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我就是母親的天，母親一直這樣認為，因為我是家里的老小，母親一直疼我。還有就是我是母親的驕傲，77年恢復(fù)高考，79年我是鄉(xiāng)里的女狀元。更重要的一點是，我從小失去父親，母親靠當(dāng)保姆供我上學(xué)，在我上學(xué)期間靠自己的獎學(xué)金來維持我們母女的日常生活，我便不讓年邁的母親再去給人當(dāng)保姆了，那一年我17歲。</h3><h3> 后來我參加工作，以至于成家后一直這樣。雖然我只是家里的老小……所以母親一直認為我就是母親的依靠，我就是母親的天。</h3><h3> 記得我考住那年以至于三年的上學(xué)生活，母親說是自己一生中最值的炫耀的時光，三寸金蓮走起路來都漂。母親說：“村里人問我，我啥都不說，只是沒事的時候上下街走上一遭”。母親是一位沒有文化，典型淳樸，善良的農(nóng)村婦女。母親在世的時候我也這么認為“我就是母親的天”，我有孝敬母親的能力和機會。</h3><h3><br></h3><h3> </h3> <h3> 直至2006年元月21日母親去逝。天和地徹徹底底的顛倒了……。我覺得天瞬間潭塌下來了……。</h3><h3> 原來母親才是我的天，為我遮風(fēng)擋雨的天塌下來了。現(xiàn)實生活中的一切變成了灰色。從此我便行尸走肉，強作人顏，履行自己的義務(wù)。整整十五年塵封自己的記憶，不敢拿出母親的照片，不愿回憶過去的一切，告訴自己向前看，向前走，自己也是位母親。</h3><h3> 但是幾乎每天晚上都能夢見母親，醒來后胸口憋悶的歷害，真想把心臟拿出來抖一抖。那種感覺沒法和人說，沒人能理解。幾乎每天這樣，以至后來我祈禱母親晚上不要來看我了，我和您塵緣已去，我實在受不了了……</h3><h3>多想你再摸摸我的頭，多想你再牽牽我的手。</h3><h3>但愿你是天堂去旅游，天堂的路來去不自由。</h3><h3>媽媽呀！媽媽我想你，喊你只能是在夢里頭。<br></h3><h3>媽媽呀！媽媽我想你，相約我們來世再相聚。</h3> <h3> 十五年后公婆下逝后春節(jié)期間供祭的時候，我才敢一同拿出母親的照片正視，心中那種痛和十五前還是一樣的。雖然供祭但全是我家老漢的事，我一般不想去做，因為心痛，不愿回憶。記得母親剛過逝后我一直走不出來，我問婆婆，啥時候我才能不再想母親這件事，婆婆說怎也得三年。</h3><h3><br></h3><h3><br></h3> <h3> 今天，也就是2020.1.31日，這段時間新型冠狀病毒傳染期間，隔離在家里也是為國家做貢獻。一直以來想寫寫母親，但不想撕開那片塵封的記憶。直到今天中午家里只有我和兒子，吃著老漢上午給做好的棒骨，喝了點女兒給買的啤酒，和兒子靜靜地聊著聊著便聊起了過去，也聊起了我的娘。</h3><h3> 原來孩子能靜靜聽著你嘮叨嘮叨的那種感覺真好，比給你再多再多的財物都好，我認為這是最好的孝順。原來我就最不愿意聽母親嘮叨，在今天我切身體會了后，我對母親的那不是孝。所以我決定靜下心來回憶一下我和娘一起生活的日子，不再是心痛滿是愧疚。未完，待續(xù)。</h3><h3><br></h3><h3> </h3> <h3> 母親如果活著就98歲了，生于1922年陰歷七月二十一，這個日子應(yīng)該是個確切的日子，記得母親在世的時候我七月二十三回去給母親過生日，母親說生日己經(jīng)過去兩天了。所以如果再不記錄成文字，我怕自己的記憶越來越斷片兒。</h3><h3> 丑娘其實并不丑，那為啥我叫丑娘呢，因為母親的童年是民國二十一年后，和康熙皇帝得的同一種傳染病‘天花’，當(dāng)時沒有條件醫(yī)治全靠自生自滅頑強地活了下來，最后臉上留下了滿滿的疤痕，這樣的孩子所以就比較丑。以至于7歲的時候和我父親換貼(現(xiàn)在叫定婚)，給我父親當(dāng)了童養(yǎng)媳，父親當(dāng)時小不懂的童養(yǎng)媳的含義，后來14歲結(jié)婚的時候可能也只是懵懂，以至于小時候婚后一直家暴丑娘，可能是從始至終也不喜歡。</h3><h3><br></h3><h3><br></h3><h3><br></h3> <h3> 我從小就沒有見過爺爺奶奶，姥姥姥爺。可能我最大的哥哥也沒有見過，不確定，因為大哥也過逝了，其它哥姐們也沒提到過，再加上過去我不太愿意聽丑娘嘮叨，只是有斷斷續(xù)續(xù)的記憶。</h3><h3> 姥姥姥爺舅舅們很早就病逝了，我想著是不是和那場天花有關(guān)。爺爺奶奶家里是老財主，要不家里能養(yǎng)起童養(yǎng)媳，雇傭五六個長工，二十多個短工，丑娘自從7歲換貼過來后就給這些長工和短工做飯，同時還忍受著父親拳打腳踢。不過丑娘雖然又丑又小但并不軟弱，記得丑娘有次很有趣的嘮叨，……說自己做完飯洗完鍋跑到街上和小朋友們踢起了毛健，爺爺告訴父親后便又是一頓揍，正值炎熱夏天的中午，丑娘便起了報復(fù)的心，等父親熟睡后丑娘用一根繩子，兩頭拴著兩個枕頭吊在熟睡父親的脖子上，兩個枕頭扔到灶緣下面，不一會兒父親的只兩腳只剩下亂蹬的份兒了，丑娘幸災(zāi)樂禍地跑到了大街上，夏天農(nóng)村中午都開著門窗午睡，隔壁的爺爺奶奶聽到東屋里有動靜，但是又不像是打架，跑過來一看，父親差點沒了性命。如果那天父親沒了，也就沒有后來的我了。</h3><h3><br></h3><h3><br></h3><h3><br></h3><h3><br></h3><h3><br></h3> <h3> 2020.2.1看著鮮花叢中母親那張冰冷的像片，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記憶的閘門再一次打開……。</h3><h3> 母親17歲那年生下了大哥，也就是1937年。在清朝末年由于清政府的腐敗無能，國家經(jīng)歷了十年內(nèi)戰(zhàn)，就在這一年日本人打進了中原，八國聯(lián)軍占領(lǐng)了中國。這個時候母親正坐著月子，雖然叫坐月子，只是生了個孩子而已，沒有人伺候，家務(wù)活照常做。偏偏這個時候日本人又進了村子，男人們忙著趕上牲畜往后山上逃，當(dāng)然也包括我的父親。女人們抱著孩子往英國人的教堂里跑，其中也有還沒出滿月的母親。逃竄中惶不擇路，母親和另一個女人同時掉進了教堂燒火灶的灰坑里。兩個女人麻溜的爬了上來，同時抓起孩子包裹上了大灶。女人們相互擠了擠總算是坐了下來。這時候才想起來懷中的嬰兒，母親打開包裹一看，大哥頭朝下抱著，怪不得哭不出聲來，灶上的女人們互相看了看，嘴角上擠出來一絲的苦笑，掉坑的女人也在其中。那女人于是打開了自己的包裹，嬰兒早已經(jīng)沒了氣息，原來那個嬰兒是最先掉下去的，后掉的人都壓在了嬰兒的身上。女人扯開了破嗓子大哭了起來，其它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流露著恐慌，嘴角上的苦笑頓時收起。這樣的逃跑過程一個月子里經(jīng)歷了兩次。</h3><h3> 母親是在國家十年內(nèi)戰(zhàn)中長大的，大哥的童年是在八年抗戰(zhàn)中成長。這個時候的日本人經(jīng)常在村里入住，村里的小媳婦臉上涂著黑，頭發(fā)凌亂也逃不過日本鬼子的蹂躪，即使藏到水井側(cè)面洞里也能讓日本鬼子用刺刀挑上來。原來母親也在臉上涂抹鍋底灰，后來發(fā)現(xiàn)日本人對母親不感興趣，再后來母親干脆就不涂了。有一次有幾個日本鬼子饑不擇食，打起了丑娘的主意，扯著丑娘的衣服嘴里嘰里呱啦的不知說著啥，躲避不急的丑娘干脆抬起頭仰著臉，用手指指了指滿臉的大麻，嘴里也哇啦哇啦地喊著……我有麻瘋病……我有麻瘋病……，這一招還挺管用，幾個鬼子的手停了下來，丑娘因為丑躲過了一竊。</h3> <h3> 在這八年戰(zhàn)爭中，母親說隊伍來了一波又一波，基本上吃住都在我們家里，因為我爺爺家那會兒是老財主，種樹種地有的是糧食。日本人也往來運自己的大米和魚肉，只吃我家的山藥蛋。曰本人一來男人們便和前幾次一樣趕著牲畜上山了，只是比原來多帶上幾袋做好的餅子。因為我們老家不種小麥，所以沒有白面餅子，只是把那些雜糧在夜里用石磨推磨成面粉，做成的餅子。</h3><h3> 日子久了母親也膽大了，日本人讓母親給他們做飯，大米，土豆和魚燉在一起。村里的男女人在這個時候基本上很少，只有年幼的大哥和母親。當(dāng)然母親大哥也和他們一起吃，母親沒吃過魚，說有膻味不好吃，不過大哥愛吃。日本人吃雞，全村的雞都讓他們吃光了，只要聽到有雞叫聲半夜起來也出去抓。因為大的牲畜都趕上了山，雞帶不走，帶走了雞一叫會暴露目標(biāo)，所以男人們跑的時候都不帶走雞。</h3><h3> 村民有時候餓了，夜里也會回來找東西吃。這時候母親便把吃剩下的飯用布包好，系在大哥的小肚子上，再穿上個大外衣送出去，日本人在院里栓著滿滿一院子的馬，大哥就在馬肚子底下，馬蹄子邊穿來穿去。那一年大哥7歲……。</h3><h3> 日本人走了以后家里又住進了新的隊伍，他們吃的不好，也不讓母親做飯，大部分是自帶的干糧。日本人走的時候把我家地窖用泥封上，只在上面留一個碗大的通風(fēng)口。戰(zhàn)亂時期村里人大部分的糧食也都在自家的自留地里挖坑埋好，小腳女人自個兒也取不回來。所以我家里有的也大部分是山藥蛋，還讓日本人給封了起來。</h3><h3> 母親發(fā)現(xiàn)新來隊伍里的人有幾天不見吃東西，一問便知是沒了糧食，這個隊伍的人說話母親能聽得懂。男人們只要村里來隊伍就不敢回村，母親和大哥便動起了我家山藥蛋的主意，可又不敢打開地窖，怕日本人回來挨打，這時候大哥在木棍子的一頭綁上硬鐵絲，從通風(fēng)口把山藥能扎上來，不一會兒扎上來一筐，于是母親蒸熟就給新來的兵吃。</h3><h3> 新兵沒住幾日就走了，日本人又回來了，還是老樣子母親做飯，大哥偷偷地送飯，就在日本人下地窖取山藥蛋時發(fā)現(xiàn)有的山藥蛋上有小孔，那可能是大哥扎完沒提上來又掉下去的。這下日本鬼子發(fā)怒了，從左側(cè)腰邊參一下抽出了一個大片刀放在母親左側(cè)的脖頸上，用中國話說：“你老漢的工會農(nóng)會武衛(wèi)會” ？母親只覺得左側(cè)脖子涼 颼颼的冷風(fēng)，滿是麻子的左臉直起雞皮疙瘩，和麻子混在一起別人看不出來，只是自己的感覺，大哥哇哇直哭，母親的兩腳下面不一會兒濕了一大片。其實母親和大哥也算是真正的抗日英雄。</h3><h3><br></h3><h3><br></h3> <h3> 2020.2.2天灰蒙蒙的，早上還飄了點雪花。