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父親雷厲風(fēng)行 <h3><font color="#167efb"> 三年來，一直想寫下下面的文字，卻常常在將要著手時又覺無法提筆而作罷。</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三年，很短，仿佛轉(zhuǎn)瞬即逝。三年里的每一天，又是那么的具體而漫長……父親的音容笑貌，總在腦海里不斷地閃現(xiàn)，仿佛他老人家依然在我們身邊?！?lt;/font></h3><h3><font color="#167efb"></font></h3> <h3> <font color="#167efb">父親生長于深山貧寒之家，兄弟姊妹數(shù)人。雖非為長，卻自幼天資聰穎、少年老成，經(jīng)事練達(dá)、孝悌體貼。因家貧無力為繼，成績優(yōu)異卻仍被迫輟學(xué)，學(xué)業(yè)止于高小，為一生之憾。成家后，和勤勞善良的母親一道，含辛茹苦精打細(xì)算、省吃儉用，撫養(yǎng)教育我們兄弟幾個長大成人。</font></h3> <h3> <font color="#167efb">父親于我，幾件事，雖已過去了幾十年，仍記憶猶新。</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早年，這些群山之間，為了生計的忙活或是交通的需要，山里的住戶們祖祖輩輩經(jīng)年累積，自行開辟的羊腸小道四通八達(dá)。凡是主要用于交通通行的道路，即被稱之為“大路”，砍柴割草或到達(dá)田地的路稱為“小路”。其實，無論“大路”還是“小路”，規(guī)格都是一樣的：多為依山就勢，靠人的雙腳常年累月踩出來的，只能并排站下雙腳；時而上坡，時而下坡，偶爾平路；有些路段的險峻之處，一側(cè)是山體另一側(cè)是懸崖，最窄處只能踩下一只腳，須攀附山一側(cè)的樹枝才能通過；如果不小心滑出去摔下懸崖，就是生命結(jié)束或重傷殘疾的嚴(yán)重后果。</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生活在山里的人們，背負(fù)一二百斤東西，走在這樣的路上卻能如履平地，這對于在山外和平原生活的人們而言，是絕對無法想象的。</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從我家去爺爺婆婆（解釋一下：北方習(xí)慣，女性對丈夫的母親俗稱“婆婆”；南方大多地方習(xí)慣，子女稱呼父親的母親叫“婆婆”，即北方稱呼的“奶奶”。）家的必經(jīng)之路的一小部分，就在圖中所示的群山之間。全程全是山路，十五六公里，得翻越大小六七個山峰才能抵達(dá)。</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以上算是第一件事的背景交代吧。</font></h3> <h3><font color="#167efb"> 七歲那年的春節(jié)，父親第一次帶我和二弟（五歲）上山去給爺爺婆婆拜年。從早上七點走到晚上七八點，期間在大姑家休息吃午飯（距爺爺家還有三公里，最后一座大山的一側(cè)；兩家的房子都在山腰）。</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這件事里的兩個細(xì)節(jié)是無法忘記的。一是那時年幼容易疲勞，盼望快點到達(dá)目的地，能早點見到疼愛我們的爺爺婆婆，也可以休息不用再走路了。在路上，我們兄弟重復(fù)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爸爸，還要走多久才能到爺爺家呀？父親會指著我們能看得到的一個山峰或埡口說：翻過那個山（埡口），再翻過一個山就到了。等走到之前看到的地方短暫休息時，我們又重復(fù)前面的話，父親也重復(fù)前面的話，并會加一句“我剛才說的不是這兒是前面那個山”。群山疊嶂，我們相信父親的話，只認(rèn)為此前自己看錯了。</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在每次類似這樣的休息時，父親會分給我們兄弟一人一顆水果糖（這是我們那個年代農(nóng)村孩子眼中的奢侈品，除了年節(jié)和大人吃誰家的喜酒帶回點，平時是見不到的）鼓勁兒。</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就這樣，我們一路被父親“騙”著走到大姑家，并在天黑透之前，順利到達(dá)了爺爺婆婆家。看我們那么小一天居然走了這么遠(yuǎn)，父親挨了批評，爺爺婆婆既高興得不得了又心疼得不得了，生怕把我們累壞了。</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第二個細(xì)節(jié)。其實，那是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很累很累的一次。最后快到爺爺家的一段比較陡的下坡路，我是蹲地上拽著草往下慢慢滑，二弟是直接屁股坐地上往下溜……我倆都累得幾乎站不起來了。父親背著給爺爺婆婆和親戚帶的禮物沒法背二弟，就不停鼓勵我們，說“沒多遠(yuǎn)了，加把勁，快到了”，最終順利到達(dá)目的地。</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整個全程，父親沒有因為我們不停地說累而責(zé)怪我們一句，一路鼓勵我們，并在休息時給我們講一些生活常識和技能。</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這是我的慈祥的父親。</font></h3><h3><font color="#167efb"><br></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后來，我的兒子六歲時，我?guī)脙商熘貜?fù)了一遍上面我七歲時的故事，并告訴他：或許，這條路你這輩子就會走這么一次。但沒關(guān)系，你經(jīng)歷過；今后，無論你在哪里工作生活，能始終記住了，我們的根在這里，就好！