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這些資料很珍貴,這是光陰的化石,這是歷史的痕跡,是生命的年輪。<br></h3> <h3>以下內(nèi)容由曹安生老先生編寫、提供,我出于對家鄉(xiāng)的眷戀和對曹老先生的敬重,協(xié)助整理如下:<br></h3> <h3>2019年末,有一份雜志創(chuàng)刊了:安東老街。
編輯都是些熟悉的名字:劉仲文,一輩子沒離開丹東,曾經(jīng)任丹東市委書記。
鄒本剛是錦繡集團老總,他辦這本刊物一是為了宣傳安東老街這個旅游景點,二是回顧安東曾經(jīng)的輝煌。
主編遲立安是丹東著名的地方史志專家。
那些編輯也都熟悉,黃文科,丹東黨史辦主任,黃文彥的弟弟;尹璐,丹東日報編輯,是我集報協(xié)會的報友;郭一夫就是鳳城的收藏大家,興趣廣泛,頗愛蝴蝶畫。<br></h3> <h3>丹東廣播電臺 1937年10月<br></h3> <h3>以上內(nèi)容這是我出生前的安東</h3><h3>明天(2020年2月3日)發(fā)些我的出生地廣昇大院的老照片。<br></h3> <h3>百年前,廣東商人費先生,利用修建平壤的剩余資金在安東縣興隆街建成一座龐大住宅:廣昇大院。
這就是剛剛建成的廣昇大院。<br></h3> <h3>三十年代,興隆街成為安東縣著名商業(yè)街,各大買賣紛紛人住。
圖為老天祥就座落在廣昇大院以西。<br></h3> <h3>老天祥后來搬到財神廟街,原地開了一家貿(mào)易貨棧,因為一件殺人案,這家貨棧在遼寧省內(nèi)出了大名,以后再說。
圖為我出生前幾年的廣昇大院。那時安東還沒有立市。<br></h3> <h3>廣昇大院是安東最大住宅區(qū),有兩進院子,橫豎八排二層到三層是住宅,共住一百多戶人家。中間是一座獨立大樓共四層,地下有一層,這棟樓是房東一家住。<br></h3> <h3>靠興隆街的前樓,一層是各種買賣商家,二三層是旅店,樓的建筑都是真材實料,一個門的厚重需要兩個人才能抬起來。
后來不知何時,旅店也改住宅了,都發(fā)生在我出生前。<br></h3> <h3>廣昇大院不是一般人能住進去的,所在位置好,給生活帶來極大方便,新華池就在馬路對面,1911年成立的安東縣與第三小學(xué)只隔一個街區(qū),那里是新建的高級住宅,吸引了許多人入住。<br></h3> <h3>許多人住不起是這里房租高,這里離商業(yè)中心“破爛攤”“四道橋子”很近,大馬上有東平,寶山兩大電影院,不遠還有兩家戲園子,夜生活也很方便。<br></h3> <h3>不知道為什么,廣昇大院里住過許多唱戲的,可能他們賺錢多吧。
在我出生前五年,那時我父親還沒來安東,滿洲大舞臺著了一次大火,燒死幾百人。據(jù)說是后臺煤爐引著了天棚。演員都跑了,許多人就住在廣昇大院,不久后就乘急行車逃回北平了。<br></h3> <h3>在滿洲大舞臺原址新建的廣濟花園和紀(jì)念塔<br></h3> <h3>安東縣第三小學(xué)(就是現(xiàn)在的丹東市金湯小學(xué))圖為學(xué)生打掃馬路。
女生的小腳很有時代感。<br></h3> <h3>這是拆遷之前的廣昇大院,紅箭頭那個單元就是我父母來安東住的地方,包括兩旁帶小點的房間,一條很長的外間足有百平米長。我就出生在這個房間里。
