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的歲月——父親從農(nóng)村社員到人民教師的十五年

王先生

第一章憂兮兮灑淚回鄉(xiāng) ?喜沖沖見到主席 一九六六年七月十二日，舒蘭九中在喧囂的革命浪潮中戛然而止，學生們接到臨時負責人耿懷的口頭通知：即刻回家，復課待命。初中未竟，夢想驟斷，同窗難舍，夜話無眠。那一晚，郭志江召集住宿生徹夜惜別，或弈棋，或傾談，父親則與莊玉田、馮喜文甩起一副藍底紅羽的舊撲克，摔“對主”至天明，含淚握別。彼時父親身形瘦弱，僅六十四斤，前路茫茫，高中夢碎，大學更是遙不可及。家中爺爺因四清運動受創(chuàng)，精神失常，蜷縮小屋不敢見人；奶奶靜脈曲張，卻仍撐起全家，種地養(yǎng)豬，侍奉病夫。二姑輟學持家，只為換取一口糧食。某日，表嬸福德來訪，坐在炕沿望著淚眼婆娑的奶奶說道：“王嫂啊，咱姐們不爭饅頭也要爭口氣，災星總有出頭日！”此言如火，點燃父親少年胸中熱血！當日下午，揮起柴鐮，在北大橋割下百鋪秋板柴。自此，凡家中所需，背地、挑水、扛豬食，無一不干，雖步履踉蹌，亦咬牙前行。正當愁緒難解之際，十月金風送來喜訊：允許師生赴京串聯(lián)！能見毛主席？狂喜如潮，揣著奶奶給的十元錢，穿上墊著靰鞡草的舊解放鞋，攜莊玉田、呂澤一，持一張介紹信，于十月十三日凌晨四點登上開往北京的十八次特快。車廂擁擠不堪，座椅下、過道上皆是學生，連上廁所都要喊口號：“革命學生讓開，革命通道上革命廁所來！”列車飛馳，第二日抵錦州，窗外秋陽朗照，車內(nèi)汗流浹背。傍晚六點三十八分抵達永定門車站，五千余名師生列隊等候，終被分至豐臺二小。接待人員熱情似火，鋪草簾、抱被褥、端飯菜，一句句“毛主席的客人來了！”令人倍感溫暖。晚餐饅頭花卷、豆角燉肉、大頭菜炒干豆腐，仿佛過年。三日自由活動，遍覽北大、軍博、北海、盧溝橋，唯不見故宮與頤和園開放。最盼者，莫過于見主席一面。經(jīng)兩日軍訓整隊，十月十八日凌晨四點，乘汽車至天安門廣場，駐守東長安街北側(cè)。前有解放軍荷槍警戒，后是人海翻涌，百萬師生翹首以待?？谔柭暣似鸨朔骸捌扑呐f立四新”“橫掃一切牛鬼蛇神”，語錄聲如潮，熱浪灼人。直至下午五點，東方紅樂曲響徹云霄，毛主席來了！敞篷吉普緩緩駛來，他紅光滿面，頻頻揮手，身旁左為汪東興，右為傅崇碧，身后隨行特勤護衛(wèi)。繼而林彪、江青、周恩來、劉少奇等領導人依次經(jīng)過。那一刻，歡呼如黃河奔騰，如萬馬嘶鳴，熱淚盈眶者無數(shù)。歷史長河中，誰能于百萬人前坦然接見？唯有毛澤東！此后十日，盡情游歷京城，王府井、東單西單、天壇勞動宮，皆留下足跡。十月二十八日，攜分發(fā)的饅頭梨返程，歸至長春始聞國務院已下令停止串聯(lián)。到家時，全家驚喜交加，以為父親這般瘦小定遭欺凌，圍坐燈下，聽復述接見情景，全家淚中含笑，共享榮光。正是：主席指揮在北京，八次接見紅衛(wèi)兵，而今已隔五十載，幸福時時銘心中！ 第二章七年務農(nóng)吞聲忍氣 ?三次機會付之東流 從一九六七年至一九七二年，七載春秋，我默默耕耘于田壟之間，做一個戰(zhàn)天斗地的社員。六八年八月，我們這批老初二、初一的學生齊聚公社合影，領到一張薄皮拉沿的畢業(yè)證，實則宣告了通往高中與大學之路的徹底中斷。從此，我扎根泥土，揮汗如雨。家中曾因積極學習毛著，姐姐王淑文還出席過縣學毛著先進分子代表大會。熱愛毛主席何錯之有？