</font></h3> <h3><font color="#167efb"> </font></h3> <h3><font color="#167efb"> </font><font color="#167efb">父親曾告訴我：他年幼時，家中無糧的季節(jié)，打下這種果實，曬干后磨成面，和干野菜一起煮粥給全家充饑。這是老家山上到處都有的一種樹，見過最高大的有四五米，碩果累累。這個果實老家叫“水紅子”。春開比米粒還小的小白花，深秋果成熟，酸甜味，沙沙的感覺。</font></h3> <h3> <font color="#167efb">家周圍靠北側(cè)的大山，是山下生活的人們的所需柴草的來源地。少年時代，為幫襯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跟隨父母，走遍了這些大山。</font></h3> <h3><font color="#167efb"> </font><font color="#167efb">第二件事，應(yīng)該是我已上初中期間了。有一年年三十，早上（臨近八點吧）起來，看見門外墻邊豎著一棵估計一百多斤的大樹，是父親剛從山上砍了扛回來的。他指著樹很坦然地給我說：我把今天的生活費給掙回來了。我知道，父親應(yīng)該是不會遲于五點就披星戴月出門進(jìn)山了。</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父親的那句話就說了一遍，但我卻永遠(yuǎn)地記住了：人若懶惰，必事事無成。</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這是我勤勞的、為了全家溫飽拼盡全力、盡職盡責(zé)的父親。</font></h3> <h3><font color="#167efb"> 高中二年級轉(zhuǎn)學(xué)去二百公里外的地方上學(xué)。離家去學(xué)校報到那天，已連續(xù)幾天的時斷時續(xù)的傾盆大雨沒有停歇的意思。我背著書包拎著被子，父親扛著一口七八十斤重的大木箱，里面裝滿了我的換洗衣服和學(xué)習(xí)資料。</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我們四點多起床，吃了母親在更早時候起來做的早餐后冒雨出發(fā)，步行去四公里外鎮(zhèn)上的車站趕火車。此時，天還沒亮。</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腦海里永遠(yuǎn)的記憶：我們趕到車站時，火車已徐徐啟動。我一邊大聲喊著“爸爸，您跑快點”，一邊向一個開著門的車廂飛奔而去；列車員也站在門邊高喊“快點快點”……我們順利地上了車。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坐火車。</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我和父親渾身濕透，雨水和汗水的交織。我不停地哆嗦著，不是冷也不是病了，是累得渾身癱軟沒一丁點兒力氣了（在車上吃午飯時，我手拿不住筷子：就累成這樣了）。父親肯定也很累，但能及時趕上火車，他笑容滿面：沒有耽誤兒子上學(xué)，滿心歡喜。</font></h3> <h3><font color="#167efb"> 高二開始的學(xué)習(xí)更緊張。我從差的地方轉(zhuǎn)進(jìn)好的學(xué)校，和同學(xué)們差距很大，幾乎墊底。為了追上大家，我的時間除了吃飯睡覺上廁所，都用在了學(xué)習(xí)上。</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雖付出了很多努力，最初的效果并不明顯。每當(dāng)灰心失望想放棄時，腦海里就會出現(xiàn)父親歪著頭扛著那口大箱子在雨中奔跑趕火車的場景，同時也想到自己累得筋疲力盡地跑到這里來，就這樣放棄，對不起父親的殷切期望。</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最苦的時候，給父親寫的信里，我說感覺讀書比種田辛苦（此后父親常常把這個段子拿來教育我的弟弟們和后來的孫輩們）。好在，功夫不負(fù)有心人，一年后趕上了同學(xué)們，并在當(dāng)年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大考中一戰(zhàn)過關(guān)，全家皆大歡喜。雖然因當(dāng)時的一些外因沒能進(jìn)到自己理想的大學(xué)，但也算是基本了了父親少時的遺憾。</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這段經(jīng)歷，也是我與父親之間，我終生難忘的第三件事。</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font><font color="#167efb">這是我的為了孩子甘愿當(dāng)牛做馬、任勞任怨的父親。</font></h3> <h3><font color="#167efb"> 父親向來身體健朗，年近七旬依然勞作不息。去世之前，僅有腿疾和其它輕癥，經(jīng)大小地方多位醫(yī)生看，腿疾漸愈，皆曰輕癥是老年人常見病，只需調(diào)養(yǎng)即可，無大礙。</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三年前的春節(jié)假期里，我也曾親自帶父親去市里醫(yī)院，醫(yī)生也是如上說，于是便放心了許多。</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腦袋打破兩遍也不會想到的是，離家剛好兩周時間的最后一天傍晚，收到父親突然離世的噩耗……我不相信這是真的……時間過了一個小時沒有電話再來，我相信了，跪地上，眼淚不自主地流下。</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父親在一個下午參加村里的會議時，在會場里突發(fā)心臟病，悄然離去，沒給親人留下片言只語，享年七十歲。