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民是我小學、初中的同學，高中畢業(yè)他當了海軍，復員后到長沙工作，我調到長沙工作后，便一直都有來往，他還是我近些年來為數不多的幾個牌友之一。<br> 小時候他家住在軍區(qū)大院，我家住在政府大院，放學之后交往不多，只知道我們的父輩都是當兵的，都是南下到湖南來的。后來還知道他父親是呼蘭縣人，就是蕭紅寫《呼蘭河傳》的那個地方。<br> 去年暑假我跟我哥哥回了趟山東老家，回來后便開始追尋父親的足跡，幾乎將父親參軍以后的所屬部隊都查了個遍。<div><h3> 有一次我們同學聊天時，我無意中說起父親所在部隊的番號，驚奇地發(fā)現王啟民的父親和我父親居然是一個部隊的，都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四野戰(zhàn)軍第47軍160師的，我父親在478團，他父親在479團。驚喜之余，我忙問了他父親的近況，得知他父親身體還好時，即約定將去拜訪。</h3><h3> 我和王啟民交往多年，卻多是在牌桌上和酒席中，不過也知道在我們同學之中論起對家庭的照顧，他最可當仁不讓。以前他要照顧女兒，經常是帶著女兒跟我們玩，有一次為了哄女兒睡覺，他居然給女兒讀起了報紙：“新華社電訊，俄羅斯總統葉利欣身患疾病……”，至今都還在被我們同學笑談。女兒大了，他又要照顧父母。2016年母親去世后，他父親獨自居住，他與幾個兄長輪流照顧陪伴父親，好在老爺子身體不錯，生活尚能自理。我們要約他出去玩，一定是要先安排好了父親的飲食才能出門。</h3><h3> 去拜訪的那天，我?guī)チ藥字魂柍魏拇箝l蟹，王啟民在廚房搟餅子，我就在客廳陪他老父親聊天，問他當年的種種情況。老爺子91歲高齡，精神不錯，耳不聾眼不花，行動也能自便，聊起過去的事情，還能記個大概。</h3> 去年建國70周年大慶，國慶期間有一次看電視，歷史學家薩蘇在節(jié)目中專門說了160師，說這只部隊基本上是由北滿翻身農民組成，俘虜兵很少，隊伍比較純潔，戰(zhàn)斗力在四野中不算突出，但政治素質和紀律性是最好的。平津戰(zhàn)役后，被毛主席欽點進京，擔任黨中央的警衛(wèi)任務。開國大典時，160師即是警衛(wèi)部隊，又是受閱部隊，全軍獨此一例。<br> 我父親就是160師的，這么榮耀的事情卻從來沒有聽他講過。我到網上查詢后又得知：1949年3月，160師調歸平津衛(wèi)戍司令部改為207師，9月改為中國人民公安中央縱隊第1師，后入朝參戰(zhàn)，1955年3月回國后改為第1機炮師，歸屬第3兵團建制。這與我父親的160師完全對不上號，網上的信息雜亂無章，我一時理不出頭緒。</div><div><h3> 經王啟民父親的回憶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委，原來160師被從47軍調走后，原東北軍區(qū)直屬整訓第1師被編入47軍，組建了新的160師，下轄478、479、480三個團，我父親所在的東北軍區(qū)松江獨七團被編為160師478團，王老爺子所在的松江獨八團被編為479團，松江獨九團則被編為480團。1949年3月在天津武清縣梅廠鎮(zhèn)隆重舉行了160師的成立大會。王老爺子回憶說，當時全師官兵集合在一個大操坪上，各團的炮兵排在最前列，一排排八二迫擊炮昂首挺立，威武雄壯。此時的四野兵強馬壯，連毛主席都說：“林彪他壯得很呢！”</h3> 4月，47軍編入13兵團，隨大軍南下。在河南配合42軍參加安陽戰(zhàn)役。王老爺子說，他們160師負責外圍阻擊，但因為安陽守敵被全殲在城內，所以他們是一炮未發(fā)，戰(zhàn)斗即已結束。他們隨即向新鄉(xiāng)移動，準備參加新鄉(xiāng)戰(zhàn)役，哪知新鄉(xiāng)守軍陣前起義，他們還是沒有撈到仗打。<br> 6月，南下到湖北襄陽、樊城地區(qū)整訓，7月參加了宜沙戰(zhàn)役。王老爺子說宜沙戰(zhàn)役打得最辛苦，收獲卻最小。