可四清運動后，原被審查的隊長重返崗位，將積怨盡數(shù)傾瀉于我家。加之宮玉書與我家素有舊隙，整建黨風興起，內(nèi)外夾攻，委屈幾近黃世仁逼迫楊白勞之境，只差未動皮鞭！“你家被斗中農(nóng)，文化革命就革你王洪儒，這叫反戈一擊！”父親本就老實，竟被逼出精神疾病。大哥在農(nóng)機站奔波，只為張羅為父治病。我在隊里也難逃打壓：挖壕分你濕土，鏟地給你糞趟，割稻有人接活卻不讓你歇，計工僅八分，還威脅“不干就回家，不給糧吃”！更甚者，一九六九年后宮玉書由團書記升至黨支書，權(quán)勢日盛，我之命運愈發(fā)黯淡。眼看劉龍、李玉安進了師范，王世友、王樹森等人陸續(xù)招工，母親日夜憂心，總念叨讓我跳出地壟溝。我打聽師范速訓班，張文斌說六道無名額；費盡心力爭來張上營采石場招工表，劉榮卻不肯蓋章——原來宮玉書早已暗中操縱。委屈、無奈、憤慨，如潮水般日夜侵襲我年輕的心。但我始終堅信：有毛主席在，總有我出頭之日！我牢記母親返鄉(xiāng)時的話：“小二，別看現(xiàn)在沒書念，國家還得用人，文化早晚有用。”于是，勞動之余，我如饑似渴地借書閱讀——向舒蘭圖書館老李四姑的孩子借，向?qū)﹂T屋的兩姨哥哥蘇庭義借。四五年間，我讀遍《紅巖》《紅日》《敵后武工隊》《苦菜花》等四十余部長篇小說，又啃下《三國演義》《水滸》《儒林外史》等十四部古典名著。旁人關(guān)系好者，書信不通也能談笑風生地招工，我只作不見，因父親曾教我：“韓信受胯下之辱終成國相?！比欢?，政治上的滅頂之災終究降臨——一九七一年十一月，我報名參軍，立志保衛(wèi)祖國，效仿珍寶島英雄孫玉國。體檢合格，在縣二招待所表決心時，我的發(fā)言贏得暴雨般掌聲。即便未入團，我仍是“團結(jié)對象”，為國盡忠總該輪得到吧？！可等來的卻是噩耗：入伍通知書一夜之間變成胡萬章的名字！大隊給出的理由荒誕不經(jīng)：“王國民曾踹工作隊鋤稈割青苗，這種人部隊管得??？”招兵干部無力抗衡一級政權(quán)，只能作罷。我得知消息，如華山墜馬，似揚子江心斷纜，幾乎崩潰，對著尚未痊愈的父親嚎啕大哭：“爹呀，爹呀，你倒給兒子做主哇！”母親哭，妹妹哭，全家如喪考妣。我曾想一棒砸死仇人，但轉(zhuǎn)念一想：父母養(yǎng)育我一場，豈能未有成活便赴死？毛主席接見過我，我要抗爭！烏云不會永久遮蔽太陽。第三天，我依舊扛起鐵鎬，擦干淚水，迎著朝陽走去……這正是：致命打擊不低頭抗爭再上一層樓陽光總會露云縫不信天狗吃日頭！ 第三章?大隊假放人去劉爐土礦 社員真擁護當民辦老師 當兵擱淺后，家里人為了安慰我，賣了年豬給我買了一臺紅旗牌二八架自行車。娘還說，兒子條條大道通北京，只要不泄勁總有一碗飯。我是個見好就收的人，聽娘一說，也就放下了當兵的事兒。那時候隊長換成了劉志仁，我二姐象小伙一樣上前勤還兼著生產(chǎn)隊會計，我出工也掙到十分工了。那年打完場早，半冬干，年后才一落兩場小雪。我就商量爹，你在家編土蘭子，我管割條子的，咱掙它千八的，讓他們看看？那時爹的病經(jīng)哥哥出工資到舒蘭精神病院過電治加上母親找民間偏方治好了許多，他答應編士蘭子。說來也怪，就核計編土蘭子那天晚上，我做了南柯一夢，夢見一轅馬下坡拿壓子，就是下坡載重馬壓趴地下出溜到坡下，沒咋著，連累帶驚，出一身熱汗，然后馬一躍騰起從車轅穿出蹦到一青青草地，大口大口吞起青草，娘一原夢說，馬比君子，青草為財，你迭了一大跤但后有份財?。　