</font></h3> <h3><font color="#167efb"> 從記事起，我沒掉過眼淚。經(jīng)歷了爺爺婆婆和外爺外婆去世，我很難過但哭不出來，心里難受，以</font><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腦袋撞墻宣泄。</span></h3><h3><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 父親的突然離去，所有親人和他的所有朋友們深感意外難以接受。</span><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我</span><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無</span><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法接</span><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受也想不通，</span><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連</span><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夜驅(qū)車一千公里往家趕。</span><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一路上，回想父親的音容笑貌</span><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和每次回家與父親聊天有說不完的話聊到深夜……淚如雨下，</span><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停不下來……途經(jīng)</span><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一</span><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處父親曾經(jīng)打工的地方，想到他說過在那兒</span><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還有數(shù)</span><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千元工資沒拿到的事，再也無法抑制，車停服務(wù)區(qū)，跪地上望著家的方向放聲大哭……</span></h3> <h3><font color="#167efb"> 整理父親的遺物時，找到跨度達(dá)近二十年的幾十張別人給父親寫的欠條：時間上最近的在父親去世的兩年前；金額從幾元到幾千元不等，超過千元的就好幾張，最大的一張四千五百元。</font></h3><h3><font color="#167efb"></font><font color="#167efb"> </font><font color="#167efb">看到這些欠條，就想起一件事。</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我上高中時，父親有一段時間做生意。某年春節(jié)前夕，父親去外地收賬，空著手回來，給母親和我講了他收賬的過程。到了欠債的那家后，才知道欠錢的男主人不久前意外去世，留下孤兒寡母，住的還是茅草屋。女主人說要給父親做午飯，父親說你給我倒杯水。父親喝了水，當(dāng)著女主人的面撕了欠條，然后離開返回。父親講這個事的最后說的話是：他家看起來那么困難，人又不在了，怎么能再找孤兒寡母要錢？我記得，父親說的那張欠條的金額是八百元。三十多年前的八百元，在當(dāng)時，對很多人而言，就是一筆巨款了。</font></h3> <h3><font color="#167efb"> 對朋友，父親是大度的。對自己的眾多兄弟姊妹，更是有求必應(yīng)，盡己所能。</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對待自己的父母，父親和母親也很好地盡了自己為人子女的責(zé)任，在我們子輩心中，是必當(dāng)學(xué)習(xí)和效仿的楷模。</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這是我的寬厚大度、至孝仁義的父親。</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面對父親留下的一堆欠條，我們兄弟商議：既然父親在世時沒有去索要或是沒能要回來，我們也不再追索了，挑出幾張保存留作紀(jì)念，剩下的付之一炬。</font></h3> <h3><font color="#167efb"> 人生一世，終將老去，恒古難變。</font></h3><h3><font color="#167efb"></font><font color="#167efb"> </font><font color="#167efb">我要對父親說：</font></h3><h3><font color="#167efb"></font><font color="#167efb"> </font><font color="#167efb">爸爸，您離開我們?nèi)炅耍恢被钤谖覀冃闹?。我們?nèi)乙磺卸己?，母親身體健康；您又有一個孫子上大學(xué)了，有兩個孫子上中學(xué)了，您就高興地笑吧！</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爸爸，希望您在那邊一切安好。如果真有來世，我們兄弟，還是您的兒子。</font></h3><h3><font color="#167efb"> 爸爸，我們永遠(yuǎn)愛你！</font></h3><h3><br></h3><h3> <font color="#167efb">謹(jǐn)以此文，懷念我的偉大的父親</font>。<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