記得娘說過自己小的時候天總是灰蒙蒙的，而且天特別特別的長……天長夜短盼也盼不到黑夜。其實在那個戰(zhàn)火紛飛的年代即便有個大晴天慌亂的人們也顧不上抬起頭來看看太陽。后來日子好過了反而覺得一年一年過的飛快，這種感覺可能就是《愛因斯坦相對論》最通俗易懂的解釋吧。</h3><h3> 細心的讀者今天問我照片里怎不見你的父親，是不是因為父親家暴丑娘而和爹不親。在此我作個解釋，第一，父親家暴娘時我還沒有出生；第二，父親去逝的早沒有留下生前的照片。爹比娘大三歲，生前只照過一次像，還是日本人給照的，那就是良民證上的像片。別說爹娘的小時候，我們小時候照張像也是件比較奢侈的事情。爹過逝后沒有留下張照片也是娘至死也解不開結(jié)，雖然沒能在爹那里得到過溫暖。但封建社會的娘認定了一輩子是爹的人。</h3><h3> 在我11歲的時候爹就去逝了，再加上沒有個像片。所以我對爹的記憶只是個大概，佝僂著個身子，永遠穿著的是黑色的衣服，帶著個紫色的瓜殼氈帽，用右襖袖擦不完的鼻涕，缺一棵右側(cè)的虎牙，以至于笑起來像個老玩童，小眼睛高鼻梁。早年間憑借我和娘的記憶拼接找過好多畫家給爹畫像，畫好了左看右看那都不是爹。</h3><h3> 爹是個文化人，那時候爺爺家里有銀子，讓孩子們上私書，爹的算盤噼里啪啦打的很響，也教孩子們學(xué)，大的孩子淘氣不學(xué)，只能管住我和三姐，三姐比我大7歲，所以教三姐打算盤時我還小著呢，三姐也不愿意學(xué)，那個時候不時興學(xué)習(xí)，所以老是撅著個嘴，就在那個時候二哥就給三姐起了個外號“三胖豬”。后來三胖豬長大了也不用學(xué)了。不是說爹不讓的，是管不了啦……當(dāng)家長的都想找找存在感，特別是要強有文化的爹，丑娘一輩子讓爹不跟心，渴望著孩子們能有個出息的，沒想到自己肚子里的東西倒給誰都沒人要。于是爹整天間唉聲嘆氣，我年幼不懂事為了哄爹開心，就和爹說：“爹＿他們不學(xué)我學(xué)”，爹抬起頭來打量了一下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說：“行爹這就教你”。那一年我不記得自己幾歲。于是我就正式成了爹的第一個學(xué)生，也是最后一個。爹終于找到了發(fā)揮余熱的機會了，不僅教我打算盤，還教我寫毛筆字，爹的毛筆字寫的沒有人能比，我雖然沒有留下爹的照片，但是我保存下來爹手抄書的真跡和我小時候?qū)懙拿P字。</h3><h3><br></h3><h3> </h3><h3><br></h3><h3> </h3> <h3> 從此我和爹不僅僅只是父女，還是師生，更重要的是忘年之交。我跟爹形影不離，無話不說。</h3><h3> 那個時候是大集體，集體勞動，秋后再把糧食分給每家每戶，記得有一次五隊分香瓜(我們家是第五生產(chǎn)小隊)，爹左胳膊上挎著個用細柳條編制的深圓形收口總之很好看的籃子，右手牽著我，在下街東側(cè)，去了已經(jīng)分好了，隊長說那堆是你家的，我記得分山藥分香瓜都是黑夜，街的一側(cè)吊個大馬燈，我和爹很快就裝了多半籃子?；貋淼穆飞虾腿サ臅r候一個走路的姿勢，只是爹的身軀本能地往左側(cè)偏了點，半途中從我手里抽出了自己的右手伸進左面籃子里摸了一陣兒拿出個香瓜，在右側(cè)襖底襟上擦了擦遞到了我手上，我雙手接過來，因為香瓜個兒挺大，我再騰不出手牽爹，于是爹用右手在我后腦勺上邊走邊摸著說：“給爹吃吧”。</h3><h3> 回家的巷子長長的，到家后我的瓜還沒有吃完，爹把香瓜往灶上一倒說讓你娘給分吧，哥哥姐姐們看著我手里的半個香瓜說，她少分一個。這時候娘把灶緣邊的孩子們往后一推說：“我的不吃”。煤油燈光一閃一閃的，娘分著分著罵開了大街，原來給我們分的都是個頭小和破了的香瓜，娘轉(zhuǎn)身到堂屋地去找籃子，準(zhǔn)備拿回去找分的人理論。等拿回籃子的時候灶上的香瓜早就不見了蹤影，爹坐在后灶吧嗒吧嗒抽著旱煙同時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h3><h3> 大集體分我家樹木和土地時爹受盡了欺辱，爺爺和祖爺創(chuàng)下的基業(yè)一下子沒有了，爹大氣也不敢出，記憶中的爹就好流眼淚，早已失去了打娘時候的威風(fēng)。</h3><h3><br></h3> <h3> 2020.2.3再艱難的日子也有幾件童年的趣事，在我的童年記憶里沒有大哥和大姐。因為我剛剛出生3個月大哥和大姐都已經(jīng)成家了。</h3><h3> 大哥是新中國還沒有成立就自己出去找部隊要當(dāng)兵，不想看著自己的父親受欺辱，田地被瓜分。十一，二歲就背著行里到了口外(現(xiàn)在的內(nèi)蒙古商都縣)，娘說去了卯都，我也不確定商都過去是不是叫卯都。</h3><h3> 戰(zhàn)火紛飛的年代，父親和村里的男人們成天間往山上跑，家里只有大哥和母親作伴壯膽。娘把大哥從西豁口(村口)送走后是爬著回到家的，以至于后來每天的那個時辰再到西豁口往大哥走的方向望上一會兒，然后再哭著爬回家。用這種自虐的方式來寄托對兒子的愧疚。當(dāng)娘的心被掏空了……。</h3><h3> 就這樣反反復(fù)復(fù)有半年的時間，娘的眼睛哭瞎了，眼睛腫的像個青蛙，直往外流著黃色的膿水。爹這個時候也有點心疼起丑娘，就用咸鹽塊(過去吃的食鹽都是塊狀的，現(xiàn)在叫工業(yè)鹽)先往爹的舌頭上舔一舔，再搬開娘紅腫的眼皮來來回回擦，娘說鉆心的痛。半年后大哥托人捎回了信兒，說是去了卯都二姨家。</h3><h3> 二姨就是娘的親妹妹，二姨夫是國民黨軍官，娘說客牛呢，腰間別著兩把盒子槍(手槍)，軍綠色大緣帽前面是上翹著的。</h3><h3> 娘知道大哥有了著落，心情自然好多了，青蛙眼漸漸消腫了。爹硬說是用咸鹽塊擦好了，以至于后來我在醫(yī)院參加工作領(lǐng)上娘看眼睛開的眼藥都不用，眼疾犯了的時候還是用咸鹽塊自己來來回回的擦。咱們后來吃的都是面兒鹽，找不到塊兒，娘就買上淹咸菜用的塊兒鹽，直到娘去逝后我還在娘的衣服兜里找到半小塊鹽和一根牙簽。牙簽是娘有重復(fù)用牙簽的習(xí)慣，用完不舍得扔，用衛(wèi)生紙擦一擦然后再包起放兜里。為此我沒少讓讓過娘。</h3><h3> 家里日子稍作平息后農(nóng)村人就忙著生孩子那點兒事，因為沒啥子娛樂活動，沒得幾年大姐，二哥，二姐相繼出生。忙里偷閑大哥底下又有過個男孩兒，夭折了。</h3><h3> 兒女繞膝的太平日子沒過多久，大哥又傳來不好的消息，大哥年齡小，國民黨兵當(dāng)不了，就在二姨家做苦力混口飯吃，二姨家的大小子和大哥差不多大，但身體比大哥強壯多了，跟國民黨兵一樣心狠手辣，經(jīng)常用椎子往大哥的大腿根兒里扎，這不是讓人絕后嗎？娘平靜的心再一次揪起。后來大哥再次背上行里去找部隊，參加了中國人民解放軍，部隊里教識字，沒過多久大哥給娘來信兒了。娘倒哧著她那三寸金蓮，屁股后面跟著一群孩子經(jīng)常到郵局取信，</h3><h3><br></h3><h3><br></h3> <h3> 2020.2.4眼看著日子有了盼頭，但隨著孩子的增多，吃飯成了問題，再加上耕地都歸了集體，那肯定是吃了上頓沒的下頓。</h3><h3> 這個時候家里來了個陌生人，說是部隊上來的，大哥讓全家到部隊上隨軍呢，每天能吃白面大饅頭，和大哥在信上說的一點兒也不差。每次大哥來信了娘都會和村里人夸上一遍，全村人都知道。爹娘問了一遍又一遍，和信上說的都一樣，地址也和信封兒上寫的一樣。</h3><h3> 于是爹娘果斷地把家里值錢的東西全賣了， 陌生人說爹娘沒出過門兒，錢別丟了，他給保存上，爹娘也曾有過顧慮，但轉(zhuǎn)念一想人家是部隊里的人，再加上陌生人說大娘如果不相信我，這個小妹我給抱上，大娘再牽著我的胳膊，于是爹背著干糧左右手領(lǐng)著大姐和二哥，陌生人抱著的是二姐。</h3><h3> 走時爹順手把灶上大哥來信的信封兒揣在了懷里，路上娘緊緊地抱著陌生人的胳膊，生怕那人跑了，那人看出了娘的擔(dān)心，說大娘我不跑，大娘看我穿的都是部隊的衣服，大娘握住我的衣襟就行，娘不好意思地說：“大娘是眼神不好”。</h3><h3> 一路上陌生人對爹娘弟妹們非常照顧，住店都不花爹娘的錢，三天后爹娘放松了警惕，傍晚時分陌生人給買吃的東西時徹底不見了蹤影，娘常說的一句話：“拍馬沒回頭”……。</h3><h3> 在車站里餓著等了整整一天也沒見回來，知道上當(dāng)受騙了。爹娘一路乞討著互相埋怨著繼續(xù)前行，照著信封上的地址。路上有位好心人想收養(yǎng)二姐，娘怕跟著一路上餓死同意了，可過了一夜娘又反悔，爹急火攻心又生了病，起了滿頭的瘡，娘說瘡痂頂起來像長了滿滿一頭的蘑菇，艱難前行的路上大姐一直背著二哥，到地兒休息時大姐的兩條腿成黑紫色，娘趕緊給大姐往上搓腿，再不往上搓回去兩條腿就廢啦。那年大姐11歲……。</h3><h3> 當(dāng)?shù)锸掷镂罩櫚桶偷男欧庹驹诖蟾缑媲皶r，大哥滿臉的疑惑，部隊領(lǐng)導(dǎo)和戰(zhàn)友得知情況后熱情地安頓全家住了下來，正如大哥在信里寫的一樣，每天白面饅頭，娘說有鞋底子那么長，爹娘沒見過水龍頭，說有個管子一擰就能流出清凌凌的水，二哥淘氣有一次擰開了不會關(guān)流了一院子的水。</h3><h3> 爹娘看看部隊雖好但不是久留之地。于是又背著部隊給準(zhǔn)備的干糧投靠卯都二姨去了，二姨家住的都是國民黨的人，只是腰間沒了盒子槍，頭上也沒帶大緣兒帽。晚上爹娘和孩子們都蜷曲在門口的地上，那些人但還是穿著長長的黑皮靴從爹娘身邊進進出出。二姨讓娘和爹離婚然后嫁給一個國民黨的軍官是個麻子，保證吃香喝辣的，二姨夫也是個麻子……。</h3><h3> 于是爹娘領(lǐng)著孩子們又去投靠了本家在卯都的個五姨家，五姨全家待爹娘很好，(以至于娘晚年時又去尋找五姨報恩，大哥四處尋找五姨未果)。</h3><h3> 第二年春耕時爹娘領(lǐng)著孩子們又回到了村子，這一下家里更窮啦，大人孩子們吃不飽飯不說，家里就剩成天間打窮架，孩子們打，爹和娘也打而且打的更兇。國家剛剛安寧，家里卻沒有一刻的消停，大姐是在家庭內(nèi)戰(zhàn)中長大的，她現(xiàn)在是家里的老大，除了給弟妹們拉架，還得給爹娘勸架。</h3><h3> 丑娘其實還有一樣不美觀，那就是娘長著個大齙牙。大姐說有一次爹和娘不知為啥吵的很兇很兇，爹順手拿起院里的一把鐵鍬照著娘頭劈去，鐵鍬還沒有落地，娘嘴巴里的血滁滁的向外涌，隨著鐵鍬的落地聲娘的血順著脯胸滋滋的冒到了腳下，大姐一看娘要死了，轉(zhuǎn)身跑出大門叫叔嬸們來拉架，巷子很長很長……，爹雙手握著個鐵鍬愣在那里，弟妹們都大張著個嘴，院子里靜悄悄的。