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忙忙碌碌的,不知不覺剛教書的第一個(gè)學(xué)期就結(jié)束了,放寒假了。我、老鄧、老吳、老廖一行四人,從福成經(jīng)過一天的顛簸到西河,準(zhǔn)備第二天一早翻越天池梁。</h3> <h3> 第二天早上四點(diǎn)多鐘,我們在西河街上住宿的劉家旅店一人吃了一碗熗鍋面,就背上背包出發(fā)了。街上很靜,天還很黑,有稀疏的雨點(diǎn)。順著街道向東走,兩邊房屋漸漸稀少,靠河邊的房屋忽然沒有了。河水倒是清朗朗的錚響,冷風(fēng)順著河道刮過來。從左邊山坡旁的屋影里突然竄出一兩條狗狂吠,汪汪汪。趕緊用樹棍邊打邊吆喝:狗日的,滾。大概走了兩百多米遠(yuǎn),左邊有一條小溪匯入河里。老廖說,沿著溪走。<br></h3> <h3> 從一家房屋前過去,走了不多幾步,穿過一條仄滑的幾根木頭搭成的小橋,來到了小溪的右邊。小路濕濕的、滑滑的。溪里面黑黝黝的,聽見嘩嘩直響,似乎是竹葉聲。小路在順著小溪上升,腳下感覺硬實(shí)了,是一層一層石塊臺(tái)階,有時(shí)突然腳下會(huì)打滑。雨絲是沒有了,但隨之而來的是細(xì)碎的雪粒??諝怏E然冷寒了。黑森森的山峰、樹叢,轟轟的聲響。<br></h3> <h3> 突然一聲野物的尖叫,哇——,頓時(shí)讓人不由得汗毛倒豎,全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四個(gè)人,誰也沒有說話,只聽見哧——哧——的腳步聲。我在前邊開道,用木棍敲打著鋪壓過來的樹叢,雪簌簌地落下。可別碰上狗熊。老吳說。我這木棍是干啥的?自己嘴上這樣說著,可心里還是撲騰撲騰狂跳著。碰上那家伙,可不是鬧著玩的。</h3> <h3> 天漸漸亮了,天也慢慢晴了,這時(shí)我們登上了山頂。這是一個(gè)比較平坦的洼地,像一個(gè)亮晃晃的大瓷碗。里面沒有什么野物留下的痕跡。稀稀拉拉的樹枝,像蛇一樣鉆出厚厚的雪被,挺挺的、斜斜的立著。幾個(gè)人褲腿上,都有稀泥、雪斑,白鞋全濕透了,腳熱辣辣的疼。大家放下背包,撒了一泡熱氣騰騰的尿,身體下意識的打了幾個(gè)冷顫。老廖背南面北,邊尿邊歪著頭說,以后尿尿都不朝那邊。揉揉冷冰冰的手,壓壓吹亂的頭發(fā),肚皮松垮垮的,前心貼著后背。嚼著餅干,嘴里盡是干末末??匆谎壑思t暈的白雪,輕輕用手掌鏟一捧雪,猛吞一口,嚓嚓聲混雜著咕咕聲,口腔里濕潤潤的。老廖說,該走了,太陽一大,冰雪一化,路就不好走了。甭說老廖比我們多來一年,就是知道的多些,得聽他的。</h3> <h3> 下山路是寬,但也難走。老鄧說,下山跑著走,快,還穩(wěn)當(dāng)。老鄧、老吳于是乎邁著碎步一路小跑,下了一坡又一坡。我和老廖不行,沒啥走過雪天的山路,端端地往下走把不住滑,只好像螃蟹一樣橫著身子,一小步一小步向下滑動(dòng)。我突然腳下一滑,就順著山坡向下滾去……也好,比走還來得快……怎么不動(dòng)了?睜開眼看已躺在了山坡下,背包摔在一邊,帶子也斷了。到了比較寬緩的谷里,已經(jīng)有了零星的房屋,但靜悄悄的,偶有一兩只狗站在院壩邊,揚(yáng)著腦袋,瞇縫著眼,不屑一顧似的看我們兩眼,象征性的應(yīng)付叫上幾聲。<br></h3> <h3> 有一戶人家門前一片竹林,壓著一層積雪的竹梢下是一截下坡路。老廖搖搖晃晃地往下走,突然啪地一聲摔倒在路上。老吳在后邊邊走邊笑,哇的一聲尖叫,也摔倒在還坐在地上喘氣的老廖身上。前邊的老鄧,后邊的我,以及呲牙咧嘴的老廖、老吳都哈哈大笑起來。竹梢上的積雪,噗噗地往下滑落。</h3> <h3> 到了回軍壩,看見路邊有一家小吃店,斑駁的土坯墻,里面光線昏暗。進(jìn)去一問,有面條、饅頭。肚子實(shí)在太餓了,還是吃點(diǎn)吧。一會(huì)兒,中年男人把四碗顏色黑沉沉的面條放在了方木桌上,湯里沒有一點(diǎn)油水,里面漂著幾片干黃的白菜葉子。幾個(gè)黑黢黢的饅頭放在竹籠里,拿在手里 硬邦邦的,想著若去打狗,肯定能把狗打個(gè)趔趄……大家卻吃得稀里嘩啦的,嚼著死面饅頭,吸溜著面,喝著湯,感覺這是吃過的最好的東西。</h3> <h3> 太陽越來越大了, 原來結(jié)了一層 硬殼的路面漸漸變軟、變稀,鞋底、鞋幫、鞋面沾滿黃泥,越走越感到腳重,沉甸甸的,像穿著牛頭皮鞋。路,像一根無頭無尾的長繩,那么漫長。無言無語,只有腳步聲,喘息聲。中午十二點(diǎn)多到達(dá)八號,才終于熬到了頭。</h3><h3> </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