谑俏揖腿鰵g的干，大冬天早六點準時上山割條子，近處人杠，遠處趴犁拉。整個忠厚屯所轄林片的七十二道山梁，八趟大溝到處印滿我的腳印，最重的載有一次從西大界扛一百根士蘭梁子，得有一百七八十斤。條子割回小妹幫娘挑，大妹子烤條子。爹白天編十四只，晚飯后我擰沿他打底，邊干活邊聽廣播里王剛，曹嘆，陳阿喜等講長篇小說……一家人大干仨月，編一千多付土蘭子，七天我與父親二姐大妹起大早往平安收購站送一次。最后一算掙了九百多元，真是過了個肥年，一家人里面三新。讓屯里人震撼。都說，整人家，咋地了？也沒掉嘎肉，還掙了錢了，老王小二有鋼火??！……那以后娘把雞蛋攢一些就偷偷挎走，我想她賣掉攢錢給我留說媳婦？不知怎的西天出太陽，七二年八月十號，宮玉書到我家告訴說，王大嬸，明天讓國民去公社體檢當工人。全家樂夠嗆！可體檢完了王振龍上吉舒國礦，我上公社粘土礦劉家妒，就是挑八股繩！娘一聽我說氣急了，^這不成心壓傷力我兒子嗎？！我那雞蛋白糖啥的不如喂狗了！我晃然大悟，原來宮玉書得過急性肝炎，娘給他上貢了！娘看我這小體格說，兒子你能行嗎？我說，一樣事有多種辦法，不帶壓傷力的，把雞蛋賣了換香煙就成！一到坑口真有點傻眼，三十度坑口坡度上跳板，那大桃平常都二百多斤，有時候都用雙匾擔，我分到保合趙文雙弟二組，干機件，基礎工資2,28元，超額量尺加錢。我每天起大早娘三點半做飯，我五點必保騎車出發(fā)，冬天西南風一刮有時從車上椆下來，滿臉掛霜，耳垂都凍黑了，到坑口磨一天騎兩鐘頭，娘回回給裝兩大飯盒，一盒大米飯，一盒菜，豆油都給我燉菜了，要不的挺不住。接肩時，一看大挑來了，我就把迎春煙遞人嘴里，打火機啪，給點著，像警察溜須局長似的，^大哥好，大哥抽著。^下話甭說，心知肚明，人家給挑上去了。七三年元旦前家殺年豬了，我跟娘一核計，苦腸血腸珍貴東西家里人象征性嘗兩口。第二天上班我?guī)蓚€鐵盆兒，一盆肥廋肉，一盆兒苦腸血腸。中午我買了十二瓶汽水，都啟開說，^十一位哥哥哈，我工資里有大家汗水錢，爹媽離家遠，咱以汽水代酒代表我爹媽及全家謝謝大家！^組長趙文雙舉起汽水說，^國民個小勁小點，但全家心思到了。他不是能講三國演義嗎？今后講一段少挑五挑行不？^？大伙異國同聲，^行……^然后都嘎嘎笑起來……過一會兒下坑口前，我將一整盒迎春偷偷塞趙文雙兜里。他小聲說，你放心，哥不會讓你少掙的……打那后我老太太熬茄子一門懟。家里做好吃的就給大伙拿點。臨過年還給每人塞兜一盒帶錫紙的紅盒大生產(chǎn)！就這樣我還真樂踮惦干了十四個月，最多那月開84,8元回家交給爹，買假谷稗口糧，給妹妹交學費書費。我也是從頭換到腳，坦克剪絨大眾皮帽，洋服式大棉襖，反毛棉皮鞋一應具全。屯里人羨慕了，^嘖嘖，看人家不但沒壓壞，還掙著了zhao了！……這保媒的也上了。給我做了半冬飯的大姐說話了，媽，老弟對象不忙，干啥長遠了再說。娘和我與大姐想法不謀而合。礦長李顯武看我會來事，有文化心疼了。他給識字的娘捎了封簡單的信，信中寫道；^王嫂你好，你家國民文化夠用，出事好，桃八股繩白瞎了。想法當個社辦教員啥的……^一九七三年十二月學校缺一各老師，我在南屯北鄉(xiāng)社員提議下，通過大隊學校聯(lián)合當場測試，終于當上了民辦教師……這正是：肩頭有力挑一擔，心中有力路也寬！ 第四章帶小學有模有樣教帽中盡質(zhì)盡責 我一九七三年十二月二日上班，剩一個來月放假，這一個月學校王平校長給我安排個特崗，教一二復式。就是一年十三人，二年十六人在一個教室。中間用草簾子隔開。一堂課四十五鐘掰開用，一年講課二年就做作業(yè)。