我從網上查詢得知；1949年5月初，國民黨軍湘鄂邊區(qū)"綏靖"司令官宋希濂部4個軍及保安團隊共約10萬人布防于湖北省秭歸至郝穴間長江兩岸，企圖阻止人民解放軍由此渡江。7月6日，第13兵團司令員程子華指揮所屬38、47、49軍和配屬的39軍及湖北軍區(qū)獨立1、2師共約25萬人，發(fā)動了宜沙戰(zhàn)役。宋希濂部不堪一擊，戰(zhàn)斗打響后即迅速潰逃。王老爺子回憶說，當時團政治部主任親自下到他們炮兵連作動員，全部人員輕裝上陣，將迫擊炮拆卸開來，幾個人一組輪流扛運，其余戰(zhàn)士每人背兩枚迫擊炮彈，還不夠，又從步兵連調來兩個排的戰(zhàn)士幫助背運炮彈。一天跑七、八十里山路，漫山遍嶺地追擊宋希濂的部隊，非常辛苦，最終卻只消滅了宋希濂部1.5萬人。<br> 宜沙戰(zhàn)役結束后，8月160師從湖北進入湖南。<br><h3> 我從張正隆的《槍桿子1949》一書中又得知：1948年11月，中央軍委統一全軍編制及部隊番號，四野的每個軍除3個主力師外還配屬了一個獨立師，番號從151到162，都是由地方部隊升級為主力師，南下后實行“主力部隊地方化”，首先地方化的就是這些獨立師，47軍配屬的獨立師的番號就是160師。原160師是由牡丹江3個獨立團及合江軍區(qū)1個獨立團合編組成，平津戰(zhàn)役后調歸平津衛(wèi)戍司令部，最早成為了地方部隊。我父親和王老爺子所在的160師是由松江軍區(qū)3個獨立團組建，進入湖南后脫離47軍建制，調歸12兵團（即湖南軍區(qū)），也成為了地方部隊。我父親所在的478團被改編為湖南軍區(qū)獨立十六團，即邵陽軍分區(qū)，負責邵陽境內的剿匪。 王老爺子所在的479團被改編成湖南軍區(qū)獨立十七團，即常德軍分區(qū)，負責常德境內的剿匪。</h3> 去年暑假在山東老家看到的我父親的革命軍人證明書，就是這個時候由湖南軍區(qū)寄發(fā)的。當時我父親在獨立十六團三營七連任連長，團長是茍先學，后來茍先學先后擔任了吉首軍分區(qū)司令員，自治州革委會主任，湖南省軍區(qū)副司令員等職。小時候我父親還帶我們去過茍司令家。<br><h3> 王老爺子1948年4月在家鄉(xiāng)呼蘭縣參軍入伍，當時他19歲，已結婚生子。他入伍后被分配到東北軍區(qū)松江八團三連，很巧合的是我父親原在松江八團三連當副排長，4月王老爺子入伍時，我父親正好離開三連去了六連擔任排長，與王老爺子擦身而過。后來我父親到松江干校學習，學習結束調到松江七團，與王老爺子分屬了兩個團。</h3><h3> 1955年，我父親因病轉業(yè)來到湘西吉首。王老爺子當時在公安軍內衛(wèi)50團三營十二連，12月調往湘西永順，也來到了湘西。1957年，公安軍撤消，十二連與駐扎在龍山里耶的十連一起被調歸吉首軍分區(qū)直屬連，從此他就留在了湘西。</h3> 文革期間，王老爺子“支左”在州革委會組織科當組長，我父親1972年從五七干?！敖夥拧保M織上沒有給他再安排工作，而是直接退休，我父親不服，曾多次找組織申訴。按說這事應歸王老爺子管，我問他，他說一點印象也沒有了，這大約是他們之間的又一次擦身而過。<br></div><h3> 我父親早在1992年就離我們而去。小時候零零碎碎聽他講過戰(zhàn)爭年代的往事，但那時我們還小不懂事，還不能完整地了解那段歷史。至如今，當我們已能體會到父輩的艱辛和榮耀時，歷史已變得模糊不清。我想如果時光能夠倒流，我父親與王老爺子這對曾同在一個部隊、一個地方，卻始終未能相識的戰(zhàn)友，能坐在一起共同回憶往事，那過去輝煌的歷史定會變得更加燦爛。</h3><h3> 閑聊時，我又問起《呼蘭河傳》的事情，王老爺子說呼蘭縣確如書中所述，有一條東二道街和一條西二道街，有一個繁華的十字路口，書中記述的“火磨坊”也是真事。他家離蕭紅家只有2里路遠，但他小時候不知道蕭紅，只聽說過老張家（蕭紅本姓張）有一個閨女跟人跑了。</h3> <h3>王啟民父子當兵照及全家合影</h3> <h3>我父親的當兵照及革命軍人證明書</h3> <h3>給王老爺子拜了個早年</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