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b>讓我們好好過剩下的日子</b></p><p><b> (散文)</b></p><p><b> 老Mao</b></p><p><b> 題記:謹以此文感恩那些在我們困難的日子里守望相助,給予關心關愛的人們。</b></p><p><br></p><p><b> 春節(jié)前后,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從武漢開始,在荊楚大地肆虐,讓充滿迎春喜悅的人們一下子變得驚恐不己,當時網(wǎng)絡文載:“人皆閉戶,道無車舟,萬巷空寂”。</b></p><p><b> 開始,我還真沒當回事,也沒有戴口罩的習慣,我和妻子滿大街地購物,來來回回地辦年貨。我總覺得,我們生活的城市位于鄂西北,距漢尚遠,有三百多公里呢,應該是安全的。</b></p><p><b> 臘月二十九,兒子、兒媳從外地回來,看到我們忙里忙外的樣子,當時就說,“老爸,你們外出不戴口罩怎么行呢?”我開玩笑地說:“沒事,病毒只感染弱者,我是強者”。但是,人世間的事往往就是怪,就是那么的湊巧。大年三十,我們一家人在歡樂喜慶的氛圍中吃了團年飯,正圍著電視機看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時,妻子突然說她發(fā)燒了,測體溫39度,這一下子把我們全家人搞緊張了,我趕緊上藥店買退燒藥,還好,口服退燒藥后,體溫降到了正常。</b></p><p><b> 忙乎了一陣子之后,我們都冷靜下來,我說明天早上去醫(yī)院就診,不然大家都不放心。妻子說聽說醫(yī)院己經(jīng)有感染的病人了,要去她自已去,不讓我陪她去。這是妻子一貫的作風,她總是把困難和危險一個人扛在肩上,生怕有什么事危及到我和孩子們。那個時候,我雖然口頭上說不怕傳染,其實心里還是很擔心的,她不讓我去醫(yī)院,當時我順口也就同意了。人性的丑陋與自私關鍵時刻在我身上暴露出來了。作為一個男人,我為自己自然而然地回答感到羞恥。</b></p><p><b> 一夜翻來覆去,夜不能寐。我睡不著啊。一方面,擔心妻子真的被感染了,家里還有兒子、兒媳和孫子呢,心里有一種無名的恐慌感。因此我們當即決定孩子們明天上午就返回北京。另一方面,一個男人的責任感不斷地鞭撻自己,決不能讓妻子一個人去醫(yī)院。如果妻子真的被感染了,并且發(fā)生了意外,一起生活幾十年的老伴沒了,自己活著又有多大意義呢?夫妻本是同命鳥,要感染就一起感染,我們還是一起面對危機吧,我要陪妻子去發(fā)熱門診!</b></p> <p> <b>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一,天剛亮,我就對妻子說,去醫(yī)院。妻子一楞,不是說不讓你去嗎。我說,不要說了,一起去吧,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去的。這時她也就不再堅持了,明顯地看得出我的決定減輕了她許多壓力。</b></p><p><b> 到醫(yī)院后,我讓妻子先去做CT。等了一會,CT結果出來了,有個比較熟悉的醫(yī)生看片后說,情況不是很好,你們趕緊去發(fā)熱門診吧。當時,我們倆都懵了,怎么搞的,真是怕什么來什么。我們最怕這個時候到發(fā)熱門診,但是,我們沒得選擇。</b></p><p><b> 我們很快到了發(fā)熱門診。沒有想到一個570多萬人口的中心醫(yī)院,在這么大的疫情下,發(fā)熱門診供患者就診和排隊的地方只有兩間小房子。</b></p><p><b> 護土們全幅武裝,如臨大敵,在走廊上支起了桌子。我們稍等了會,一個護士問了一下情況后,便讓妻子測體溫。護士看了一下妻子測的體溫說,沒發(fā)熱,回去吧。我當時就急了,連忙給護士解釋,我們己做CT,影像反映有問題,勞駕請讓醫(yī)生給我們看一看吧。那個護士還不錯,也很通情理的,說你們去掛一個號吧。我們很快去掛了一個號,之后就是排隊等待了。我們沒有想到大年初一,發(fā)熱門診會有這么多的患者,許多患者都在發(fā)熱,有抬來的,有躺在病床上推來的,人們擁擠在一起。</b></p><p><b>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今天算是完了,不被交叉感染是不可能的了。等了一會,醫(yī)生讓我們進去就診,經(jīng)過醫(yī)生反復診聊詢問后,讓妻子去查血。查罷血,我們又是無休止的等待。其間,我到發(fā)熱門診外面給兒子打了個電話,交待他們自已做飯吃,到時間后趕緊去乘高鐵。我說我們在發(fā)熱門診與患者有許多接觸,不能再回去與你們見面了,就這樣算是別過了吧。兒子沒有吭聲,停頓了一會,說行,你們自已要注意搞好防護。