</h3><h3> 娘也以為自己死啦，嘴里咸漬漬的東西一直很外涌，神情恍惚，站在面前的是個日本鬼子手里提著個明晃晃的大片刀面目猙獰……。</h3><h3> 娘大張著的血嘴巴本能地合了合，上嘴唇和下嘴唇竟然能挨著了，帶血的嘴巴能合上來了，娘很努力的縮了縮兩個腮幫子，舌頭往外舔了舔，伸在外面的齙牙不見了，爹一看娘沒有倒下，兩手一抖，鐵鍬咣當(dāng)一聲掉地上翻了幾個滾兒，用襖袖揉了揉眼睛一看娘臉上那個明晃晃的東西不見了，于是跑過去攙扶著娘滿地找牙。</h3><h3> 在這樣原生家庭中長大的孩子個個叛逆，以至于長大后個個不聽爹娘的話，更不愿意當(dāng)?shù)膶W(xué)生。</h3><h3> 大姐也極力想逃離這個家庭，17歲經(jīng)人介紹結(jié)婚了，結(jié)婚那天大哥領(lǐng)著大嫂回來了。大嫂是個外地的侉子，現(xiàn)在的河北省盂縣人，大眼睛、高鼻梁、柳葉彎眉、解發(fā)頭，笑起來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大哥比大姐大好幾歲，早年間早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爹和娘一合計，要不和大姐一天結(jié)婚吧，大嫂是個通情達理的人，聘禮也沒要就點頭同意了。于是我們家就是雙喜臨門了，娘便又開始倒哧著她那三寸金蓮上街、下街忙活了起來。那年我剛出生三個月，三姐7歲。</h3> <p> 2020.2.5別看大哥取了個仙女回來，大哥長的卻不怎地，小眼睛，塌鼻梁，取了爹娘的缺點。可大哥有本事，是個腰板子板硬硬的軍人，走起路來早已沒了早年間的推磨步(八字步)，說話也是侉子(內(nèi)蒙侉子)，寫的一手好字，而且文章還寫的好。</p> <h3> 結(jié)婚那天來了十里八鄉(xiāng)的鄉(xiāng)親們……大姐長的漂亮，高鼻梁、尖下巴、柳葉眉杏殼眼，頭帶著龍鳳呈祥的鳳冠(租來的)，纖細的手腕上帶著兩只銀光閃閃的大鐲子，圪嘟著個小嘴活活一個仙女下凡，難怪名字里有個“仙”字呢。長長的巷子里吹吹打打一整天，娘說：“這回可在村子里踢了個響屁”。</h3><h3> 大嫂在村子里住了四個月，娘說是她最開心的一段日子，兒媳婦在，爹娘也不打仗，爹下地干活兒腳后跟咚咚的響可有勁兒了，大嫂人隨和，和姊妹們也處的來，成天間抱著三個月大的我。有一次我給大嫂尿了一褲襠，大嫂穿著個黑色的燈芯絨褲子掉色兒，把我的光屁股染成了黑色，大嫂還笑也不生氣。大嫂雖然吃不貫我們老家的飯，但是每天還是開開心心的。大嫂最愛喝娘熬的紅豆稀飯，稀飯稍一熬好便告訴姊妹們趕快趁上一大碗，一會兒不夠了再加水就不好喝了……</h3> <h3> 2020.2.6 娘說我很小很小的時候經(jīng)常重復(fù)一件不雅的事情，那就是一會兒站著尿，一會兒又蹲著尿。</h3><h3> 其實這件事情與二姐有關(guān)。爹娘成天間勞作，照顧我這件煩人的事情只有落在二姐和三姐身上。那時候小孩兒和大人們吃的都是帶皮兒還再加點糠的糕，三姐說每次咽到嗓子時就像咽了塊麻袋片，劃的真疼。當(dāng)時我太小根本咽不下去，娘就給我順便再蒸一小塊不帶皮的糕(現(xiàn)在的黃米糕)。小塊黃糕放在一大塊紫紅色糕的旁邊是那樣的顯眼、誘人，每當(dāng)娘用大紅瓦盆一端上來他們兄妹三個便閉著眼睛在我的黃糕上深深地吸上幾口氣，只能聞一聞，誰也不敢搶，包括淘氣的二哥。誰要搶了爹可真的打，敢用鐵鍬。坐在后灶的二哥最先開口：“給哥點兒”，于是我用筷子剪一小快遞給二哥。</h3><h3> 二哥我們誰都不敢惹。小眼睛、高鼻梁，經(jīng)常低著個頭兩個小眼兒從外上方盯著你，所以分二哥吃我從來不敢講條件。</h3><h3> 每當(dāng)這個時候二姐坐的離我最近，“給姐吃點，姐下午帶你出去玩”，我又像上次那樣分給二姐點，每當(dāng)這個時候我最有自豪感，我有分配權(quán)。同時娘也喊著話，就著你們的飯吃。就這樣來來回回，二哥點兒、二姐點兒、我點兒，一塊兒糕很快就吃完，這時候一大塊紫色的糕也見了盆底。二姐第一個起身把碗筷往中間一推滋溜一下跳下灶，滿巷子的串門兒去了。</h3><h3> 二姐小眼睛、尖下巴、高個子、大長腿，可有氣質(zhì)呢，腰板直溜溜的，頭也板，難怪二哥給起了個外號叫二板……后面加個(鏟)。當(dāng)然我也有外號……四兔子。二哥叫大王爺(娘給起的)。</h3><h3> 二姐中午的一句承諾來的輕描又淡寫，等我反應(yīng)過來二姐早跑沒影兒了，我便張開沒來的急咽下糕的嘴巴開始嚎……，娘說：“嚎啥嚎，三玲領(lǐng)上她”。其實我們姐妹們四個都有小名兒，大玲、二玲、三玲、我不叫四玲叫愛玲兒，可見爹娘對我疼愛有加。就這樣整個一下午三胖豬領(lǐng)著四兔子在院里、家里的玩兒……，這個時候我就后悔中午沒給三姐吃一點兒黃糕，三姐嘟囔著個嘴(三姐也有個小齙牙)把我背出了院。</h3><h3> 其實我還愿意和三姐玩兒，三姐胖，老彎著個腰，背上軟綿綿的真舒服。二姐背上沒肉還直著個腰，你擔(dān)心隨時會掉下來。</h3><h3> 記得有一次飯后二姐沒溜成，是娘喊住的，“二玲下午哄孩子，三玲洗鍋”。早已在院里等著的兩個小伙伴伸著脖子往家里探，娘說：“看啥看，院里玩”。其實二姐不愿領(lǐng)我的原因還有一個，誰照顧我就只能在家里、院兒里娘的視線內(nèi)玩，不能領(lǐng)到野地，怕狼叼走了。</h3><h3> 整個下午孩子們在院里無聊地找著話題，這個時候的我還穿著開襠褲蹲在院里撒尿，爭強好勝的二姐在伙伴們面前直夸我尿的遠。這是我記憶中第一次有人夸我，人都說小孩兒是夸出來的，以至于后來有事兒沒事兒地重復(fù)著這個不雅的動作。</h3> <h3> 2020.2.7我們小的時候都愛傻笑，無原因的那種，只要一個人用手一捂嘴咯咯幾聲，另外幾個抖動著肩膀立即開始咯咯，此起彼伏……最后實在憋不住了張開大嘴前仰后合，灶上笑到地下再笑著跑到院兒里……。因為爹最最不愛聽，一直用眼睛盯著我們，爹斜著個小眼兒越盯越覺得好笑，好像找到了新的笑點，想忍也忍不住，最后都跑到院子里繼續(xù)笑，一會兒再回來探探爹的眼神……。當(dāng)然我也在起哄當(dāng)中。</h3><h3> 爹無奈地罵上一句：“走呱嗒水”，大概就是嘻皮笑臉的意思。我含著眼淚的笑容頓了頓?！澳憬o爹過來寫字去”，爹用手腕呼扇呼扇我說著。我很不情愿地挪動著笑的發(fā)軟的雙腿坐在桌前，同時眼睛還瞟著院里前仰后合的兩個姐姐。爹嘴里含著個旱煙鍋，煙鍋上吊著個煙袋晃來晃去，有一眼沒一眼地看著我寫字……。</h3><h3> 院子里的兩個姐姐一刻也不見消停，笑不動了就排著隊喊走～呱～嗒～水、走～呱～嗒～水，同時腳步踏著節(jié)拍。娘在屋里干不完的活兒，好像什么也沒有發(fā)生……。</h3><h3> 三伏天的中午干熱干熱的，樹上知了的叫聲一浪高過一浪，東屋灶上爹娘輪留盯著假裝午睡的二哥，因為二哥經(jīng)常偷偷跑去水庫游泳，水庫里淹死過不少小孩。我們姊妹三個睡堂屋地搭的門板上，有時候小聲咯咯上一會兒就有了睡意。地上黃絨絨的小雞在門板上、身上跳來跳去，有啄不完的食兒，有時也啄啄你嘴邊上的飯粒兒……。二姐一個機靈爬起抓起地上的一只鞋朝著小雞砸去，一群小雞嘰里咕嚕一轟而散，只有一只小雞耷拉著個腦袋躺在地上亂蹬腿兒，像極了當(dāng)年的爹。</h3><h3> 我和三姐大氣都不敢出，二姐轉(zhuǎn)身手叉腰壓低聲說：“誰都不許說！”，我倆機械地點了點頭。二姐鞋也沒穿提著小雞的腿往下板院跑去……不一會兒像啥事情也沒有發(fā)生回門板上睡下了。我睡在東側(cè)邊上，背對著她倆，可能是想劃清界線，與我無關(guān)。三姐唔著嘴壓低聲音問：“小雞那去啦”，二姐睡西側(cè)邊兒背對著我倆從嗓子后面發(fā)出個聲音：“扔茅坑了”(農(nóng)村的露天廁所)。我心跳加速，三姐自覺不自覺地翻了個身面向我這側(cè)。原來發(fā)生了命案，我以為二姐出去救活小雞回來了。院里知了拼著命的叫，聲音一浪高過一浪……，不長記性的小雞又回來了，喳喳喳、喳喳喳。三姐在我耳根后面喘著粗氣，我嘴里含著手指頭生怕自己弄出聲響……。</h3><h3> 漫長而心照不宣的整個下午我們都睡在門板上，雖然硌得慌也都沒個翻翻身的。</h3><h3> 半下午娘倒哧著她那三寸金蓮出來了，看了看我們仨抿嘴笑了笑，“今天挺聽話，沒出去瘋”，娘邊說邊出去數(shù)小雞，小雞娘一天數(shù)好幾次，生怕掉茅坑里。</h3><h3> 娘在院里、屋里來來回回數(shù)了好幾遍，又端出雞食一邊喂一邊數(shù)著，我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兒了，緊閉著眼聽著娘出出進進的腳步聲，三姐在我背后直喘著粗氣?！澳銈兌伎靹e睡了，和娘數(shù)一數(shù)，好像少了只小雞”，娘朝堂屋喊著，手一刻也沒停止數(shù)。我和三姐裝睡，誰也沒敢做聲，二姐自告奮勇“娘我來”，娘倆數(shù)來數(shù)去就是少一只，于是二姐跑去廁所一看喊著：“娘！娘！小雞掉廁所了”，“趕緊的，趕緊去撈上來”，娘一邊喊一邊跑去拿鐵鍬，娘倆好一陣子折騰小雞撈上來了，二姐捂著鼻子說：“娘小雞早死了”，娘雙手一拍大腿坐地上就嚎，一邊嚎一邊罵我們幾個，“養(yǎng)了幾個沒良心的，小雞掉廁所也沒人幫助撈，你們是不是成心的，誰上完廁所沒關(guān)門啊～”……。</h3> <h3> 2020.2.9艱難的日子，娘都會把家打理的井井有條，夏天院子里種滿了鮮花，大濕氣花??(現(xiàn)在馬路邊也有)的花瓣很大，孩子們經(jīng)常撕開花荊貼在鼻尖、臉上美極了，地雷花一早一晚開，娘說叫做飯飯花。</h3><h3> 早晨我們都還在睡夢中，娘就在地上吧嗒～吧嗒拉著風(fēng)箱，嘴巴里含著口水咕嚕?！緡Ｊ?，同時和大家打著啞謎催著孩子們起床。我們誰都不愿聽到這種聲音，于是把被子往頭上一捂繼續(xù)睡著還魂覺，不一會兒灶又熱呼呼的。</h3><h3> “開開門～開開門，大玲娘”，娘放下風(fēng)箱跑去開街門。是有人來推攆子(用石磨推磨糧食)，同時也陸陸續(xù)續(xù)有人拿著簸萁和掃帚來占位兒排隊。不過即便有再多的人排隊，也是我家優(yōu)先磨，因為整個巷子就我家一臺石磨。</h3><h3> 娘推著攆棍長的一頭，同時機械地用掃帚把邊上的糧食往中間掃，一會兒又把中央攆不住的往外掃。另外一個姐姐在對面短的攆棍上用著力，娘同時喊著話，手不許往里面放。鄰家有個小孩把手放了進去，幾百斤重的石攆壓過去，手指瞬間骨肉分離。