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2018年12月22日,農歷冬至辰時,父親周公德玲先生晨起半坐于床安然長逝,享年86歲。父親畢生從事防疫工作,晚年自身因免疫系統(tǒng)問題而被“干燥綜合癥”困擾,現(xiàn)代醫(yī)學對免疫系統(tǒng)疾病還沒有有效的治愈辦法!著實無奈!</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親大人千古!</h3> <p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親長眠于此青山綠水間</p><p style="text-align: center;"><br></p><p> 父親生于1933年9月,暨陽中學(今諸暨中學)高中畢業(yè),于1949年9月新中國成立前一月參加工作。這個時間點算起來我曾有兩個疑問,一是,父親33年至49年僅17虛歲就高中畢業(yè),不像我們現(xiàn)在19歲高中畢業(yè)嗎?我曾問過母親,母親說那時17虛歲高中就能畢業(yè)了;其二,既然是新中國成立前就參加工作,按國家規(guī)定可享受離休待遇,而不應該是退休???這個問題我曾問過父親,父親回答我,事實確是在1949年10月前參加工作了,卻是后來檔案登記時登記在1949年10月1日,那時沒有多想,還認為是和新中國生日同日參加工作是值得自傲的事,哪里會想到后來把10月1日作為離休和退休的分界線???我記得我剛參加工作去局里報到的月份也是在九月,現(xiàn)在局里檔案登記的也是10月1日,這會不會就是宿命啊?!</p><p> 父親祖上為大戶人家,世代從醫(yī)。曾祖父煒均公乃江浙一帶名醫(yī),早年東渡留學日本早稻田大學,學成歸來,懸壺于鄉(xiāng)間,據傳因精通日語,曾在日軍侵犯浬浦村時趕至村口,用日語說服日軍沒進村騷擾,因此甚得鄉(xiāng)親愛戴;祖父宗武公畢業(yè)于國立第四中山大學醫(yī)學院(現(xiàn)復旦大學上海醫(yī)學院),畢業(yè)后服役于國民革命軍某部為軍醫(yī),后因身體原因轉入地方回到諸暨,1946年受命于諸暨縣國民政府,與周誠滸先生等一起創(chuàng)立諸暨縣公立醫(yī)院(今諸暨市人民醫(yī)院前身),為第一任副院長,解放后又致力創(chuàng)辦諸暨縣血吸蟲病防治站任第一任站長,又因身體原因改任副站長、后向時任縣長張炎先生請辭!此事跡在《諸暨縣志》醫(yī)學史篇有記載。</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現(xiàn)諸暨市人民醫(yī)院名醫(yī)榜!第一排第一個就是我祖父!</p><p><br></p> <p><br></p><p>諸暨縣人民政府給祖父的公函!</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我祖父宗武公</p><p><br></p> <p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text-align: left;"> 父</span><span style="text-align: left;">親祖上原居于楓橋東和尚典村一帶,自祖父娶媳成家后,在浬浦外莊村買了一塊地,建了一個大四合院。祖父生了6子2女,我父親是長子。后祖父因搞預防醫(yī)學,不幸自身染上肺結核病,奶奶為救治我爺爺兌光了家里的金銀首飾,賣光了家里的田地和稻谷,還是無力回天!祖父的老同事鐘岳山先生每次來我家提起我爺爺,那是十二分的佩服,說我爺爺是諸暨縣城有名的醫(yī)生,說起宗武先生來,整個縣城是無人不曉的。</span>而今父親的兄弟姐妹幾個都開枝散葉,散與全國各地,鄉(xiāng)下的四合院因少有人居住,又年代久遠,漸漸趨于危房,我們后輩竟無余力去翻修,汗顏 至極!</h3> <h3>祖父宗武公在浬浦鎮(zhèn)外莊四合院為八個子女的分家圖。</h3> <p style="text-align: left;"> 父親是長子,繼承祖上醫(yī)術。自祖父去世后,長兄為父,父親在兄弟姐妹8人中起到了表率領頭作用。早年留住四合院的幾個弟媳之間鮮有矛盾,幾位叔叔到我家來看望兄長兄嫂,大哥大嫂叫的,也真是敬重和親熱。<br></h3><h3> 父親勤奮好學,多才多藝。工作后,先去祖父原先之大學-上海第一醫(yī)學院進修兩年。