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早上走在上班的路上,忽然想起母親。母親五十離世,那時我還不到十七。母親是腦溢血,發(fā)病后既不能睜眼看,也不能開口說了。但是我能感到她對我的牽掛,從她緊緊地攥著我的手。當(dāng)年面對她時我并沒流淚,而今我卻潸然淚下。一個五十歲的母親對另一個行將離去的五十歲母親的心的感知。</h3><h3><br></h3><h3></h3> <h3> 轉(zhuǎn)而我又想,母親她一定想不到,她的小外孫有一天能到美國上學(xué),我甚至懷疑母親生前都沒有聽說過美國。連她的小女兒能到武漢上大學(xué)她都想不到吧。她的世界里那方圓二里地,是生產(chǎn)隊的田地、家里的菜園。還有一條路,通往她娘家的路,那條路只在我很小被大人抱著的時候走過一兩次。她的生活其實就在那二里地內(nèi)。出工干活就是她的工作,工作之外還有家畜菜地、一家人的吃穿。每一天對付眼前尚且力不從心,她自然沒有聽說想象的空暇。</h3><h3> 我很恍惚,覺得我與母親之間隔著一個世紀(jì)。她生活的時代,似乎還是一個自給自足的時代。吃的不用說,自家菜園供給一家人一年四季的蔬菜,豬和雞鴨提供一年的肉食,雞鴨主要是要供蛋。這還不算完,還有腌菜、醬菜和黃酒,也是自制,大缸的腌白菜、大壇的黃酒,蠶豆、黃豆做成的豆豉,豆腐做成的腐乳。想一想自己什么都不會做,而母親,簡直不要太能干。</h3><h3> 母親大字不識幾個,舅舅應(yīng)該是讀了一些書的,母親的鞋樣上好多就有舅舅寫過的字。紡棉花、搓線、納鞋底,紡車、大針和錐子。我小時候的棉襖是對襟盤扣,棉鞋是真的棉,棉底棉面夾棉花,穿過那棉鞋踢毽子,再穿別的鞋踢得就別扭了。母親去世后,我腳上的一雙棉鞋,我很珍惜,不再穿著踢毽子,磨破就再沒了,但是它終究還是磨得不能穿了。由此,我也很愧疚,覺得自己少不懂事,每年“踢房子”都要踢爛一雙棉鞋,自然每年母親都得為我做新的。</h3><h3><br></h3> <h3> 對母親的印象,我總覺得不夠清晰,沒有哥哥姐姐他們對母親的印象深,我從來沒有見過母親有過一張照片,可能她就是沒有照過。也可能我不到12歲就住校了,12歲之前,一個毛孩子,家里的老小,母親不會對我講多的事情,原本母親就少言寡語。12歲后,一周在家待不到一天,直到她去世都是如此。如果母親活到七八十,她會不會對我多說些話呢,把那些家長里短的也說一說。</h3><h3> 真是想不出。</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