</h3><h3> 一圈又一圈……推磨著今天一天的口糧，姐姐們有時淘氣，雙腳離地吊在攆棍上，娘發(fā)現(xiàn)費力返回頭用掃帚嚇唬嚇唬。最幸福的時候是我坐在攆棍上，兩個姐姐同時用著力，我看著娘的腿后跟，一圈又一圈，一天又一天，直到村子里有了電磨。</h3><h3><br></h3><h3><br></h3> <h3> 2020.2.10大王爺?shù)奈缢橇畹镒铑^疼的一件事，自從大哥當(dāng)兵后，二哥是家里最寶貝的男丁，生怕再有個閃失。</h3><h3> 一個炎熱的午后我睡的正香，娘拽著我的一只胳膊不由分說地拉起來就往外跑，邊跑邊說著“都死那兒去了”，說完又呸呸呸捂著嘴后悔了。我頓時血往頭頂上涌，耳邊嗡嗡作響眼睛也不睜跟著娘瞎跑，跑出村口的時候耳邊才聽到村里大喇叭重復(fù)喊著，“各位村民！是誰家小孩兒去水庫游泳溺水了，各位村民……”。只見娘搖晃著身子，兩腿打著麻花，三寸金蓮前后左右地倒哧著，上氣不接下氣，快到水庫的時候娘就放開大嗓門嚎開了。只見水庫邊兒上圍了一堆的人，有的村民還在水庫里打撈著。</h3><h3> 娘用力扒開人群，抱起地上光著身子濕漉漉的孩兒拼著命的嚎，我雙手捂著眼睛一下也不敢看，嚎啕聲和人群的吵吵聲夾雜在一起亂哄哄的一片。</h3><h3> 娘！娘！娘的肩膀讓人推了推，還帶著哭腔的娘回過頭來一看是二哥，光著個身子，頭發(fā)濕漉漉的直往臉上淌著水。娘回頭看看手里抱著的孩兒，再扭過身看看身后的二哥，“娘！是我”。娘放下手里的孩子轉(zhuǎn)身爬起追著二哥滿世界的跑，邊追邊罵著“你個不讓人省心的”……。</h3><h3> 原來溺水的那個孩兒是二哥的玩伴，前一天還來的我家，也是個中午。我家院兒里曬衣服鐵絲有點下拖，那個小孩兒是九梁哇林場的叫小賈，小賈進院后仰著個頭只顧著往屋里瞅二哥，沒注意院兒里的鐵絲，一下子勒到了脖子上又彈著后退了幾步，我們幾個嘴里含著筷子笑的前仰后合。小賈進屋后不好意思地撓著頭說“差點上了吊”。他是爹娘最不待見的，他一來肯定是叫上二哥去水庫里玩。爹用小眼兒的余光看著他說：“這孩子話說的不吉利，今天那兒都不許去”，沒想到第二天還是沒看住去了水庫。</h3><h3> 二哥晚飯也沒吃就睡下了，悶熱的灶頭上蓋著個厚厚的棉被，上牙和下牙咯咯咯打的直響，頭發(fā)稍兒上冒著熱騰騰的蒸氣，兩只血紅的眼睛從被縫里驚恐地盯著我。</h3><h3> “今天怎不去那屋睡啦”，爹一直追問著二哥中午去了那里。二哥平時不愿意和我們一起睡大灶，自己在另外一個屋睡。“不去就不去唄”，娘有一句沒一句地替二哥打著掩護。</h3><h3> 二哥晚上一直說著胡話，睡在平時我睡的位置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娘拿著二哥的一只鞋走了，在井緣邊順轉(zhuǎn)三圈，再倒轉(zhuǎn)三圈回來了，把鞋放在二哥的枕頭旁邊，我大氣也不敢出。</h3><h3> 第二天，二哥目光呆滯整整瘦了一大圈，娘說昨天是魂兒丟啦，晚上娘硬是給叫了回來。就這樣天不怕地不怕，敢上房揭瓦，下井掏鳥的二哥消停了好一陣子。</h3><h3><br></h3><h3><br></h3> <h3> 2020.2.11小時候能和我玩的來的人其實是我的隔輩兒，那就是大外甥女(翠蘭)比我小一歲，大侄子(春生)比我小兩歲。大姐家離的近經(jīng)常帶著翠蘭來，翠蘭身體強壯，經(jīng)常騎在我身上又抓又咬。三個姐姐也不管，坐在灶上看熱鬧，那個時候我恨死她們了，停戰(zhàn)后還問我為啥不還手，我說不舍的打。大姐還說：“看那點樣兒”，總之不待見我。</h3><h3> 大姐生了五個孩子，我就像拖油瓶一樣總是跟著娘去她家伺候月子。大姐有時候還帶著小姑子(根連)來，我們仨經(jīng)常到西河邊抓小魚、撈翻片。我腳下一滑仰面滑了下去，兩只耳朵咕咕咕直進水，我以為自己要淹死了，根蓮一把把我拉了上來，是我小小的救命恩人。衣服濕了不敢回家，翠蘭出主意哄姥姥說四姨洗衣服了，讓我回家拿干凈的衣服，娘直夸我們仨人懂事。她倆給放哨，我在玉米地換衣服。<br></h3><h3> 娘在地上吧嗒著風(fēng)箱，鍋里熬了一大鍋的糊糊，我和翠蘭在灶上玩著珠子(桃核磨光滑的那種)，蹦的一聲，翠蘭的珠子彈到了糊糊鍋里。娘眼神兒不好繼續(xù)吧嗒著風(fēng)箱，我倆誰也沒敢說，晚飯娘給大家一碗一碗分著份兒，爹和二哥的糊糊幾口就喝完了，姐姐們在碗里搭撈著個筷子，我倆伸長脖子看著娘用勺子搭撈著鍋底也沒見珠子的影兒……。翠蘭在我耳邊小聲說“是不是姥爺和二舅口大咽肚子里了”，娘喊著我倆“還不快喝，看啥看”，我倆小口地呡著糊糊，翠蘭一下子把碗端到了桌子底下，碗底露出一顆黑紫色珠子，我倆繪心地笑個沒完。</h3><h3> 大哥只有在過節(jié)的時候才帶著大侄子回來，大侄子春生胖嘟嘟的贅腮臉上擠著兩只可愛的小眼兒，走起路來像只小企鵝，左右搖擺，不過大侄子從來不打我，像個小男子漢一樣護著小姑姑，以至于每次分離的時候我都含著眼淚望著大侄子的小眼兒也在吧嗒吧嗒掉眼淚，艱舍艱分……，不過那個時候大哥也不待見我，常說我有個什廝守(沒用的意思)。</h3> <p> 2020.2.12小時候我總覺得娘很神奇，領(lǐng)著一群小鳥飛來飛去，長大后我就成了你……。</p><p> 長長的巷子自行車痕跡一直通向我家，我們都知道今天家里來了客人，午飯一定好吃。只見大姐夫滿臉堆笑露著兩顆大金牙，旁邊坐著個文鄒鄒的白面書生，帶著個眼鏡。</p><p> 二姐和三姐看見家里突然來了個陌生男子，轉(zhuǎn)身跑出堂屋，三姐好像出的有點后悔又返了回來，眼睛盯著我拿灶上放著的糕點，我分了半塊給三姐，那個書生說：“吃吧”，大姐夫也說話了，家里數(shù)她小慣的賴。我和三姐情也不領(lǐng)跑出了堂屋，二姐靠在柜邊背對著門。娘在地上吧嗒吧嗒拉著風(fēng)箱，三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呱嗒著，娘說：“我一個女人家做不了主，等她爹下地回來訂坨”。</p><p> 我拿著半塊酥餅跑出大門顯擺，二姐的同學(xué)問我，你二姐夫來啦？沒呀！誰說的？我立刻否定?！澳愣阏f的”那個同學(xué)答了一句。我點了點頭表示是真的?；厝ジ嬖V二姐后，二姐說“她那是套你話呢”。</p><p> 爹不一會兒扛著鋤頭回來了，那個書生很禮貌地跑出院子幫爹拿下鋤頭，大姐夫說不用一會兒進來呀。爹蹣跚著身子上了灶，書生把自己面前的一碗紅糖水遞到了爹面前。爹吧唧了兩口發(fā)話了，“你爹和娘是做啥的”？大姐夫搶先回答，爹用手擺了擺“他自己說”。于是一問一答爹把書生的祖宗三代都刨了出來。</p><p> 原來書生的祖爺是城里的個財主，蓋房、開店的(現(xiàn)在的房地產(chǎn)商)，不過財產(chǎn)也被沒收了，就剩下八十多歲個老娘。原來書生家有金子，他父親用金條打了個金帽圈成天間帶在頭上，沒收的時候沒人找到，不過有一次買了一帽殼杏兒，在街上吃完忘記了拿帽子，第二天滿世界找帽子，人們都不理解，一個油黑發(fā)亮的破帽子至于那么驚慌失措。知道實情后，家人們說怪不得帽子一年四季不離頭，晚上睡覺還放枕頭底下……。</p><p> 二姐中午吃飯也沒敢進家，就這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姐也名花有主了。</p><p> 二姐夫不僅人長的帥，而且還是城里一中的尖子生，文藝青年，二胡拉的很好。不過那個時候講究成分不好，地主家的孩子，和老娘下放回農(nóng)村也不會種地。爹說：“祖上人品好就行，十里八鄉(xiāng)的都了解這戶人家。</p><p> </p><p><br></p> <p> 2020.2.13連爹娘都不待見的那就是三姐，貧的像茶，苦中一縷清香，傲的像蘭，高掛一臉秋霜。</p><p> 成天間繃著個臉說不上一句話，成了姊妹們的出氣筒，包括我也追著三姐滿院子的打，二哥更是用棉被蒙住騎在身上打，至始至終三姐也不動一下，我和二哥掀開被子一看滿頭的白毛汗，撅著個嘴用眼睛瞪著我倆。</p><p> 不過三姐也固執(zhí)地疼我。一個午后看見我扎在地上洗頭，腳下沒站穩(wěn)來了個咸魚翻身，衣服上全是水。三姐不由分說地扒光了我的衣服，讓我站在盆兒里洗澡，正巧堂哥從屋里出來，羞的我邊哭邊用手捂著眼睛。</p><p> 有一年八月十五剛過，三姐早晨起了個大早，娘以為她拉肚子，一問不是。原來是過十五娘給我們每人分了三個果子，晚上三姐上廁所把最大的那個果子掉廁所地上了，摸了半天沒找到，于是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去找果子。被窩里三姐聞了聞那個果子和我說，“我怕你們起的早撿了去”，平時三姐起的最晚沒少遭爹娘白眼。</p><p> 不過三姐也有股子衡勁，語文學(xué)的好，是班里的大班長，第一批加入的紅衛(wèi)兵，以至于那個老師又教我的時候教育我說“姐姐怎走，妹妹怎扭”，嫌我語文學(xué)的不好。</p><p> 三姐的眉間有顆黑痣，我覺的挺可愛。青春期的三姐準(zhǔn)備了自己的整容計劃。首先是鋸掉自己的兩顆齙牙，然后再去掉臉上的所有黑痣。一天下午三姐從袖筒里拿出了一樣?xùn)|西給我看，是一根小小的鋸條。我說：“你還真的鋸呀！能鋸掉嗎？”，三姐信心十足地說：“能！但是得需要你幫忙”，于是我倆躲在一個沒有人能看見的地方開始當(dāng)起了牙科醫(yī)生。先是三姐自己鋸，鋸了一會兒，牙癢的下不了手，于是就讓我下手再鋸，就這樣交替著鋸來鋸去……。</p><p> 天黑了，娘喊著回家吃飯，我倆趕緊收拾工具回家，三姐一把拉住我露出來鋸了一半的齙牙說：“晚飯我不吃了”，為啥？我問，三姐說是牙癢的不能吃，但更主要的是怕娘看見，讓我替她說話，說牙痛不吃飯了。娘說巴不得你省上一頓呢。</p><p> 就這樣每天堅持鋸一點點，三姐只能喝一點兒稀飯……。終于有天下午成功地鋸掉了左邊兒的一顆，和其他牙齒一樣整齊了。三姐說成功指日可待了，讓我堅持幫忙，果不其然幾天后三姐面貌換然一新。過了好長時間娘才發(fā)現(xiàn)說：“這孩子怎順眼了呢”？</p><p> 三姐渴望著貌美如花，于是又開始了下一步的計劃，去黑痣！我倆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喜悅，第二步更是信心百倍。拿來縫衣服針和費舊的電池，先把電池砸破取出里面發(fā)軟的硫酸，然后用針挑破黑痣，把軟軟的硫酸涂在黑痣上，當(dāng)然美容師只能由我一個人來當(dāng)。</p><p> 沒過幾天臉上的黑痣結(jié)痂掉了，露出來粉嫩嫩的皮膚，三姐高興地在鏡子里照來照去……，只剩下眉間的那塊痂遲遲不掉，三姐等不及了用手往起一搬，那塊痂能拉出來還能彈回去，原來那是個血管瘤。