他在琴棋書畫方面都有涉及,我年幼時也都一一有過受教。父親擁有好幾種樂器,其中有一把精美的小提琴,我們姐妹三人到縣城跟隨父親學習生活時,常會請求父親為我們拉奏一曲。他拉奏的《梁?!罚医忝棵慷际锹牭脽嵫序v,總會高舉一只手大喊:我也要學會來!結果我姐讀書畢業(yè)后參加了工作,哪里還會有時間和激情去學琴,倒是后來在她女兒身上實現(xiàn)了夢想—我外甥女小提琴已晉極高水平了。我看中的是父親的一支洞簫,聲音低沉而悠揚,我讀書之余慢慢的跟隨父親也學會了吹奏。這支洞簫在我外甥女幼時教她看圖說話階段看到甘蔗圖片,一邊說著我家也有,一邊竟自去她外公房里拿出來這支洞簫,惹得我父親母親哈哈大笑?,F(xiàn)在幾經轉折,這支洞簫竟不知所蹤,很是遺憾。后來到我兒子上了學,在他媽媽安排下和我外甥(我妹兒子)一起請了音樂老師學了二胡,幾年下來類似《賽馬》之類的曲目也拉得有模有樣了,我父親聽了很是開心!至他們高中后借口學業(yè)繁重,早就丟棄了二胡,今年他們兩表兄弟也已大學畢業(yè)進入了工作崗位,二胡還能否被拉響也是未知數(shù)了。</h3> <h3><font color="#010101"><p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親上海第一醫(y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h3></font></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親的小提琴!</h3> <h3><font color="#010101"><p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親年輕時的學習、工作證件照。</h3></font></h3> <h3> 父親為人仁愛慈善。父親和母親于1965年12月19日由諸暨縣街亭人民公社管理委員會發(fā)證注冊結婚,生我姐妹3人。父親一直在縣城上班,是國家戶口,母親一直在街亭中學教書,是公辦教師,也是國家戶口。我姐妹3人幼年都跟隨母親在鄉(xiāng)下周村生活,是農業(yè)戶口,在七十年代后期第一次分田到戶時是分有田地的。童年時代我們住在農村,也算是殷實人家,父母是雙職工吃皇糧的,相比我同村的小伙伴們,我們是沒有吃過苦的,不過番薯飯,蘿卜絲飯還是吃厭了的。</h3><h3> 父親曾擁有我們村第一輛自行車。那時,每個周六下午下班,父親騎著高大結實的永久牌自行車,回到鄉(xiāng)下來陪我們。七十年代的永久牌自行車是個稀罕物,遠比現(xiàn)在大街上隨處可見的大奔要罕見,那個年代自行車是緊俏物資,要憑票的,你就是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父親騎著自行車進村,那些樸實的村民都會露出羨慕的目光。周六的傍晚,只要村口響起一陣歡快的自行車鈴聲,我就知道必是父親回來了,我會立刻丟下在玩的游戲,飛一般跑向村口,小伙伴們也會嘻嘻哈哈的跟著我跑向村口,父親看見我們跑過去必會早早下車,等我跑到跟前,定會把我抱上車,坐在橫檔上,而我一手扶著車把,一手打著車鈴,嬉笑著在一眾小伙伴們的簇擁下被父親推著進村,那種自豪和快樂是烙于心底,刻骨銘心終身不會忘記的。到了家門口,父親把我抱下來,我順手也摘下了父親掛在車把手上的舊式公文袋,雖有拉鏈,因是用得久了早已拉壞了,一開就能翻看到里面是否帶有糖果,父親也每每不會讓我失望一定能翻出糖果來,當我含上糖果時,父親也一定會親切的分給身后的小伙伴們每人一顆。大家含上糖果,目的達到,和一群小伙伴又嘻嘻哈哈的顧自游玩去了,而父親定會在后面喊,去洗手,先去洗手,大家哪里還會聽得進,早跑沒影了。</h3><h3> 父親到家的第一件事也必是把自行車擦洗一遍,把鋼圈擦得刮亮。自我進縣城讀高中跟隨父親生活,常常借用父親的自行車,每周六放學我都是迅速的到父親住處,就飛快的蹬上自行車回鄉(xiāng)下的家,二十余里的鄉(xiāng)間小路我基本30分鐘就能到家,八十年代中期一個中學生騎著永久牌自行車,我也是出過風頭的。現(xiàn)在這輛自行車的骨架還在鄉(xiāng)下的儲物間,舍不得丟掉,那可是諸暨一千余號車牌的自行車。</h3> <h3>諸暨名畫家金鳴秋先生和蔡雪亮先生贈予我父親的書畫!</h3> <h3> 父親的書法有一定造詣。父親在縣城工作,母親在鄉(xiāng)下街亭中學教書。