這樣循環(huán)往復。剛教兩周順過架，五級又沒人帶，其實我也知道五年學生多且個大，要負責老師取暖柴。也就是半個月必須保證到明年四月春暖花開的兩屋取暖。我調(diào)動典型，以典代面，抓住班長高賀東，勞委李振東這二東，上午上課下午用推車上山拉樹頭村樁子，我揮镢執(zhí)斧帶頭摳樹茬子。到放假，班整的挺好。授課任務完成了，干柴整的最多，受到學校表楊。那時候人真純真，挨次表揚至少卯足勁一二年！那年寒假，我參加了髙士軒主任組織的學校宣傳隊，因白天社員刨糞，盡晚上演出，我就放梁厚民快扳書奇襲白虎團錄音，往下背?？彀鍟菑哪菚r自學的！半夜往回走，那桼黑深夜真怕人哪？??！七四年開學，重擔又來了，六七年級下放到大隊，叫帽中。數(shù)理化我一個人。說真話，初中代數(shù)我學了四冊，我能講，幾何，化學之字未學。咋辦？沒人，我超前一周自學，現(xiàn)砍現(xiàn)安。教小學老師晚上悠哉休息，我一學就三小時，有個下放干部陸寶安，師專畢業(yè)，我就下班先到五道河拜師學教，回家吃完飯再自已消化。記得清楚的一次，三個公理定理定義交叉的幾何題，我做不了。我就給中心校骨干學長劉龍捎個條，一個證線段相等的題三步能證出，我難住了。條中說，尊敬的劉龍老同學給我做上說出理由，^蔫巴雞地^捎回來，其意怕別人瞧不起，不想這^蔫巴雞^仨字讓人窺著了，一見我去中心校就說^蔫巴雞^數(shù)學王老師來了。這話憑劉哥崇高人格他不會泄秘，由此足見我為工作用心何其良苦！常言說教學相長，由于我咬定青山不放松，要學生背的定義，公理，定理，公式我全背誦如流。像學兄劉龍教數(shù)學居高臨下舉一返三我達不到，但總算跟頭把式折過來了。到一九七七年初中數(shù)學教材上的幾何題就難不住我了……謝學哥老師劉龍！這正是：教師斷代同學上，你我也都頂大梁！ 第五章秉大義林樹清公開表態(tài)穿小鞋宮玉書釜底抽薪 轉(zhuǎn)眼到了一九七五年深秋，學理論，抓路線，在全國范圍內(nèi)普及大寨縣已掀新的高潮。為了推動山水林田路綜合治理，近而推動普及大寨縣運動，同時限制小生產(chǎn)剎住資產(chǎn)風，大小隊公社都派了路線教育工作隊。我們六道下派了一位副書記叫林樹清，他是縣土產(chǎn)公司綜合組組長，身材魁梧，大方臉，雙眼皮，說話笑里帶著詼諧幽默。字筆也不錯。為了把六道大隊輿論陣地鞏固好，他把我從學校抽出，讓瓦盆窯孫樹國頂位，職務是大隊理論輔導員，說白了就是抬轎子吹喇叭的。但為了感動大隊，好爬出地壟溝，我是竭盡全力實心實地拼命寫，什么報捷書，講話稿，理論輔導講話，大隊一二把手先進事跡等等，只要林書記交給任務就提前完成。因為林書記管宣傳，那時我才婚后五個月，常常吃住在六道大隊隊部。有時一連半月不回家。材料任務最重是十一月一日召開的全大隊社員普及大寨大隊掀農(nóng)田建設高潮誓師大會講話稿兒，一萬一千字寫一宿，第二天四點交稿，就爬桌上睡四十分鐘，吃點飯，又跟著林書記屁股后面抓懶蛋去了！這樣的工作持續(xù)八個月，后來宮玉書與老林叫互相支持工作，由于林樹清講話透亮，處理資產(chǎn)風果斷，對工作有抵觸的社員常用“學習班”處理。掃除了宮玉書本土障礙，就讓我寫老林事跡，四萬多字通訊，“敢于斗爭，帶頭大干社會主義的人”。我不但捧火了林樹清，也捧紅了宮玉書。六道成了農(nóng)業(yè)學大寨典型之一。宮玉書親自從縣委領導手中接過大紅旗，好不威風?。。∷自捳f將不但善用兵，還仍善于將！