三姐每天含著生眼的淚拉來拉去也不見那根血管斷開。又是一個下午三姐手里拿著一把娘做衣服用的剪刀找我?guī)兔?，三姐自己用力拉著結(jié)痂，讓我剪斷里面的血管，我便又一次當(dāng)起了外科醫(yī)生……，血順著剪刀滋滋的向外冒，我嚇得愣住了，心想著外科醫(yī)生不好當(dāng)。三姐果斷地從書包掏出作業(yè)本撒下來一張紙壓住了傷口……，血還是止不住，看見三姐滿臉的淚水和血水我心疼地說：“我給叫娘去”。三姐像劉胡蘭一樣仰著頭說“回家取點棉花和火柴來”(過去點火用的火柴棍)，于是三姐用點著火的棉花往傷口上壓，果然血止住了……。</p><p> 第二天早晨起床一看三姐的額頭上像扣著個饅頭，兩只眼睛腫成了一條縫兒，活脫脫一個豬寶寶。娘知道后便用冷毛巾敷，三姐哼哼著躺在灶上好幾天沒去上學(xué)，差點丟了性命。</p><p><br></p><p> </p> <h3> 2020.2.15我的童年是在“文化大革命”十年內(nèi)亂中成長的。1966年5月至1976年10月的“文化大革命”，使黨、國家和人民遭到建國以來最嚴(yán)重的挫折和損失。</h3><h3> 我是1963年5月出生的，“文化大革命”剛一開始我整3歲。一天早晨我從夢中哭醒，由于年齡小不會敘述，娘只聽我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小孩兒……小孩兒的，其實我是夢見娘在灶臺前的石頭上用鐵錘子打碳，打著打著碳塊變成個很小很小的孩子，小孩子哇哇真哭，一會兒地上一攤的血，嚇得我也哭醒了，這是記憶中第一次做夢。</h3><h3> 半上午娘牽著我的手去大街上散心，只見整條街上貼滿了紅、黃、藍綠的標(biāo)語，連樹干上都有。娘不識字，問街上帶著紅袖章的年青人這是干啥呢，年青人激情地告訴娘“文化大革命”開始了，同時指著梳個天毛辮(辮子朝天)的我說：“趕緊的回家把天毛辮放下來，要不一會兒給你剪掉”，娘倒退著點頭哈腰幾句領(lǐng)著我往家趕，巷子長長的……。</h3><h3> 快到家門口娘前后看看沒人，呸呸了兩下說：怪不得我一早晨小孩兒小孩兒哭著說個沒完。到家后爹在后灶抽著旱煙，娘一邊給我重新梳頭，一邊訴說著剛才的事情 。爹把煙鍋往鞋底上磕了幾下，煙灰?guī)е鹦堑舻降厣?，接著爹又在煙嘴上吹了兩下，把煙鍋裝回?zé)煷脦ё永@了幾圈。娘是個急性子，吼著爹“和你說話呢”……。“要我說干脆給孩子把辮子剪了吧，把耳垂眼兒(帶耳環(huán)那個小孔)遮住”，爹發(fā)話了，于是爹和娘兩個人給我剪成個娃娃頭。</h3><h3> 我原來就不喜歡耳垂上的那個小孔，別的小朋友都沒有，自己經(jīng)常用頭發(fā)遮一遮。娘還挺自豪地說我剛生下來，娘在我的耳垂上、下各放一粒米，用拇指和食指上下一直擰，我哇哇一直哭，直至兩粒米見面打通，然后在孔里穿根線就好了，我們姐妹四人都有……。</h3><h3> 其實我就是那只最笨的小鳥，在爹娘的翅膀底下飛來飛去。那個時候我們都在一個起跑線上，說具體點兒根本就沒人跑，也就無所謂輸贏了。上學(xué)和不上學(xué)沒啥子區(qū)別，于是爹娘遲遲不肯讓我上學(xué)，理由是怕孩子們欺負。</h3><h3> 眼瞅著巷子里的孩子們都去上學(xué)了，我連個玩的小朋友都沒有，第二年爹娘決定也讓我去上學(xué)。我從供銷社(村里的商店)要了個裝青霉素的紙盒，里面放了半節(jié)鉛筆，讓姐姐們領(lǐng)著去了學(xué)校。學(xué)校安排我上一年級，我死活不愿意，因為班里沒有巷子里原來的小伙伴，后來學(xué)校同意我直接上二年級。班里正上著語文課。坐定后老師在講臺上念，同學(xué)們在本子上寫，我一個都不會寫，老師說那你就寫自己的名字吧，就這樣開始了我人生的第一步。我特別羨慕同學(xué)們，老師念個啥都能寫在本子上，這可能就是我輸在了起跑線吧。</h3> <h3> 2020.2.16大哥和大嫂雖然是白手起家，但也時常接濟著家里，使的我們?nèi)胰诉^年也能夠吃上一頓白面餃子。記得有一次年三十我吃了11個餃子，在巷子里瘋了大半夜才回家，早晨娘讓臭氣熏醒了。孩子們一年間才能吃上一頓的餃子，個個吃到嗓子眼兒快能看見才算結(jié)束，再凍上個大半夜的消化不良，都是從嘴巴里呼出的腐臭味。</h3><h3> 大嫂也時常間給我們姐仨寄塊花布料做衣服，記得有次郵來塊白色底子、黃花勾著灰邊兒的布料。本來正好是二姐和三姐兩人的，可到了裁縫店娘見我不高興，就給二姐和我倆人做了，剩下一塊布料啥也干不了。三姐問娘那我呢？娘說等二姐替下來你再穿。有天夜里我看見三姐偷偷穿了會兒二姐的花襖，在地上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脫下來又放回了二姐的枕頭旁邊。</h3><h3> 那個時候的大集體是按勞分配，每個勞力再按工分記算年底分糧食的多少。這樣孩子多的家庭糧食吃不到接新糧的時候，導(dǎo)致集體地里糧食還沒成熟，大一點的孩子們就偷偷地往家里轉(zhuǎn)騰，當(dāng)然我家也不例外……，二姐跟著孩子們轉(zhuǎn)騰了一次，嚇得不敢再去上學(xué)了。其實二姐學(xué)習(xí)還挺好，老師來家叫過好幾次，二姐心虛不敢去學(xué)校怕挨批，就這樣二姐輟學(xué)了。</h3><h3> 二哥膽子大，連村里的十虎弟兄都敬二哥三分。有天夜里我都睡下了，二哥從兜里掏出十多個酸毛杏兒叫我起來吃，我覺得酸含嘴里又趟下了，娘從我嘴巴取下來自己吸溜著說，有吃的還能睡著呢，大家伙兒低聲邊笑邊吸溜著酸杏兒……。</h3><h3> 家里院子大，爹娘在院子里也種糧食，有次學(xué)著種小麥，秋后還真的有了收成，麥穗剪下來大家在院子里打，娘說我那時還小，院里爬來爬去吃了滿嘴的麥穗，二姐和娘硬是用手掏了出來。以至于后來我得了慢性咽炎，嗓子癢老想咳出聲音，娘后悔說和那次吃麥穗有關(guān)。</h3> <h3> 2020.2.17至今為止新冠病毒感染隔離快一個月了，中間宿主是蝙蝠，可能與人類吃野生動物有關(guān)。給國家和人民造成的直接和間接損失是無可估量的。</h3><h3> 現(xiàn)在人們富裕了啥都敢吃，在那個困難的時代爹娘連狗肉都不讓吃。記得我家養(yǎng)了只小黑狗，叫四眼兒，兩個眉毛上長了兩點兒白毛，看上去好像多了兩個眼睛。雖然只吃家里的剩菜剩飯，但對主人和家忠心耿耿，我們也把四眼兒當(dāng)成家里的一員。</h3><h3> 可是和睦相處的日子沒過上幾年，城里、村里家家戶戶不讓養(yǎng)狗，可能是與狂犬病有關(guān)。村里成立了打狗隊，拿著木棍和繩子挨家挨戶打狗。自從打狗那天起我家四眼兒就不吃不喝，好像能聽懂人話，只是不會說話而已。兩條后腿爬著走路，嚇的一邊走一邊撒尿，而且每天晚上回到狗窩嗚嗚嗚哭一夜。爹娘看著狗可憐就讓四眼兒自己跑了吧，可是拉也拉不出大門，后來爹趕著毛驢車把四眼兒送到了大姐家，第二天四眼兒自己又跑回來了。就這樣快有一個星期，眼看著輪到打我家的狗了，爹娘說長痛不如短痛，隨它去吧。</h3><h3> 打狗的那天早晨，娘在地上呱嗒著風(fēng)箱做飯，四眼兒早早地臥到娘身邊，嗚嗚嗚一直哭，眠淚不斷地往下掉。娘做好了早飯也沒人吃，我們都跟著四眼兒哭。娘說：“沒人吃四眼兒吃吧，吃飽了好上路”，四眼兒聽懂了娘的話，一個星期沒吃沒喝的四眼兒吃了頓飽飯，然后和我們挨個兒身上蹭了一會兒搖著尾巴自己走出了大門，沒用打狗隊的追捕。爹娘和我們都沒人出去看。一會兒一個村民進來說，：“解決啦挺聽話，是自己留著吃呀還是賣呢”。爹說不吃也不賣，我還是去把它埋了吧。那人留下句“窮清高”走了。</h3><h3> 過了一會兒爹揉了揉眼睛去趕毛驢車，我們跟著跑出大門，只見四眼兒躺在那兒一動不動，我們放開了聲大哭。爹和娘把四眼兒抬上毛驢車?yán)呗窳?，爹拿著鐵鍬在地里守了三天三夜才放心，怕別人挖出來煮了狗肉。</h3><h3><br></h3> <p> 2020.2.18二姐自從定婚后，二姐夫每個星期六都來我家，成了法定的日子，每次來還拿著把二胡。拉的最好的曲子是《交城的山來交城的水》，長長的巷子音樂一響，立刻圍上一圈大姑娘、小媳婦兒，一曲接著一曲。有的手里握著個辮子，有的雙手搓著個襖底襟，聽得那叫個入神，連晚飯都顧不上吃。村里人都說二姐命好，找了個好對象。一時間二姐夫成了小媳婦兒、大姑娘們的心中偶像。</p><p> 當(dāng)然我也盼著二姐夫來，不僅教我拉二胡，更主要是能帶來好吃的。二姐婆婆是位慈祥、善良的老太太，吃的穿的沒少接濟我家，自己好看的衣服分享給娘穿，娘說這可又結(jié)了門好親事。</p><p> 又是一個星期六的下午，放學(xué)回到巷子沒有聽到二胡聲，卻聽見爹一聲接一聲痛苦地嚎叫，趕緊跑回家一看二姐夫抱著爹像抱小孩兒一樣，一直上下?lián)u晃，爹在二姐夫懷里痛苦地呻吟著。</p><p> 原來爹是肚子疼的歷害，不一會兒二哥叫來了村里的醫(yī)生，打了一針，折騰了好長時間也不見好，娘說去城里的醫(yī)院吧。于是大隊派來拖拉機，在鄉(xiāng)親們的幫助下連夜二哥送爹去了雁北地區(qū)二醫(yī)院。</p><p> 安排爹住院后，第二天回來人告訴娘說爹患的是腸梗阻，腸子里沒有消化的糕還一塊一塊的，把腸子扭成了麻花，怪不得往死里疼。娘說是爹頭一天去大姐家吃多了，腸子瘦消化不了。</p><p> 總之做完手術(shù)爹是好多了，可二哥卻遭罪了，白天夜里地忙著，晚上還在水泥地上睡，也沒個鋪墊的，為了省錢還給爹輸了血，娘說從此二哥落下了咳嗽的病根，那年二哥剛剛二十歲……。</p><p> 爹出院后由于營養(yǎng)不良傷口遲遲長不住，三個月后好不容易長住了，第二年春天傷口感染又重新住院做了手術(shù)，還是二哥忙里忙外地把爹伺候好。第三年爹又高血壓腦出血，第三次住院。</p><p> 娘說這個家就不能有閑錢，把聘二姐的彩禮錢花完就沒事了。受娘的影響我后來就不愛攢錢，有了就花成了習(xí)慣。</p><p> </p><p> </p> <h3> 2020.2.19雖然貧寒，但有爹娘呵護的童年是美好、快樂的。</h3><h3> 伴隨著爹的生病，美好而平靜的生活被打破。爹出院后雖然拄著拐但還得小腳娘攙扶才能行走鍛煉，二哥成了家里唯一的勞力，娘家里家外地照顧著病人……。</h3><h3> 沒多久爹自己拄著拐能出街了，急于求成的爹又找人在頭上扎針，不僅沒有好，反而徹底躺在了灶上。大哥給寄來了藥，是粉劑，一包分成七等份，每份再分成三份是一天三次的量，這是我每周的必修課。