假期時母親會帶我到縣城父親那里住上幾天,那時在“文革”后期,縣城滿街滿墻都是標語口號,走近父親的單位,看到墻上貼著的紅紙綠紙上的大字,母親會很自豪的對我說:那標語是你爸爸寫的。那時母親就會乘勢教導我要好好讀書,以后象父親一樣到縣城來工作。其時我剛剛啟蒙,還不識得幾個字,更不知道字的好壞,但能猜想到被單位推出來寫標語口號的字,應該是極好的!</h3> <h3><font color="#010101"><p style="text-align: left;">父親82歲那年親筆留給我們的家訓!</h3></font></h3> <h3 style="text-align: left;"><br></h3><h3> </h3><h3> 我16歲進縣城讀高中,跟隨父親學習生活,在父親單位的墻上,表揚榜,先進榜,都是出自父親之手,其時我已能識得字的好壞,父親的字確實寫得很好。我在家里也見過他的毛筆書法,可惜幾經搬家,這些作品是隨父親的藏書一起被搬去我鄉(xiāng)下的房子了呢?還是沒有收藏好已經遺失了?這個得待我以后有時間去鄉(xiāng)下整理父親的藏書才會知曉。目前留存父親在82歲時手書的家訓為證,雖是硬筆,但見字就可見一斑,更有當年諸暨名畫家蔡雪亮先生和金鳴秋先生送我父親的字畫為佐證,可見我父親是和書畫界走得很近的?,F(xiàn)我客廳掛有一幅父親在九十年代去南京時求購來的《喜上眉梢》圖。</h3> <h3> 父親祖上乃書香門弟,醫(yī)學世家,而我遠離醫(yī)學界成了父親的遺憾,幸好我姐和姐夫在醫(yī)學界,外甥女又畢業(yè)于醫(yī)科大學臨床醫(yī)學,也算是一種延續(xù)!</h3> <p> 父親對工作專注執(zhí)著。一個人對待工作的熱情態(tài)度,如果能堅持一二天,那是沖動,如果能堅持一二個月,那是具有激情,如果能堅持一二年,那是真心喜歡。如果四十余年工作一如既往的認真執(zhí)著,那是一顆怎么樣的心?專注是一種態(tài)度,堅持是一種信仰!父親四十余年如一日,總是提前半小時上班,早上幫辦公室同事搞好衛(wèi)生,打好開水,那時父親單位的辦公樓是老火車站腳對面的一棟老舊房子,對面是諸暨飯店,打開水是要憑票的,還得到對面的火車站食堂去打,相距一百多米,后來在老舊的辦公樓北面又建了一棟新辦公樓,從此打開水換到馬路對面光明弄俗稱長弄堂里諸暨飯店后面,也有個幾十米。傍晚下班等同事都走后,他幫大家收拾好辦公室,關好窗戶鎖好門,又推遲半小時下班。父親一直在防疫部門搞疾病預防工作,對于工作數(shù)據有著驚人的記憶力,每年都能清楚的隨口報出諸暨全縣有多少人口,有多少學齡前兒童,有多少在校學生,得向上級審批多少疫苗,什么疫苗等等。父親有極強的專業(yè)知識,每月都向全國的專業(yè)報刊發(fā)表文章,是《諸暨日報》特約通訊員,持有記者證。在我高中讀書期間,有《諸暨日報》的一大秀才名記者叫樓光水的,多次到我家來采訪我父親。后我工作初期分配到區(qū)鄉(xiāng),遇到樓光水先生,他提起我父親時,總會對我豎起大拇指說:象你老爹這樣的、真正的共產黨員,真的不多見!</p><p> 父親一生淡薄名利,不求功名。他從事衛(wèi)生防疫工作45年,父親年年都被評為先進工作者和優(yōu)秀共產黨員!其中有過無數(shù)次的提干機會及分房機會,我總認為如果父親略會經營,應該是先站長再局長吧,或許還會更遠!而父親的高風亮節(jié),整個衛(wèi)生系統(tǒng)無人不敬,提干時總會推薦某某合適當領導,分房時總會推辭說讓需要的年輕人先分。而父親卻是一直在防疫部門最需專業(yè)知識的防疫科科長的位子上幾乎干到退休,期間帶領科室人員跑遍諸暨的每一個鄉(xiāng)鎮(zhèn)街道,對諸暨的水域、疫情、衛(wèi)生情況了然于心。共產黨員的模范榜樣所在,以至于后來組織上硬是讓他擔任單位黨支部書記一職。</p><p> 工作幾十年,父親嚴于律己,對子女的教育也一向嚴厲,社會上的歪風邪氣一概不得帶入家里,從小我們家里沒有拖鞋,背心這樣的穿著,后來長大一點家里允許穿拖鞋、背心,但出家門是絕不允許這樣穿著的。記得我姐到杭州衛(wèi)校讀書一年后回來,那是八十年代改革開放后,港臺之風涌入國門,喇叭褲,大波浪是最時髦的裝扮,是被我父親狠狠的批評了一番的。父親在工作中一向鐵面無私,能辦的事,你不用求情也能幫你辦好;不能辦的事,你再怎么求情也是不能辦。有次我同學家長被狗咬傷,四處求購狂犬疫苗,那時防疫站還沒有門診部,沒有直接面向患者的通道,疫苗都是通過防疫站分發(fā)到全縣各衛(wèi)生院的。我問詢父親,他說疫苗必須得通過正規(guī)渠道給最需要的傷者。