因此老林也推舉我到公社露臉，給全縣理論現(xiàn)場會做輔導，面前全是部長，局長，小的是公社革委付主任。我在他們面侃侃而談，也使我名聲雀起，全縣各部局各公社都曉得六道小王能說能寫。記得七六年春，我大隊育紅班辦得好，解放不少婦女勞動力。全縣開現(xiàn)場會，我用數(shù)來寶形式總結(jié)了經(jīng)驗，會后縣委副書記許殿成與我促膝交談。應該說六道二級干部都受感動。因為我大造革命輿論最借力的是林樹清，他得回縣城任職。加上老林比較講究，曾對我有過關(guān)懷。這當口，縣法院缺少人民陪審員，點名要六道王國民。在瓦盆窯支部會上，林樹清先發(fā)言：“這一年來國民為咱大隊與論宣傳方面貢獻是有目共睹，不能光使喚人，也應給人出息機會！”他一說，七個委員包括宮玉書都同意老林意見。并讓王恒通知我等待體檢。等啊等啊，和當兵一樣宮玉書不過技高一籌，在開會放我下山的第二天大早，宮玉樹到公社一把手張君家，進言說，六道不能沒王國民，準備培養(yǎng)入黨，當大隊書記。張君聞此也覺有理，從周家大隊找一青年做陪審員，聽此真實情我如萬箭穿心……這正是：一心務實搞宣傳廢寢忘食不一般，哪想抽釜糟暗算，做惡終究不得安！ 第六章望遠景去公社擔任編導聽驚雷到北山出刊戰(zhàn)報 賣命工作卻糟受益人暗算著實打擊很大，此刻對于大隊黨支部我著實成了^雞肋^，食之無肉棄之有味。在這舉足維艱的岐路上，一向重視人材的公社黨委副書記，英俊帥氣號稱舒蘭八支筆的28歲的聶毓坤同志，把我要到了公社學小靳莊毛澤東思想宣傳隊，擔任編導。到了宣傳隊后，我和通訊員王景和住公社，其它十四人住大宿舍，隊長是二十七歲的高冰，沉穩(wěn)老成，那些成員各有本領，馬陳科編曲，老胡拉二胡，李來君男生高音，辛國華帥哥伴正面人物，劉超華板胡，我與小個馬野說對口快板。最博人眼球的是女聲中音叫方堃娟，身段三維，她居然是長影明星方化的女兒。為了體驗生活，我們到孟家，福洋號等屯與社員搞三同，同吃同住同勞動。腈天下水田拔草，雨天編排節(jié)目。有一次想滿月的兒子了，穿著馬陳科借給的北京蘭褲子，打著竹板從公社到家唱到家，好不快活！記憶最深的編演有兩次，一次是黨委指派我到路家體驗生活，編出反對工分掛帥，物質(zhì)刺激的快板書，^重生^，公社向全社廣播放了錄音，效果不錯，竹板打的差些。第二次是迎接毛主席延安文藝座談會講話23周年全縣調(diào)演。我們排了一臺節(jié)目兩小時。我主創(chuàng)節(jié)目有，數(shù)來寶銀汞山下戰(zhàn)旗紅，坐唱二人轉(zhuǎn)大老郭回鄉(xiāng)，多人對口詞反擊右頃翻案風！匯演完了，新安公社相聲大寨花兒，水曲柳我的對口快板，紅旗公社二人傳雙回門等二十八個節(jié)目選出組成調(diào)演。清楚記得我與馬野進場前乘坐二招待所吉普，那天，都知道省委王淮湘書記來觀演，吉普從二所開來，劇場外面的人都認為是省委書記進場了，恭敬讓道如波開浪裂般！沒想到下車的是兩個矬演員，群眾掩口而笑。那天快板演的相當出色。贏得爆雨般掌聲！……結(jié)束后在二所住的，省委王準湘書記與我和馬野攀談二十分鐘。王準湘高個兒，長方臉，兩顆大金牙燦燦有光，腳下長年穿一雙馬靴，就是他四野四十六軍組織部長，一年前到水曲親自逮捕奷淫知青的前公社書記劉嘉深。說話時他很客氣，問我叫啥，我一開口，他笑了，噢，一家子的人民嗎？！問馬野名字，馬野說了，他說馬野馬野可不能當管不住的野馬吆！