七七事變以后,費家要回廣東,于是到河北找我父親來安東照看房產(chǎn),老費家的家眷中有一位是我父親的姑姑。<br></h3> <h3>我家是哪年來到安東的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會早于1937年,也不會晚于1941年,因為41年春天我在安東降生了。
這家美昌照像館離我家很近,我家的許多像片都是在這照的。<br></h3> <h3>我生平第一張像,看到他,也看到我母的身影。我生下來就是亡國奴,出生記錄是這樣:出生于康德八年,辛巳年三月廿五日。
出生地:滿洲國安東省安東市金湯區(qū)興隆街廣昇大院。<br></h3> <h3>我家后來又搬到二樓,我父親在安東生活五十多年,到1990年去世也沒有離開廣昇大院。<br></h3> <h3>1954年</h3> <p>記幾件抗美援朝期間我經(jīng)厲的事</p><p>一</p><p>我十歲那年,廣昇大院突然來了許多軍人,院里一百多戶都有軍人入住,我家也住進兩個小兵,年紀(jì)不大,和我們小孩能玩到一起,我很高興和他們在一起,一天到晚圍著他們屁股轉(zhuǎn),有時還坐著他們開的三輪摩托車去江邊兜風(fēng)。那時家里沒有自來水,只有大院門洞有一個水龍頭,那些日子我家提水的活就讓他們包下了。</p><p>我們同樓王太太是個寡婦,她家住的是兩個首長,我們倆家關(guān)系好,我天天去玩,有時候首長開會,談事也不避諱我,因為我根本就不聽,就是聽也聽不懂。后來我才知道在我家住的那兩個是首長的通信員。我還知道這倆小兵只比我大六七歲,我忒羨慕他們,如果我早生幾年不也去當(dāng)兵了嗎?</p><p>大概有十幾天吧,部隊立刻出發(fā),去朝鮮前線,臨走把部隊用的小桶,小鐵鍬等東西都留給我們,可能為的是輕裝上陣吧。在分手那一刻,我媽和小兵都哭了。我特別遺憾的是沒有問那兩個小哥哥的姓名。</p> <p>二</p><p>這件事讓我永生難忘,現(xiàn)在想起來就像發(fā)生在昨天一樣。七十年前,具體哪天我記不得了,好在官方有記載,一九五零年十一月八日上午,美國空軍出動多架b29飛機對鴨綠江大橋和新義州進行狂轟濫炸。我們都站在廣昇大院樓下看到了全過程。只見一架美機飛到對岸上空扔了一顆燃燒彈,立刻掉頭飛走,地面上一片火光,緊接著又來一架飛機扔下去一顆炸彈,濃煙沖天,巨大的聲音和大地震動連我站的地方都能感覺到。就這樣美機一個燃燒彈一個炸彈往返轟炸了兩個小時,出動的飛機有幾十架次。轟炸結(jié)束,對岸像似一片火海,再看天上的太陽,像似一顆小火球掛在灰色的空中。</p><p>傍晚的時候,我家樓下興隆街上浩浩蕩蕩的朝鮮老百姓從東往西走去,他們都穿著白色的民族服裝,有的還牽著牛,也不知道上哪去。后天我上中學(xué)時,有幾個朝鮮同學(xué)說他們就是這天跑過來的。</p><p>1950年11月8日我永生難忘的一天。</p> <p>三</p><p>那時候,每家的窗戶上都貼上米字格紙條,防止飛機轟炸震碎玻璃,我家的窗簾換成黑紅兩面的,更加擋光,以免被敵機發(fā)現(xiàn)。到處都是防空洞,防空警報一響,我們就躲進防空洞里,只有聽到防空警報結(jié)除的笛聲才能回家睡覺。有時一個晚上有好幾次警報,真是不煩其擾。</p><p>學(xué)還是要上的,這年我在興隆街小學(xué)讀二年級,班主任是上體育課的李鶴夫老師,多年后我上中學(xué)他又教我,所以我記得他。