我告訴他同學的家長被狗咬傷的實情,并求情說:爸爸,讓我也幫一回同學吧!也許就是這句觸動了我父親心底的柔情,中午回家我看到桌上放著一盒由塑料袋裹著兩小塊冰包著的疫苗,下面壓著一張便條,清楚的寫明疫苗的用法及保存方法。</p>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幾幅父親年輕時留影!</h3> <h3> 父親一生清貧,獨愛靜心讀書。他平時省吃儉用,多余的錢財都用來購買了書籍,足足留下書籍四大箱。我在跟隨父親讀書時曾不時翻過這些書,都是些專業(yè)的醫(yī)學書籍,又厚又大,發(fā)現(xiàn)那些書里幾乎每頁都劃有橫線圈圈,旁邊寫有注釋。而我是只對那些醫(yī)學書中的精美插圖感興趣罷了。唯有一本《武松傳》,看過很多遍。母親也多次對我說,你老爹一生幾乎沒有積蓄,他的財富都在書里。自我鄉(xiāng)下造了房子,父親的這些書籍都被打包運到了鄉(xiāng)下,我至今沒有時間去整理過。父親對書的喜歡、珍惜和保護對我的影響深遠,凡是被我讀過看過的書,雖里面寫滿了字,但書封面都是包得好好的,里面用書簡絕不會有折痕,書角也絕不會有翹起破損。我小時用父母給的零花錢買的各種連環(huán)畫,都會想方設法的集齊整套,如《水滸傳》、《隋唐演義》、《三國演義》之類,都是每周出一本,放學后都會到新華書店去看一遍,有沒有續(xù)集上架,每周都會省下零花錢去買,到高中后因喜歡健身和武術購買《健美》、《武林》雜志等,這些連環(huán)畫和雜志一直到多年后還是簇新的,后來因我茅塘表弟喜歡,基本都被他挑了去。有三本我學生時代讀過的書到現(xiàn)在還影響著我:大衛(wèi)寫的《健與美》、戴爾卡內基的《人性的弱點》、弗洛伊德的《夢的釋義》。我工作后也有了條件收藏書籍,但我的書籍都是古今中外的名著小說,和我父親的收藏不可同日而語。我購有一本《小說大辭典》,古今中外的名著都在其中,然后慢慢按圖索驥,一本本的去采購回來,已滿滿幾個書柜?,F(xiàn)在工作生活煩事多,也無靜心看書,想來只能等我退休后再去慢慢拜讀了。知識就是力量、知識就是涵養(yǎng),當今《學習強國》四個字就說明了一切。這世上,沒有不請自來的幸運,只有有備而來的努力!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讀書是捷徑,希望我的兒輩們能放下手機,靜心讀書:好讀書,讀好書!</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我的書柜!</h3> <p style="text-align: center;">2015年正月與父親一起。</h3><p style="text-align: center;"><br></h3><h3> 思緒被打開,綿綿又悠長!不覺間,夜已深,先就此打住。已至周年祭,愿父入夢來,細訴別后情!</h3><h3> 2019年12月22日凌晨,又值冬至日,一周年兒拜上!</h3> <h3><font color="#010101"><p style="text-align: left;">貼幾幅和父親生前的留影,以便和遠方的家人共同懷念!</h3></font></h3> <h3>2017年9月廿一日姐和父親過生日?。ㄎ医愫透赣H是同一天生日)</h3> <h3>2017年4月我父親母親和大姑姑大姑父!</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2017年青山頭過年留影!</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父親和母親!</h3> <h3><font color="#010101"><p style="text-align: center;">生日聚餐!</h3></font></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姐弟合影:父親和他姐姐</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陪父親和新疆叔叔干杯!</h3> <h3><font color="#010101"><p style="text-align: center;">周氏族譜記載高祖至祖父的入錄!</h3></font></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