他又囑咐我兩為宣傳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奮斗到底。5,23演出后我們又先后在本公社各大隊演出六個滿場。我的節(jié)目群口詞，反擊右傾翻案風，被西三社翻演了。也許就是命運，在我信心滿滿時，九月九日偉大導師毛主席逝世，高山垂首，江河嗚咽。人們以各種形式緬懷毛主席，在公社禮堂收看追悼會實況，滿屋人無不哭泣，震天動地。十月六日晚華主席黨中央一舉粉四人幫，公社宣傳隊也自行解散。我還待業(yè)。又過兩月，農(nóng)田基本建設熱湖又起，我被冷永權(quán)調(diào)去北山出戰(zhàn)報？那四十多天，感概萬千，永權(quán)待我如親兄弟。我編戰(zhàn)報，左遠見打字印出。我吃與永權(quán)兄在一起。四十天后，分手了。臨走前，永權(quán)哥叫大師付去酒廠，打了三瓶酒。還說，國民那……就這條件了，以后只要我在職，不出大格的事兒你找我，盡力去辦。他這么一說，我眼淚都來了……這正是，撂下展示才智日，又續(xù)同學友誼情。 第七章教學有創(chuàng)意同仁稱贊高考遭打擊母子淚奔 一九七七年，回學校后，我教六七年級數(shù)學，教學工作非常努力，自己也在想，一切美好前景的聚光鏡都已被小人敲碎，安心教學吧，或許能有出路？那年五月份，中心校聯(lián)合聽課督查教學。韓文閣楊永年等到我校指名聽了我的數(shù)學課。我講的是^全等三角形第三個定理邊邊邊的驗證，我沒有常規(guī)去講，而是用了反證法，讓聽課組耳目一新。在周家大隊會議禮堂召開的全社教師大會上，楊永年表揚了我教法，我干勁倍增。|五里通勤早去晚回。除了教書，還搶時間寫稿子，那年在省市報社廣播電臺發(fā)稿三十多篇，有通訊，故事，消息，很吸引全公社讀者和聽眾。較有份量的有批判四人幫的雜文^糟得很與跟不上^，推動人們學習的^談剩余精力^等。紅色社員報還發(fā)了新穎的詩歌^老支書的手^等等。雖然不給稿費，雖然我用包裝紙自印信封，買不起，每月四元書報費還不夠沒奶的兒子買奶粉的？雖然很忙很累，一看到自已的文章又發(fā)在省報上了，心里美滋滋的。不懈的努力迎來了天大的喜訊，一九七七年十一月實行十一年未正式招生的首屆高考。人家劉哲豐大隊批兩月假復習，我也報名了一天沒耽誤，每周十八節(jié)數(shù)學課，走路都背題。天道酬勤，大專一百八十一分進錄取錢，我考232分。比高中畢業(yè)老妹王淑敏還多十分。證審時，王恒書記給我填的表，宮玉書一看寫得很唐皇，當場撕掉，重新寫些莫須有錯誤，諸如周日不參加學大寨，不聽領導安排……我去教育局演講他難受。還有割條編過土蘭侵犯山林，純屬打擊報復扯王八屁！聽到這消息母親領我去水曲種申訴，那年娘五十七歲，靜脈曲張走到教育組長張志友家連累帶氣泣不成聲，我也哭了，脖子后長砍頭的張志友低著頭，妻子林桂如給上膏藥，聽我們娘倆一說，氣蒙了，^這不是用筆頭殺人嗎？！林桂茹你找林樹和，我說的重打分鑒定證明，蓋公社章！^我相信張志友是真誠的，但最終我也連師范都沒錄取上！憤怒，仇恨在我心頭鼓蕩！有一天看到官玉書大道走著，想到母親的不易，想到妻子孩子，一向關(guān)心愛護我的老妹妹，拿起菜刀的手又松開了，跑東溝哭了好一陣，自言自語，見過整人的，也沒見過這么狠的！？整這么多次的？！這正是：得罪君子說開就和好，德罪小人永遠挨黑刀！ 