</h3><h3> 爹由于在灶上活動少痰液粘稠，娘給準(zhǔn)備了個罐頭瓶咳痰，但每天清理痰液大多數(shù)是我的事情，痰液稠在瓶子里拿木棍掏也掏不干凈，那個時候紙張緊張，連一片費紙也沒有。后來我把土裝進瓶攪拌成塊壘狀倒掉，再放點土進去，下次就好倒多啦，爹直夸我聰明。可是當(dāng)?shù)绿禃r灰土噴的滿臉都是。于是我又想辦法在瓶子里裝上水，這樣勉強著可以了。</h3><h3> 娘一個人忙不過來，倒尿壺也是我的任務(wù)，尿壺是用泥土燒成的瓷(村里叫夜壺)，大而笨重不說，里面有一層厚厚的尿堿真難聞，白天家家戶戶都放在墻頭上走味兒，如果遇上風(fēng)大能吹出大大小小尿壺交響曲……。</h3> <p> 2020.2.20二姐是在家里最艱難的時候舉行的婚禮，只記得二姐夫是騎著自行車把二姐娶走的，別的一點兒印象都沒有。</p><p> 以后的日子就是二姐夫經(jīng)常騎自行車帶著二姐，還是星期六來，同時帶著好吃的東西，二姐進門先上灶喂爹。我再也不貪那口好吃的東西了，有時候爹含糊不清地說著話，同時指指坐在旁邊的我，意思是讓給我吃，我機械地搖一搖頭。二姐一邊哭一邊回過頭看看我繼續(xù)喂著爹。有一次過八月十五，二姐拿來了提漿餅(帶著餡兒的餅子)，娘誰也不給吃，都給爹放在身旁邊，中午我放學(xué)回來，爹從褥子底下取出半塊餅子遞給我，真好吃，我第一次吃帶著餡兒的餅子……。</p><p> 爹那個時候真能吃，一頓能喝一大盆糊糊，娘每次做好了讓我給爹端過去，爹為了清凈大多數(shù)時間自己住北院，南院做飯。爹每次吃完飯讓我跟二哥要支煙抽，爹有病大夫不讓抽煙，有一次二哥說沒有，我不懂事?lián)炱鸬厣系臒燁^拿給爹，爹撇著嘴邊抽邊哭……。</p><p> 記得有一年正月十三我和三姐出街看紅火，二哥也踩高蹺，中午回家娘做好了飯，黃糕燉肉，每個人已經(jīng)分好了份兒。那個時候爹已經(jīng)不會自己吃飯了，得用人喂飯，每次都是我先喂爹吃完自己再吃。那天可能是飯好再加上我也餓了，我就大口大口的喂爹，而且一口接著一口，爹來不及咽下去把嘴里的飯噴的滿桌子都是，家里人都放下碗不吃了，爹也搖了搖頭。我趕緊端起來我的那份兒，娘收拾著灶上、桌上的飯粒兒嘴里叨叨著。娘問我不嫌臟？我搖了搖頭大口大口地吃著，回頭看看爹又撇著個嘴哭了，露出右邊缺了顆的虎牙……。</p><p> 秋天糧食還沒有成熟，娘讓我和二哥、三姐去我家自留地里掰玉米、摘毛豆，千叮嚀萬囑咐那塊那塊地，生怕弄錯了。摘回來的路上下起了大雨，回到家衣服都濕透了，娘也煮好了一大鍋的開水準(zhǔn)備煮玉米和毛豆。家里熱呼呼的我們說笑著在那塊地摘的，娘問來問去我們可能是摘了別人家的，娘說：“給人家送回去吧”，我們說：“反正下完雨找不到痕跡的”。我們沒聽見爹喊話要撒尿，平時都是我拿著尿壺背過頭，爹自己尿完了再讓我倒掉，這一天爹生氣了，自己拉出來滁滁的往灶上尿，我在灶上傻眼了，娘趕忙拿來尿壺讓我接尿，我抓起來放進尿壺，熱呼呼澆了我滿手尿，那是我第一次零距離接觸男人的那個東西，羞的我手足無措，那一年我7歲……。</p><p> 娘趕忙拿掃帚掃灶，尿液早就滲到了土灶冒出熱騰騰的蒸汽，下雨天加上尿蒸汽，滿屋子的味兒，二哥和三姐躲到了堂屋，娘一邊罵一邊掃。家里的小花貓不識時務(wù)地跳到了爹身上，爹正沒處撒氣，抓起小貓狠狠地摔到地上，小貓慘叫著跑出院爬墻頭逃跑了，從此以后再也沒有回來。</p> <p> 2020.2.22有娘在，爹在灶上癱瘓了三年我們都沒覺得是負擔(dān)，那個時候娘常說：“等老了，誰先走誰是有福的”，當(dāng)時我一點兒也不明白。以至于后來娘的晚年生活，我們姊妹五個都沒能好好照顧娘，還得請保姆來照顧，我才明白了那句話。</p><p> 艱難的日子里有娘這片天撐著，我們的生活有苦也有樂，給爹撓癢癢、捉虱子，成了父女倆的日常，有時候衣服邊兒里藏著的我還用牙咬一咬，能聽到咯嘣咯嘣的響聲，也不懂的臟。有一次我想辦法用農(nóng)藥六O六撒在爹的棉主腰(棉背心)上，還真管用，但是爹穿上后起了滿身的疹子中毒了，娘趕緊用堿水給爹洗身子，洗衣服。我們村是鹽堿地，那個時候我們吃的洗的都是從地里掃的堿面，用水泡上一大盆，澄清在上面是堿水，盆底是泥，以至于我們長大后個個都是氟斑牙。所以那個時候我看見鄰家三嫂用肥皂洗衣服搓出來的白色肥皂泡泡都喜歡……。</p><p> 秋天的一個下午，我和小伙伴們在巷子里一邊玩著土一邊斗著嘴，這個時候爹已經(jīng)三天昏迷不醒了。突然二哥氣喘吁吁跑過來說：“快回家，爹叫你呢”，我知道爹已經(jīng)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會說話了，怎可能叫我呢？二哥一定是想騙我回家，我蹲在那兒不動。二哥生氣地拽住我胳膊往家走，我回頭沒忘記和小伙伴們炫耀了一句，“看我爹還能說話吧！”。</p><p> 到家后只見娘在后灶扶著爹坐起來了，爹的頭稍微向我上灶的方向偏了點兒，用眼睛看著我，嘴巴張著啊啊啊地說不出話，但是右手還能招呼我過來。娘明白是要我扶著，于是我靠了過去，這個時候爹又用手擺了擺，示意娘和二哥出去……。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扶著僵硬的爹，只見爹用手往前方指了一下就無力地垂了下來，頭向左側(cè)一偏倒在我懷里，嘴里留出一點兒口水……。</p><p> 嚇的我趕緊喊娘，娘和二哥從堂屋進來幫忙把爹放平，娘說爹不行啦，趕快穿衣服吧，手忙腳亂地給爹穿好隨身的衣服，娘搬開爹的眼睛看了看說瞳仁散大了，隨手把窗戶紙捅破后放開聲大哭，“我的病人扔下我不管啦……”，二哥也哭的死去活來，娘看著愣在那里的我說：“快哭，要不你爹轉(zhuǎn)啞巴呢”，我張開嘴嚎了兩下。娘讓二哥找人抬材，娘忙著生火炕餅子，她倆出出進進的忙，灶上只有我和爹，我縮在灶頭上看著蓋在紅布下的爹，感覺時間好像凝固了……。</p><p> 爹走啦，二哥覺得天塌下來了，守孝時哭的死去活來，爹住院二哥日日夜夜的陪伴，怎能不想呢。我只是覺得害怕希望時間過的快一點兒，爹出病那天大姐抱住我邊哭邊說你可怎辦呀！我聽不明白……。</p><p> 過七期間的夜里，娘就領(lǐng)著我，手里拿著根棍子在巷子里燒紙，邊燒邊哭，嚇的我頭根發(fā)麻，黑洞洞的巷子左看看右看看，我只能重復(fù)著“別哭了”三個字，希望時間過快點兒，等到娘一洗鼻涕，說明結(jié)束了。每次說好了今天不哭，可是每次娘都說了不算，我恨娘說話不算數(shù)。</p><p> 過了段時間，娘忽然問起我說：“你爹走那天和你說啥啦？”娘是過來人，知道祖上有銀子，娘卻不知道在那里。</p><p> </p><p> </p> <h3> 2020.2.23生活還得繼續(xù)，那個時候唯一與別人不同的是，老師讓家長在作業(yè)本上簽字，娘不識字不會簽，只能讓二哥簽，二哥有時看見成績不好拿小眼兒斜著瞪我。后來我手把手地教娘簽，老師問我是不是自己簽的。每當(dāng)簽字的時候我好苦惱……。</h3><h3> 給爹守孝期間鞋上的白布和黑色袖套讓我和三姐非常自悲，好像隨時隨地告訴你和別人不一樣。我們專門把鞋踢的很臟，使的白布不那么刺眼。</h3><h3> 守孝期滿，二姐給我買了雙紫紅色條絨鞋，上面有黑色的小花，白塑料底，別提有多開心了……。</h3><h3> 二姐那時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小孩兒，家里也不富裕，但是時常結(jié)記著家里，二姐夫騎著自行車馱著二姐和大外甥(大軍)再帶上一堆東西來。我們那個時候上學(xué)可以帶著小孩兒去，我便帶著大外甥和同學(xué)比誰家孩子漂亮，放學(xué)再帶回來。有一次我單獨把大外甥從二姐家領(lǐng)回來，白天相安無事，傍晚大軍問姥姥“我們村羊群回來了嗎？”娘說是孩子想家啦，告訴他回來了，孩子哇哇就哭開了，娘倆好不容易哄了一晚上，第二天娘一大早坐公公汽車把大外甥送回家，趕著中午又步行走了二十里路回來，責(zé)備我不該領(lǐng)回來，白白花了兩毛路費錢。</h3> <h3> 2020.2.24雖然我們村是文化之鄉(xiāng)，但是文化大革命對我們這代人影響挺大。成天間在地里務(wù)農(nóng)，大人們忙著開批斗大會，我由于身體瘦小干不動農(nóng)活，所以一說要拾糞、間苗、收割莊家我就犯愁，當(dāng)然學(xué)習(xí)也沒有興趣，因為那個時候忙著批林批孔，學(xué)習(xí)張鐵生、黃帥考試交白卷。數(shù)學(xué)題不會做，還說出題不嚴(yán)謹……什么條條鐵路通廣州，老師何必硬強求，拐彎抹角不算遠，出題不嚴(yán)學(xué)生愁，寫在考試卷交上來，還當(dāng)作紅衛(wèi)兵小闖將。我們那時也是跟風(fēng)批判孔孟之道，當(dāng)時老師也是明辨不了是非的。即使明白也得跟著形勢走，要不就得挨學(xué)生的批斗。</h3><h3> 三姐早早就加入了紅衛(wèi)兵，成天間高興的說要去北京毛主席接見呢。那個時候娘就很少讓我出門，怕跟去北京走丟了。我在家總的找點事，于是找出二哥上農(nóng)中的課本讀，其中孟姜女哭長城就是課本的內(nèi)容，那本書很厚，比三十二開紙大一點，讀完后又把自己的課本找出來讀，我不會拼音，因為沒上過一年級，拼音是上了高中才學(xué)會的。</h3><h3> 那個時候最感興趣的是算數(shù)，一個假期把原來的書整整重新翻了一遍，把以前哥哥姐姐們替下的書和本，用紙箱側(cè)摞在一起當(dāng)書柜，還用娘的白頭巾蓋住，娘一句話也不說，任由我折騰，那個時候好想有個書柜……。</h3><h3> 有一天去同學(xué)家玩，看見她家灶上放著二哥的那本書，拿起來仔細一看就是我家的那本，因為那一頁是啥樣兒的我都記得。我和她母親說這本書是我的，她母親說自己也不知道，等她兒子回來問一問。</h3><h3> 我回到家一看就是自己的那本書不見了，第二天她母親親自來我家給送書啦，說是她兒子來我家拿走的，并客氣地表示對不起。這位母親值得人敬重！在那個知識匱乏的年代，書是那么的令人渴望?，F(xiàn)在書多了也有了書柜，書卻躺著沒人動。</h3> <h3> 2020.2.25貌美如花的三姐也時常間照著鏡子。一天中午我倆放學(xué)回到家，又看見大姐夫領(lǐng)著一位風(fēng)度翩翩的年輕人坐在灶上。我和三姐已經(jīng)明白了幾分，三姐固執(zhí)地靠在門框上，眼睛有一下沒一下地往灶上瞟。</h3><h3> 我自顧自地倒上紅糖水，泡著他們的餅干吃，我伸手遞給三姐一塊，三姐搖了揺頭。這時候大姐夫又說話了“喲！還挺會吃”，娘在地上做著飯，一聲沒吭……。