美機有時白天也來,老師就領(lǐng)我們跑到離學(xué)校比較近的鴨綠江邊的五號壩門下面,捂著耳朵蹲著,防空警報解除我們才回去上課?,F(xiàn)在想起來一點作用不起,虧了美機只是炸朝鮮。</p><p>興隆街小學(xué)是個初小,學(xué)生原本就不多,而班里的同學(xué)卻越來越少了。老師說,許多同學(xué)都跟家長疏散到外地去了,我們安東好多工廠響應(yīng)省政府的號召都搬走了。我記得老師是含著淚說這些話的。</p><p>過了寒假 ,我升到三年級沒多久,我家也搬牽了,離開我朝夕相處的同學(xué),我難過好一陣子。</p> <p>四</p><p>在這里我必須要說說生我養(yǎng)我的丹東。</p><p>光緒二年,建立安東縣,面積為現(xiàn)在丹東和東港兩市。九一八之后,偽滿洲國建立安東省,省會設(shè)在安東縣。日偽政權(quán)看到安東地理位置優(yōu)越,于是大力支持安東的發(fā)展,先是于康德四年(1937年)一月二十五日立市,接著各種各樣的公用事業(yè)相繼建成:(以下資料來自盛京時報)1937年10月20日安東放送局開始播音;飛機場在郊外三道鎮(zhèn)建成;水豐發(fā)電所1937年10月開工建設(shè);新安東驛舉行建成典禮等,此時安東的外來人口大量擁進,由十多萬猛增到三十多萬。</p><p>只用火車不能快速把東北的物產(chǎn)運回日本,日偽還準(zhǔn)備建設(shè)大東港,并且已經(jīng)把大東溝劃入安東。</p><p>安東從立市到建國初期,始終是東北第五大城市。</p><p>這次疏散,大大傷了丹東的原氣,至今也沒恢復(fù)起來。原來東北第五,現(xiàn)在是遼寧第幾?丹東在全國已排名二百位以下了。</p><p>說丹東的發(fā)展成也朝鮮,敗也朝鮮不為過吧。</p> <p>五</p><p>有一天,我爸爸領(lǐng)我去火車站,走到一商店,見大窗戶上寫的是軍人商店四個大字,此時安東的一切都為軍人服務(wù)。我爸是去火車站訂火車票,好像客車暫時停運,要離開安東只有想別的辦法了。那時眾多的軍需物資都是通過安東運往朝鮮前線,加上原本復(fù)線的沈安鐵路讓蘇聯(lián)拆了一半變成單線,使得運力更加緊張。</p><p>馬路上人煙稀少,店鋪大多上板關(guān)門,連拉客的馬車都沒有幾輛,我住的廣昇大院也走了不少人家,晚上有點害怕。</p><p>我爸爸是安成舞臺的帳房先生,在這非常時期誰還有心情去看戲?戲園子還有幾十口子老老少少要吃飯,于是就準(zhǔn)備組班去鳳城。租了幾架馬車?yán)覍僦械睦先醪堅邢茸?,我媽是小腳,加上有小孩,也先走了,我爸去聯(lián)系住處也走了,就我一個人托付給朋友步行去鳳城,幸虧好多人我認(rèn)識,加上有幾個和我般大般小的孩子,一路走走停停,到不覺得累,吃喝拉撒也很方便。</p><p>終于到啦。我們住的店就在現(xiàn)在的愛琴海那里,對面鳳山區(qū)原先是個市場,里面有一個小戲園子,就在那里演戲。</p><p>我剛進旅店就興奮不已,院子里到處是稻草,我們幾個小孩在上面翻斤斗,打鬧好一陣子,對這里我很滿意,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多稻草。</p> <p>六</p><p>來到鳳城,生活很快步入正軌,晚上去戲園子看戲,京劇演員特別是演武行的早功是天天練,我每天早起,跟著一塊踢腿,劈叉,翻筋斗,有時還練練刀劍槍棍啥的,天天練還是有長進,也有興趣。