第八章迎大慶文藝創(chuàng)作孜孜不倦參盛會諸位代表嘖嘖稱奇 一九七九年是建國卅周年大慶，批爛了四人幫三突出的教條創(chuàng)作模式，文藝界出現(xiàn)了百花齊放春滿園的繁榮景象。這時我有了一兒一女，三代其樂融融。我更斗志昂揚了！我在教學余暇寫稿子也收獲頗豐，隔三差五報紙電臺就編發(fā)新聞，舒蘭廣播站竟連發(fā)十五天稿子。那時有略微的稿費，最多一個月就得一份工資錢，貼補家用。我不但寫新聞，還寫快板書，二人轉(zhuǎn)，唱詞，往黑龍江文藝，說演彈唱，江城演唱等刋物投稿。其中細鱗河刊發(fā)的二人轉(zhuǎn)《賣香瓜》，江城演唱刊發(fā)的鼓詞《換司機》受到縣市迎建國卅周年創(chuàng)作獎勵。盡管省以上文藝作品發(fā)表甚微，但百折不回的寫作精神感動了期刊編輯。1979年八月，吉林省曲藝創(chuàng)作討論會在榆樹縣召開。參會代表中青一色穿皮鞋掙工資的，有專家，學者，高干，有老藝術(shù)家，也有藝術(shù)新秀。我見到了省文化廳長王野，老藝術(shù)家文中俊，李廣源，著名詩人姚綠野，我省相聲首要武福星，蔡培生。榆樹縣委書記，當年七千人大會最年輕書記徐青到會講話，省藝術(shù)館依群搞了曲藝講座。作品研討我印象最深的是長春市文忠俊改編《李自成》的南苑突圍。有這樣的文字，《李闖王怒目山頭站，雄赳赳凌云豪氣劍眉長，紅彤彤朱漆塗染翎箭袋，威凜凜腰束戰(zhàn)帶菊花黃。亮晶晶釵頭金盔玉石頂，光閃閃花馬寶劍映寒霜！……吉林日報副刊記者對我進行了自擊特寫，……只有他是唯一的社辦老師，穿一身舊灰的卡上衣，腳下登著一雙舊解放膠鞋，鞋幫打了補丁。那專注眼神真像初上學的孩子盯著黑板一樣，一個旅差沒處報的年輕人如此重視，我省曲藝創(chuàng)作大有希望！……討論其間，都小王長小王短的給我講述劍作要領。餐桌上往我碗夾菜。他們說小王你是條件最差的，也是最剛強的，希望就在筆下……那半個月我快樂極了，體重增長十三斤?；貋砗?，我每天加一節(jié)數(shù)學課，把學生拉的課補回來，還在創(chuàng)作上有所收獲。一個多月就在省級發(fā)表了快板書^搶險^，唱詞^一支煙。這正是，人人眼前都有路，就看你是咋邁步！ 第九章苦學習考第一卷面異彩幡然悟做鑒定筆下生花 轉(zhuǎn)眼到了一九八零年，開學了，我就聽中心校長秦智彩的父親，我表叔說，今年有一批民辦考師范的。我真用上勁了，我是三箭齊發(fā)，一同妻商量在全大隊第一個做了引產(chǎn)，八個月了，頭發(fā)都黑了，一家人忍血克制啊，我與爹都哭了……第二，宮書記大女兒艷華在校讀帽中初一，我給吃小灶感動他，第三課余時間猛復習，多背誦，成績必須靠前！印象終生不忘的復習是二處，一是妹妹王淑敏中師畢業(yè)教學時給我弄復習題，有一篇古文是^狼^蒲松齡聊齋志宜節(jié)選，我一字不漏弄通。你說也怪，卷上古文就是狼，該著轉(zhuǎn)運嗯？另一處是八O年五月下旬一個星期天，妻回娘家了多日了，亂死崗子東溝有一個溝堂子當年起的種的矬高粱，春澇得背上，四歲兒子我總跟我，還得復習，沒辦法，扛著鎬，領著兒子去東大溝，那天還有點雨腥腥的，那地方樹木遮人哪，孩子擱地南頭蓋上塑料怕狼叼去，放地北頭垅拐彎也不行。干脆象朝族人用塑料兜上背脊梁骨上，地凈水，用手扒泥住高粱根上護，五分地扒泥四小時，一百道時事政治題背完了。沒等考試我就給宮玉書下了通牒，寫了個短信，吳立文給捎的。一是最后機會，用妻子鮮血換的，二是給他講了圖窮匕首現(xiàn)的故事?？荚囉玫氖歉咧锌贾袑５念}。