</h3><h3> 年輕人長的挺標(biāo)致，高高的個子，國字臉，但左眼皮上有一道外傷的痕跡，娘問“那是怎的啦”，年輕人說“趕馬車自己拿鞭子掃了一下，過幾天好了就沒事啦”。</h3><h3> 后來發(fā)生了什么我不得而知，反正那個年輕人沒見再來過。我和三姐繼續(xù)上學(xué)、放學(xué)……。</h3><h3> 過了幾天，三姐好像有點心不在焉，寫著作業(yè)好好的，我一過去趕緊用手捂住，我想看看也不讓，莫名其妙。我們村里都是露天廁所，有次上廁所三姐手里還拿著張紙看的入神，從來沒見她學(xué)習(xí)這么用功過。我悄悄地從她背后走過去，噌！的一下?lián)屵^來她手里的紙，只見三姐褲子也顧不上提和我搶了起來，畢竟我身單力薄，只搶了點碎紙片兒。三姐撅著個嘴好幾天不理我。</h3><h3> 1976年粉碎四人幫，1977年秋天三姐高中畢業(yè)。正趕上黨的好政策，恢復(fù)高考，可是三姐卻名落孫山。這個時候二哥說了句很有份量的話“你如果想補習(xí)，哥保證還讓你上學(xué)，不讓你下地干活兒”。</h3><h3> 三姐雖然比我大7歲，但上學(xué)只比我高二個年級。我上初中的成績已經(jīng)名列前茅，中考以數(shù)學(xué)滿分的成績受到老師們的器重。三姐上補習(xí)班的時候我正在讀高中……。</h3><h3> 這期間三姐又準(zhǔn)備考民辦老師，有人給三姐出主意讓我去替考，我也同意啦。三姐一顆紅心兩套準(zhǔn)備，每天我?guī)椭龔?fù)習(xí)功課，順便我也加緊準(zhǔn)備著……。老師們說以我的實力考個民辦老師一點問題都沒有，老師們都非常非常喜歡我，考場正好是我班的教室，所以準(zhǔn)備進考場時老師們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教育局的人看我個子太小，當(dāng)時可能一米三左右吧，問這是誰家的孩子，不可能是考試的吧？我校老師見看出了破綻，連忙說“不是，不是，她是陪姐姐考試的，她才幾歲呀！”。當(dāng)時我看上去頂多像個初中生，就這樣三姐進了考場，結(jié)果與民辦老師又無緣了。</h3><h3> </h3> <h3> 2020.2.26我們那一屆高中只上了兩年半，77、78年是秋季高考，79年改為春季高考，所以我只上了兩年半高中。</h3><h3> 當(dāng)時由于年齡小，人們都說高考能夠改變命運，我想都不敢想，只是在家聽娘的話，學(xué)校里聽老師的話。由于老師們都把我寵上了天，所以晚自習(xí)我可以到任何一個班里上，和誰好就到誰班上。</h3><h3> 高中有兩位女同學(xué)和我比較要好，我們的學(xué)習(xí)都名列前茅，她倆干脆把行李也搬到了我家，晚上都在我家休息。三個人好到不分你我，成天間形影不離，就像三朵盛開的姐妹花，走到那里都是學(xué)校最靚麗的風(fēng)景。</h3><h3> 三個人我最小，其實論用功和基礎(chǔ)，她倆都比我強，代喜欽姐最大，語文最好，常政華姐是全面手都好，但是我有一點兒是記性好。高中前兩年的政治我沒做過筆記，由于紙張緊缺，再加上不喜歡。但是每次考試我的成績都不差，焦老師(政治老師)那節(jié)課的那句話在黑板上的那個位置我都能記住，我現(xiàn)在都能想起焦老師第一天講哲學(xué)課，在黑板中間寫，什么是哲學(xué)？然后在右上角又寫了，哲學(xué)就是關(guān)于世界觀的學(xué)問，呵呵呵??……。</h3><h3> 但是臨近高考我的政治成績不理想，焦老師一問原因，原來是我沒有筆記可背，老師讓我把兩年的筆記都補齊，于是我上課補、下課也補，早自習(xí)、晚自習(xí)都補，剛補齊就趕上了高考，最后我以政治66分取得全校最高分。</h3><h3> 我記數(shù)字的能力也很好，有點強迫癥的那種?，F(xiàn)在也是，假如今天坐完出租車，下車后有意記一下出租車號，三、五天都忘不了。剛上班不久，我接了個電話，電話那頭要找的同事正好不在，他一連串告訴我三個六位數(shù)的電話號碼，我說好的，電話那頭非說我敷衍他，非的讓我重復(fù)一遍，呵呵呵。后來同事們也測試過我，三十位患者測體溫，同事拿筆記，我用心記，回來我再寫在本子上一個不差，呵呵呵……。</h3><h3> 所以高中時期的數(shù)理化老師都比較喜歡我，化學(xué)郭老師調(diào)到教育局，臨走時考有機化學(xué)，我在黑板上做，同學(xué)們在卷上做，我由于心情不好，只打了76分，郭老師說我只打了這么點兒分，說明他的化學(xué)白教了，放下粉筆走出教室，同學(xué)們很不服氣。</h3><h3> 我在物理課上打瞌睡，牛老師正講勻加速運動，一輛汽車以每小時多少公里的速度滴滴滴開到了我面前，一下子把我嚇醒了。</h3><h3> 教數(shù)學(xué)的馮老師和楊老師更是把我當(dāng)作掌上明珠，出村參加務(wù)農(nóng)，馮老師直接把我?guī)г谧孕熊嚽懊?，不讓我排隊步走。后來楊老師更是讓我直接搬到學(xué)校住校，便于二十四小時盯著我。恩師難忘，非常時期請多多保重。</h3><h3><br></h3> <h3> 2020.2.28有一天，我家大哥突然回來了，是為了二哥的婚事，娘要和大哥商量。</h3><h3> 二嫂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兒，還有三個男孩子，媒人說女方的條件就是想讓大哥給三個男孩安排工作，大哥毫不猶豫地就答應(yīng)了下來。但是籌備二哥的婚禮需要真金白銀，于是三姐的婚事又就提上了歷史日程。大姐夫又屁顛屁顛地領(lǐng)來了那個年輕人。</h3><h3> 娘和大哥又重新審核了一遍，大哥說：“那么大個后生，怎也能養(yǎng)活了三姐”。其實三姐也是一萬個愿意，因為那后生長的帥。那后生也是因為家庭成份高。娘從大局考慮就同意了這兩門親事，于是我們家又是雙喜臨門了，雖說不是同一天結(jié)婚，但也算了了娘的一樁心事。</h3><h3> 但是婚后這兩家子就戰(zhàn)爭不斷，二嫂是因為安排工作的事，你地那一句承諾，來的輕描又淡寫，是二嫂一輩子也解不開的結(jié)……酒醉的蝴蝶哈哈哈??。其實二嫂也是不如意，人長的又漂亮，所以看見我們誰都不進眼。三姐是因為結(jié)婚后十年才有的小孩兒，吵來又吵去的。</h3> <h3> 2020.2.29突然間家里就剩下娘和我兩個人，不知道日子該怎過。</h3><h3> 首先娘把財產(chǎn)做了分配，南院歸大哥，暫時我和娘住，北院歸二哥。二哥還負責(zé)給我和娘種地，我和娘為了給二哥解輕負擔(dān)，自己解決生火柴的問題，因為沒有錢買煤，娘只能到地里簍樹葉做飯，有時晚上再去生產(chǎn)隊偷馬吃剩下來的玉米桔梗。</h3><h3> 這是我最犯愁的事，等十點下了晚自習(xí)，我和娘一人拿一個麻袋，天黑洞洞的我生怕碰見鬼，有時眼睛只瞇著個小縫跟著娘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地兒了不能從大門進，還得翻墻頭進去，可苦了小腳的娘了。進到馬圈和馬嘴里搶桔梗，剛開始娘不讓我進，怕馬踢人，生人進去馬嘴里吐吐吐發(fā)出聲音好嚇人。慢慢的馬和我們熟了，不再理會我們。有時候能碰上飼養(yǎng)員提著個馬燈添草料，我和娘嚇的往里面直躲，新草料使的我們很快就裝滿了麻袋，然后各自背上多半麻袋悄悄繞到后院再翻墻頭出去……。</h3><h3> 每當(dāng)這個時候就能長長舒口氣，然后快步回家，就算完成今天的任務(wù)了，如果順利來來回回差不多也得半個多小時，然后娘上炕睡覺，我在煤油燈下寫著作業(yè)，娘背對著我一句話也不說，生怕打擾我寫作業(yè)。我知道娘根本沒睡著，可能也覺得虧待我了。</h3><h3> 有時候家里姐姐們和大外甥女翠蘭一來我最高興，因為晚上不用娘去了，我們年輕人機靈又跑的快，很快就完事了。回來后娘還不忘檢查檢查我們是不是拿少了。完成任務(wù)后翠蘭想和我說會兒話，我說：“等四姨寫完作業(yè)再和你玩”，可每次等我寫完了，翠蘭早就睡著了，第二天翠蘭還沒醒我又去上早自習(xí)。所以翠蘭沒人和玩，住不了幾天就走了。那個時候真想讓翠蘭多住些日子。后來我們都長大成家了，只要一見面，翠蘭還提我等寫完作業(yè)再和她玩的事，每次也玩不成……。</h3><h3> </h3> <p> 2020.3.2有一天中午放學(xué)回家，又看見大姐夫滿面春風(fēng)地炕上盤腿坐著，我看看再沒有別的男人，便放心了。</p><p> 中午三個人心照不宣地胡亂吃完飯，我又去上學(xué)了，整整一個下午心里砰砰砰的直跳，還沒等放學(xué)我就急著跑回家，看了看大姐夫已經(jīng)走了，娘和二哥說著話，二哥好像挺生氣。</p><p> 娘說：“誰說要嫁人啦，是他自己要來的”。我急啦“誰又要嫁呀”。二哥說大姐夫來給娘說媒了，離這兒不遠，這個人好像姓郭沒結(jié)過婚。娘說：“你放心吧，娘那兒也不去，領(lǐng)上這么大的閨女到別人家，我還害臊呢”。</p><p> 從此娘和我兩個人開始相依為命。正好本家有個嫂子在加工廠上班，見娘為人忠厚老實，想讓娘給她家照顧小孩，娘爽快的答應(yīng)了，我們每個月能有五塊錢的收入了。買柴米油鹽、紙墨的錢有了，但是我從來不敢買課外輔導(dǎo)書，只能借上別人的抄，也不和娘說學(xué)校里的事，怕娘跟著操心。</p><p> 本家嫂子人也很好，如果我們有點急事也能提前預(yù)支工錢。家里有個小孩兒又熱鬧起來了，孩子姑姑、姑姑叫的我可親呢。本家二嫂的兩個小孩兒都是娘給看大的，我們兩家處的非常好。</p><p> 等到休息天娘和我經(jīng)常去地里撿柴、拾糞的，有一次娘說走路地不平，全身不得勁，也不敢去看醫(yī)生，就這樣斷斷續(xù)續(xù)有兩個月，娘的身體才恢復(fù)健康的。</p><p> 好在我的學(xué)習(xí)成績一直很好，娘有時候也只是問一下。</p><p> 每當(dāng)國家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普通百姓的生活便也會跟著跌宕起伏。別說是沒有文化的娘，就連我也不知道學(xué)習(xí)到底能不能把一個祖祖輩輩的農(nóng)民改變成啥樣。反正我和娘該怎樣生活還怎樣，其它的事情交給了命運。</p><p> 家里就二哥一個勞力，有時候忙不過來，我也會幫著地里撒化肥，我家的耕地正好在學(xué)校背后，能聽見學(xué)校上、下課的鈴聲。