我們都是在一起吃飯,大多是苞米面大餅子,玉米大碴子,皮干菜。早飯后,也沒人管我,我就和大人們在鳳城四處閑逛,記得當(dāng)時的鳳城全是土路,廟挺多的,還有城墻,安東市內(nèi)沒有,感覺特別新鮮。有一次和幾個大人去鳳凰山,在半山腰有一個大井,外面掛個很粗的鐵鏈子,大伙就往外拉,拉上來好大一堆還不到頭,有一個老頭說里面不會是條龍吧?大伙才住手不拉了。日后幾十年我多次進鳳凰山,再也沒有找到這個神秘的大井。</p><p>那時鳳城也很嚴(yán),不時有民兵背槍在胡同里尋查,主要是抓特務(wù)。有一次我和幾個大人在街上走,突然來了兩個舉槍的人高喊:舉起手來。大人們都把手舉起,我在旁邊問,小孩也舉手嗎?惹的大家都笑了。</p><p>鳳城的戲班大家都叫他吳家班,由大武生吳寶森領(lǐng)班,有十幾人是他的徒弟,其中就有他的五弟吳文斌,此人在日后鳳城的京劇界也是個領(lǐng)軍人物。劇目都是在安東常演的,也排些連臺本戲,如呼家將,紂王無道等,為的是招引觀眾。吳寶森(我叫他四叔)是最累的,又導(dǎo)又演,全團都指著他。</p><p>小孩子沒有常性,沒有幾個月我就想回家,加上生活不方便,我爸就送我們回河北老家,一直到五二年才回到安東。</p><p>從東北進關(guān)里,火車要在山海關(guān)站停好長時間,因為要把東北幣換成人民幣。偽滿時進關(guān)也是這樣的,在山海關(guān)把滿幣換成中國幣。</p> <p>七</p><p>有幾個朋友說我的經(jīng)歷好像沒有寫完,其實我也只想寫到這里了,如果讓我再寫些啥,我就寫點大多數(shù)安東人沒有經(jīng)厲過的并且讓他們羨慕嫉妒恨的一件事,那就是中國人民赴朝慰問團回國匯報演出的幾場戲。那時組織眾多的名演員,表演藝術(shù)家分批到朝鮮前線慰問演出,回國第一站就是向安東人民作匯報演出,因為安東是全國人民都熱愛的英雄城市。招待的是市里的領(lǐng)導(dǎo),演出的劇場安成舞臺每次都能得到一些招待票,所以我有幸不用去北京就可以看到大師們的精彩演出。</p><p>我最難忘的還是四大名旦的演出。我看程硯秋是一岀聯(lián)合戲,好幾位大師同演一出戲:法門寺。程硯秋飾演宋巧嬌,唱功不多,有一場戲他背對觀眾坐在地上,一身黑色,顯得很胖;譚富英飾演趙廉;裘盛戎飾演劉瑾。遺憾的沒有看到程硯秋的鎖麟囊。</p><p>看尚小云,荀慧生是兩位大師合作的一出戲:樊江關(guān),也叫姑嫂英雄,尚小云飾演樊梨花,荀慧生飾演薛金蓮,倆人表演風(fēng)趣,打渾罵俏特別令人難忘??疵诽m芳是在安東勞動宮,那是偽滿洲國建的協(xié)和會館,還是挺新的劇場,梅先生演出的是貴妃醉酒,由于去朝鮮,配角不夠,還從安東京劇團借些女演員飾演宮娥彩女,其中就有我熟悉的吳降秋,劉映華,因為他們也住在廣昇大院。</p><p>另外我還看了許多地方戲,最難忘的是筱白玉霜的小女婿。</p><p>在偉大的抗美援朝運動中,我的最大收獲就是看到這些藝術(shù)家的現(xiàn)場表演。七十年過去了,這些演出仿佛昨日,真是永生難忘。</p> <p class="ql-block">二十年代末建成的廣昇大院</p> <p class="ql-block">三十年代的廣昇大院</p> <p class="ql-block">現(xiàn)藏丹東檔案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