一千六百人參考，第一科數(shù)學，初中題十分之三，都是高中的，第一科考完，二百八十人放棄了。我的政治語文考的很順，后來上學才知道政治卷第一面八道題滿分，看著卷了。發(fā)榜了，我政治70地區(qū)弟一。語文82,5，縣弟二，數(shù)數(shù)學21分，考個全縣第一。我拿著鑒定表先讓學校鑒定。李連成寫的方框里一多半字，很不錯了。我又拿這表讓大隊蓋章。宮書記接過表一看說，寫的少不夠勁！說完拿起筆在學校鑒定后，又寫滿登登八行字，有，為大隊宣傳工作貢獻給大，為計劃生育做榜樣。教學負責方法靈活深受學生擁戴云云！……當時我在想，這不就叫筆頭子兩邊撇？！我后來想到三點，一是以割血肉迎考，二是照顧了他大女兒，三是那封信！那當時我還是叫了聲，謝謝老姑夫！通知來了之后，我把妻接回來，賣了小克郎上的學。這正是，傷了人心很容易，感化人心不容易，一旦人心被撼動，雞毛蒜皮算個屁！ 第十章上師范眾星棒月找局長一朝失蹄 因為一九八O年舒蘭師范要參加地區(qū)大中專文藝匯演，付貴昌又在舒師當副校長，他知道知道我在公社宣傳隊呆過，因此與西片學生一起先上的學。上學后我先是代班長，一周后任學生會常委宣傳部長，學校安排我住教師值宿室，學生吃飯結(jié)束，我可以再到食堂吃補充飯。也就是再吃兩饅頭和一勺菜。大中專匯演在吉鐵文化宮舉行，我創(chuàng)作表演的快板書重逢，大獲成功，獲創(chuàng)作表演雙重獎。老師們見我都微笑在先。那年全縣中小學田徑運動會，我被徐慶勛楊立夫李維恕三個字匠薦舉我做大會主持，把著話筒，因之前我兩次幫局里完成大型材料，杜景太，姜局長都知曉。運動會時徐慶勛已向我透露說，穩(wěn)當?shù)?，只要考試各科及格就成局里有安排。話已點到此，要是咱初中任何同學都會畢業(yè)留局人秘股。偏偏我這沾火就著的家伙，架不住三竄攏，一天我到大宿舍看看同學們，大家七嘴八舌地說，國民你是咱班烤手的人物，咱上學前八個月每月五元獎金就這么讓局逗去了，不去找找？四十元挺大事呀，咱都拉家?guī)Э诘?？于是我是大乳牛肚子裝犢子！領八九個人去找局里，到姜局長那，沒等我開口，亮山聶洪喜大聲說，姜萬奎！那八個月我們給國民黨干來著？不給獎金？話音落，姜局長滿臉漲紅，把我留下了說，國民你自已來面熟問問也行，這家伙直呼我大號，除了文革挨斗，沒人這么叫我！回去吧。一周后，獎金給了，可我分配時本應留人秘股接徐慶勛的筆，結(jié)果泡湯了！這正是，參加匯演立頭功，運動會上亦威風，都怪腹內(nèi)是草莽，畢業(yè)泯然名頭空！ 以上僅是我從回鄉(xiāng)到師范畢業(yè)十五年的年輕歲月。我無意表現(xiàn)自已，年逾古稀，實在沒什么風光可言！只是覺得我的堅忍克苦，剛毅頑強，樂觀奮斗，自強不息的精神或許能給我的兒孫后輩或同學的后輩一點鼓勵，也就沒白潑筆墨。謝謝親人朋友們?yōu)槲揖庉嬅榔? 2020年2月吉林省作協(xié)會員中學高級教師王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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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歲月——父親從農(nóng)村社員到人民教師的十五年

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