="#ff8a00">《富春山居圖. 子明卷》(臺灣故宮博物院藏)</font></h3> <h3><br></h3><h3>然而,乾隆11年,又一幅《富春山居圖》被送進禁闥。天津富商安歧家道中落,將其珍藏的《富春山居圖》,賣給了清宗室傅恒。</h3><h3><br></h3><h3>那夜無眠,喜書愛畫的乾隆皇帝深更秉燭。他感到,這一幅《富春山居圖》的筆意清遠,疎淡潤發(fā),題跋秀勁,實在不凡。又拿出去年那幅反復比較,最后不知是真未看出門道,還是刻意給自已的"走眼"留面子,他把"真跡"的板拍給了前者。為了記載這次鑒定,他命大臣梁詩正寫了一段他自己的"御識",錄于后者之上,以證其"偽"。并付2000兩白銀,收入大內。這一貶一收,成了看不懂的帝王心術。</h3><h3><br></h3> <h3><br></h3><h3><font color="#ff8a00">《無用師卷》上乾隆帝命大臣梁詩正寫書的他自己的"御識"</font></h3> <h3><br></h3><h3>其實,乾隆11年這一幅,才是火焚后的真正的《富春山居圖》之身。</h3><h3><br></h3><h3>原來,重新裝裱后的無用師卷,1652年由吳洪裕后人轉出,歷經丹陽張范我、泰興季國是、以及高士奇、王鴻緒、安岐等人之手,輾轉入宮,被判為贗品(倒是因禍得福,畫上除了那段證"偽"的"御識",沒有再留下其他"御筆",躲過了"毀容"之劫)。而此前乾隆得到的那一幅恰恰是假的《富春山居圖》。是明末文人所臨,后人為了牟利,將原作者題款去掉,偽造了黃公望題款,以及鄒之麟等人的題跋,先騙了皇帝的眼睛,后假皇帝之心欺騙了世人。</h3><h3><br></h3><h3>這幅著名的假"無用師卷",因題款為:"子明隱君將歸錢唐,需畫山居景圖此贈別。大癡道人公望至元戊寅秋。"故被后人稱為《富春山居圖》子明卷(現藏臺北故宮博物院)。</h3><h3><br></h3><h3>真跡《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直到1816年編纂《石渠寶笈》時,才被洗去塵冤,始得正名。</h3><h3><br></h3><h3><br></h3> <h3><font color="#ff8a00">1816年編纂《石渠寶笈》(新?。?lt;/font></h3> <h3><br></h3><h1><b>隔海相望的情思</b></h1><h3><br></h3><h3> </h3><h3>《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在清宮中靜靜躺了187年,這期間沒有人去打撓它。</h3><h3><br></h3><h3>而吳家后人重新裝裱后的《剩山圖》,1669年曾被清初大收藏家王廷賓購得。此后便長期湮沒無聞。國不寧,家不寧,人不寧,"剩山"全無蹤影。</h3><h3><br></h3><h3>1933年,日寇攻占了山海關,古都北平危如累卵。為避免國寶遭遇不測,故宮博物院決定將館藏精品向南方轉移,《富春山居圖》無用師卷、子明卷,就在這一批轉移的精品之中。在自此之后的15年中,這兩幅畫與近百萬件故宮文物一起,歷盡艱辛坎坷,行程數萬公里,由北京經南京輾轉運抵四川、貴州,至抗戰(zhàn)結束后,陸續(xù)運回南京。又于1948年底,被運至臺灣,進入臺北故宮博物院。</h3><h3><br></h3><h3>有意思的是,消失了250年的《剩山圖》,在1938年也突然露面了。認出它的是上海收藏名家吳湖帆。</h3> <h3><font color="#ff8a00">吳湖帆先生畫像</font></h3> <h3><br></h3><h3>1938年的秋天,吳湖帆先生臥病于上海家中。一天,汲古閣老板曹友卿前來看望他,隨身帶了剛購買到的一張破舊的山水畫請他鑒賞。吳湖帆驚呆了。他看到畫面雄放秀逸,山巒蒼茫,神韻非凡,這可是世間絕無僅有之神筆呵!畫上無款,僅書"山居圖卷"四字。吳湖帆捧著畫沉吟良久,從畫風、筆意、火燒痕跡等,他斷定這就是黃公望的傳世名作《富春山居圖》的前一部分。吳湖帆心中這樣想,不由脫口道:"亂世奇跡,真沒想到三百年后又能見到大癡道人的火中之寶。"曹友卿一聽此言,知是至寶,便不肯轉手了。最后是吳湖帆割愛,將家中珍藏的商周古銅器讓出,才把這個殘卷換下來。大癡道人筆意送爽,吳湖帆近一個月的大病,霍然痊愈了。</h3><h3><br></h3><h3>殘卷沒有題跋,但吳湖帆確信其中必有不識之誤,他順藤摸瓜,苦苦追索,終于從曹友卿原賣主家廢紙簍中獲得,使《剩山圖》原貌得以恢復。從此,吳湖帆的"梅景書屋"自稱為"大癡富春山圖一角人家"。</h3><h3><br></h3> <h3>吳湖帆的"梅景書屋"藏《剩山圖卷》</h3> <h3><br></h3><h3>人難為三日之慮。讓吳湖帆沒有想到的是,在解放以后,他遇上了一個醉心于《富春山居圖》,比自己當年的難纏,更為難纏的人。此人是著名書家沙孟海(當然沙孟海的難纏與吳氏不同)。此時的沙孟海,正在浙江博物館供職。當他得知吳湖帆藏有《剩山圖》時,先是震驚,后是不安。這個戰(zhàn)亂中走來的文化人,熟知此圖的來歷。他覺得,這樣的國寶藏在個人手中,對人對畫都非善擇。為此,他代表浙博,上門求畫。然而,以當代沈周自命的吳湖帆豈能割愛。沙孟海的難纏勁上來了,他頻繁往來于滬杭之間,又請出錢鏡塘、謝稚柳等名家從中周旋。最后的結局是, 1956年,《剩山圖》成了浙江博物館的"鎮(zhèn)館之寶"。</h3><h3><br></h3><h3>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600年,定格到今天:身首異處,隔海相望。</h3><h3><br></h3> <h3><font color="#ff8a00">海峽兩岸聯袂展出《富春山居圖》</font></h3> <h3><font color="#ff8a00">《無用師卷》和《剩山圖卷》切口相接示意</font></h3> <h3><br></h3><h3><b>一段因導語而生發(fā)的至關要緊的結語</b></h3><h3><br></h3><h3> </h3><h3>什么是歷史?從語言文字學的角度講,歷史就是人的活動的記錄。這個記錄一旦形成,便構成一個語境,反過來要影響甚至控制人新的行為,又創(chuàng)造一段新的歷史。</h3><h3><br></h3><h3>不是嗎?共和國走向全面復興時的總理向中外記者講到了《富春山居圖》,黃公望之名,一夜之間傳遍了全世界,這張畫又要開始一段更為新奇,更有特色,更加輝煌的歷史。如果說,這幅畫是600年前,黃公望以一顆孤寂心在守候他的家國,那么,今天兩圖渴望身首重聚,難道不是海峽兩岸的十幾億中國人在守候自己心中的家國嗎?!</h3><h3><br></h3><h3>溫總理說得好,畫都如此,人何以堪!</h3> <h3><font color="#ff8a00">溫家寶總理觀賞新繪《富春山居圖》</font></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