有次我聽著聽著就哭了，二哥問“怎啦？”，我說是化肥瞇眼了。二哥清楚我是怕耽誤功課，于是二哥說：“明天你還繼續(xù)上學(xué)，不用和我撒化肥了，但是你放學(xué)后還來這里和我一起回家，你二嫂問起就說和我干活呢”。</p> <h3> 2020.3.4兩年半的高中生涯很快就結(jié)束了。1979年7月7、8、9三天高考時間，我們是提前一天去的縣城，走時娘和世才嫂提前預(yù)支了一個月的工錢，給我?guī)е?。本來說好的在二姐夫一中宿舍住三天，可是二姐夫同宿舍的那個老師就是不肯給我們讓宿舍，沒辦法我們幾個女生就在大街上閑逛， 晚上縣城里放露天電影，我們就去看電影了。</h3><h3> 這個時候大部分同學(xué)都找到了住宿，沒找到的也住在了招待所，就剩下我和鳳英、政華三個人了，電影快結(jié)束時鳳英說：“要不去我爹工程隊吧”。這個時候已經(jīng)晚上十點多鐘了，于是我們?nèi)齻€來到工程隊鳳英爹住的宿舍，鳳英爹我也叫本家叔叔。</h3><h3> 宿舍里面是左、右兩條大炕，每條炕上睡著十來個小伙子。推開門進去鳳英叫醒她爹，叔叔差異地看了看我們?nèi)齻€人問：“你們這么晚了來干啥？”鳳英說：“我們明天高考，今晚沒地方去”。于是叔叔把靠窗戶邊的三個男孩子往醒推了推說：“起來！去那邊炕上擠一擠”，給我們?nèi)齻€人騰出來地方。 我們急忙爬上炕，好像生怕那幾個男孩兒反悔是的，各自找好位置睡下了……。</h3><h3> 第二天早晨我們路過糧食局門口，每個人買了兩個饅頭，邊走邊吃到了學(xué)校。上午考的語文，中午在食堂吃了點飯，然后就在學(xué)校的陰涼地兒坐著等待下午考試，那個時候?qū)W校不清場。</h3><h3> 晚上二姐夫知道我頭一天沒地方睡，然后讓我去學(xué)校的一位女老師那兒睡，那位老師姓魏，正好有我的一位同學(xué)文秀也在那兒休息。魏老師很熱情，宿舍干凈整潔，緞面繡花被香氣四溢，魏老師正在給文秀講著題，同時問我考的怎么樣？</h3><h3> 我那里是去考試，簡直就是每天找地方吃，找地方住。我和魏老師打了聲招呼，衣服也沒脫，自卑地鉆進了大紅色繡花被窩……，魏老師還在給文秀講著什么，我一句也不想關(guān)心，可怎么也睡不著，還不如在工程隊睡的香呢，只盼著天快點亮……。</h3><h3> 每天中午由于沒地方休息，第二天下午考物理，在考場上我還打了個盹兒，最后十五分鐘鈴聲把我驚醒還做出來一道大題。那個時候考場提供綠豆湯，我不會做，再加上沒地方喝水，每門考試我都上講臺喝綠豆湯，真甜！放的糖，每次監(jiān)考老師都微笑著一直看著我喝完……。上午的化學(xué)更是考的一塌糊涂，我再也不想堅持了，騎上自行車就往回家跑。班主任楊老師得知情況后讓男同學(xué)把我追了回來，好說歹說地勸我，“別人還沒說放棄呢？你就放棄了”。</h3><h3> 難熬的三天總算稀里糊涂的過去了，走出考場二姐和二姐夫來接我了……。</h3> <p> 2020.3.6一個月后的一天，我夢見院里井臺上有三只小羊，娘說：“夢見羊是吉祥，說明你們?nèi)齻€人都考上了”，娘雖然嘴上不說啥，但心里比我還惦記著。</p><p> 下午就接到學(xué)校通知讓返校，娘催促著我早點兒去，看著娘焦急的眼神，我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p><p> 當(dāng)我走進教室，已經(jīng)來了一多半的同學(xué)，吵吵鬧鬧的個個都那么的自信。那個時候的我不愛說話，悄無聲息的來到自己的坐位上。兩年半的高中生漄就算徹底結(jié)束了，我真后悔自己的自負和任性。</p><p> 娘去大姐家伺候月子，我自己在家不會做飯，煙冒的滿家都是也沒吃成個飯，干脆就不去上晚自習(xí)了，楊老師讓同學(xué)來家叫我，走到教室門口，老師讓那個同學(xué)先進去，然后把腿叉在門口不讓我進，我跨過老師的腿就往里走，還不忘用腳使勁地踢到老師的腿上。楊老師可能聞到了我滿身煙薰味兒，走過去問我怎啦，我爬在座位上一直哭，有好幾天不和老師說話，還和老師對著干。</p><p> 有一天晚上公社放電影，楊老師把我們反鎖在教室自己看電影去了。楊老師剛一走我就翻窗戶出去也看電影去了，我那兩位同黨姐姐猶豫了片刻也從窗戶上跳了出去，全班同學(xué)都驚訝地看著我們仨，我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快感。到電影院剛一站定，我小聲說：“可別碰上楊老師”，只聽見身后哼……的一聲，我仨人回頭一看楊老師就站在我們身后，電影沒看成撒腿就跑……。</p><p> 那幾天自己心里不痛快，老想鬧情緒，一般都是在晚自習(xí)上，因為晚自習(xí)在煤油燈下誰想看書呢，看也看不見還得嗆個死，全班有幾十盞煤油燈。又有一次老師不在教室，我們就互相說著話，聲音越來越大，楊老師生氣了，全班整整一夜沒讓我們回家，就讓在教室里說話。娘拿著個鐵鍬在街上整整等了我一夜……。</p><p> 想想今天娘肯定還是在家里、院里焦急地等著我的結(jié)果……。</p><p> 一陣吵吵聲打亂了我的思緒，同學(xué)們都往院里跑，我也跟著走出了教室。沒有看見班主任楊老師，只見焦老師興高采烈地手里拿著一個筆記本走來，說是剛從縣城教育局開會回來。</p><p> 焦老師站在院子里前面講了點啥，我一丁點兒沒聽進去，然后就念今年達線同學(xué)的名字……，念完啦也沒有聽見我的名字，都是男生，沒有女生。正應(yīng)了楊老師那句話“母馬上不了陣”。</p><p> 還好有我們?nèi)齻€人作伴兒呢，剛才仨人還手挽著手屏住呼吸，現(xiàn)在手一松開就像泄了氣的皮球垂頭喪氣……。</p><p> 看著念到名字的男同學(xué)們齜著個牙，說著什么我一句也沒聽進去，她倆互相鼓勵著明年再戰(zhàn)，我一句話也不想說。</p><p> 就在我們仨人要走的時候，焦老師又講話了，“女生只有一人達線”，我們仨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問。這個時候焦老師背操著個手，拿著那個本本走啦。我們仨人急忙追上去問焦老師是誰呀？焦老師賣著關(guān)子就是不說，而且一直往回家的路走，我們仨心照不宣地追著問，“也許不是我們呢”。焦老師笑著說話了“就你們仨其中的一人”。繼續(xù)賣著關(guān)子前面走著，我們仨早已經(jīng)松開了手后面追問著。</p><p> 焦老師的家離學(xué)校有三、四里路，我們?nèi)齻€人就一直跟著，快到家門口時，焦老師站住了說：“不好意思，玩笑開大啦，是劉風(fēng)麟達線了”，她倆同時說了一聲“你真好”！我的心臟砰砰砰一直跳。焦老師家離我家只有一百來米，我理解她倆現(xiàn)在的心情，幸運來的太突然了，我還不太相信?？斓较镒涌诘臅r候我和她倆分開了，同時鼓勵她倆明年再戰(zhàn)。然后加快步伐往家里趕，巷子長長的……。</p><p> 回到家，口干舌燥，娘在地上吧嗒吧嗒拉著風(fēng)箱做晚飯，我把好消息告訴了娘，娘問“你們仨人都考住了”？我說“就我自己”，娘不太相信，放下風(fēng)箱拉著我又去焦老師家問，在焦老師那兒得到肯定后，娘才放心地倒哧著她那三寸金蓮和我往家趕，娘倆高興的一夜無眠，不知道說點啥……。</p><p> </p><p> </p> <p> 2020.3.13我經(jīng)常讓娘操不完的心。知道自己達線了，第二天就忙著去二姐家，把好消息告訴了二姐?？墒且蛔【褪呛脦滋?，這可有時間和兩個外甥玩了……。</p><p> 那個時候我就愛和二姐家兩個外甥玩，每個學(xué)期一放假我就去了二姐家，二姐在地里干著農(nóng)活兒，我在家里哄著兩個外甥，二姐夫給學(xué)生補著課。經(jīng)常能碰見一個老太太領(lǐng)兒子讓二姐夫給補課。老太太人長的標(biāo)致、精明，烏黑發(fā)亮的大發(fā)鬢，高高地盤在后腦勺上，說話文文靜靜的，很有素質(zhì)和修養(yǎng)，舉止言談和宋慶齡有點實像，最主要的是老太太有遠見，那個時候就懂得花錢給兒子補課。</p><p> 娘和老太太一比，無論從那一方面都是天壤之別……。有一天老太太和娘說：“等倆孩子都考住了，咱倆老姊妹結(jié)個兒女親家”，娘說：“孩子們的事，我作不了主”。娘不是作不了主，娘是看不上她家兒子。老太太的兒子叫吳文，是老太太帶著兒子嫁到二姐夫村里的。吳文長的和他娘一丁點兒都不像，濃濃的八字眉緊緊地鎖在眉中心，低著個頭眼睛偷偷地看著出來進去的我，兩個外甥和我經(jīng)常捂著嘴笑吳文走思不聽課，二姐夫卻在那里講的吐沫星子亂飛……。</p><p> 再后來聽說吳文娘死啦，是因為吳文考了兩年也沒考上，老太太生氣得病死了。幾年后我在縣城街上見過一次吳文，孤苦伶仃一個人給人們修鞋呢，還是低著個頭緊鎖著雙眉偷偷地看了一下我，怪可憐的……。</p><p> 在二姐家一住就是好長時間，一天下午二姐夫回來說：“你們通知書下來了，明天上午縣城體檢報志愿”。這可急壞了家里的娘，娘以為我不知道，拿著個通知書卻送不到我手里，二哥和二嫂正吵著架呢，娘急出來急進去，就一天體檢填志愿時間，娘生怕我耽誤了。于是娘拿著通知書找班主任楊老師，楊老師說放心吧，明天讓同學(xué)楊修明給捎上，順便到二姐家叫上她，誤不了。可是娘整整一晚上沒睡，第二天又早早去找同學(xué)楊修明左叮嚀右囑咐……。</p><p> 第二天我騎車回家的路上和同學(xué)們相遇了，我根本不知道娘昨天為我急成了啥樣子，自己還逞能騎車帶著個男同學(xué)一起去體檢……。</p><p> 上午體檢很順利，志愿自作主張也填好了，為的就是這個學(xué)校吃發(fā)糕里面還有紅棗，本家姐姐前年考的就是這個學(xué)校。中午同學(xué)們都去交了體檢表，我遲遲沒交，因為我外科還沒去檢，聽體檢完的同學(xué)說還得脫褲子……，這時候我看見外科門口站著個女同學(xué)手里拿著體檢表也沒檢外科。我悄悄地湊過去問她原因，她用手捂著嘴，大大的眼睛一直看著地，臉一下子紅了說：“我沒穿褲衩”。嗨！正好和我同病相憐，于是我倆跑到人民商場一人買了一條內(nèi)褲，中午在廁所里換好了，下午去體檢了外科，哈哈哈??。晚上回家娘見到我，才把提了一天一宿的心放下來……。</p><p><br></p><p><br></p> <p> 2020.4.4清明已至淚紛紛，陰陽兩隔欲斷魂。父母音容今猶在，今夕只憾夢中逢。新冠疫情鎖墓地，來日解封再叩首。敬獻三杯感恩酒，祭拜高堂思心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