我聽得出兒子心里很難受……</b></p><p><b> 我們很著急的等待著,但是血檢結果就是出不來。不知過了多久,結果總算出來了。我們再次找醫(yī)生,醫(yī)生看了看血檢結果說,你們坐到外面等吧,還要等專家研究。</b></p><p><b> 將近中午了,我們還沒有吃早飯,我對妻子說,我到街上去看能不能找點吃的。還好,出醫(yī)院大門不遠,有一家賣包子的,我買了幾個包子就往醫(yī)院跑。我把包子交給妻子后,突然想起孩子們這時該出發(fā)了,我撥腿就往小區(qū)里趕去。當我走近住宅樓時,看到兒子、兒媳牽著小孫子,拖著箱包往外走。孩子們大老遠的回家過年,只在家里住了兩個晚上,這過的叫什么年啦。這個時候,我真的很難受,一頭牽著正在等待病情結果的妻子,一頭牽著即將遠去的兒子、兒媳和孫子,怎么也沒想到我的人生竟然走入了如此困境。</b></p><p><b> 但是,我只能遠遠的、悄悄的看著他們離去……</b></p> <p><br></p><p> <b>我們仍然在發(fā)熱門診等待,醫(yī)生始終不給我們回復。發(fā)熱門診人很多,只有我們不斷地反復地去找他們,他們從來沒有找過我們。</b></p><p><b> 快到晚上了,我們的晚飯也無著落,再繼續(xù)等下去可能我們倆都受不了。我覺得現(xiàn)在應該找個朋友幫幫忙了,于是,我給醫(yī)院的一位領導,當然也是我的老朋友打去電話。我向他簡單地講述了我們的情況,這位老朋友很熱情,說,我馬上來落實。不一會,這位老朋友就把電話打了過來:專家說嫂子是高度疑似病人。并且交待我們,按規(guī)定要進行隔離,讓我們再去發(fā)熱門診找醫(yī)生接洽。</b></p><p><b> 這個結果讓我們絲毫不敢馬虎,立即去找醫(yī)生,找護士,要求入院,可是他們說沒床位。不可思議的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既提不出解決的辦法,又不允許我們回家,讓我們在門診上耗著。面對進退兩難的局面,我們只有請求他們允許回家隔離。</b></p><p><b> 正月初二早晨,我們帶上一些簡單的物品,再次到醫(yī)院發(fā)熱門診,一心一意準備去住院。但是,護士說還要做核酸檢測。先一天,也沒有人提示我們要做這個檢測,我們也不知道有這個程序。在這里醫(yī)生護士說的話就是真理,那就做吧。取樣后,護士說5小時后出結果。</b></p><p><b> 等待,繼續(xù)等待。</b></p><p><b> 等待雖然是慢長的,但天還是很快就要黑了。</b></p><p><b> 5個小時到后,護士小姐又說要等8個小時,并告訴我們檢驗分析是在市疾控中心做。我們這才知道院方也是無能為力的,他們也在等待之中。</b></p><p><b> 怎么辦,我說還是回家隔離吧。是啊,不回家又有什么辦法呢?幸虧我們距醫(yī)院近。我真不知道那些遠道而來的患者怎么熬過去,我想他們面臨的困難絕對不會比我們少。</b></p><p><br></p><p><br></p> <p><br></p><p> <b>正月初三,也就是妻子就診的第三天,我們繼續(xù)到發(fā)熱門診查詢結果。沒想到這天醫(yī)生護士都換班了,醫(yī)生告訴妻子這里沒有她的名字,這下我們都急了,我們在這等了三天結果,結果是連名字都沒有了。我們很生氣,也很無奈,只得向醫(yī)院的老朋友求助了。老朋友接到電話后,也感到很驚訝,他讓我們先不急,他來幫我們查詢。的確很快,他的電話來了,開口就說:好消息啊,嫂子的核酸檢測屬陰性。接著他解釋說,不是沒有名字,是醫(yī)院要對患者的個人隱私保密,每一名患者由一名工作人員負責通知。通知你們的事兒我就代替了,嫂子可以回家了。聽到這個消息,我連忙說了幾個謝謝,哪還顧得上去生氣了,沒事比什么都好。接著,我就給遠方的孩子們報去喜訊,他們也是一直擔心著,等待著呢。</b></p><p><b> 一家人心中的一塊石頭落地,皆大歡喜。</b></p> <p><br></p><p> <b>妻子就診的這幾天沒有發(fā)熱,咳嗽也好多了。但是,我們還是按照醫(yī)生的要求做好居家隔離,按醫(yī)囑口服抗病毒藥,生活趨于平靜。可是到了正月初五,醫(yī)院來電話讓妻子去做核酸復查。妻子滿臉疑慮,我鼓勵她說,上次發(fā)熱時都沒問題,這次檢查肯定好好的。這一次核酸檢查出結果倒是很快,上午取的樣,晚上十點多鐘電話就打來了,而令我們沒有想到的是檢查結果與我們的期盼恰恰相反,核酸檢測呈陽性反映。醫(yī)院通知當晚就要入院。這個結果一下子就把我們打懵了,恐懼的氛圍再一次籠照在我們頭上……</b></p><p><b> 妻子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喃喃地說,我不是的,我不是的……</b></p><p><b> 我說要相信科學,準備一下,住院去。我安慰她說住院還好些,我們都可以放心了。</b></p> <p><br></p><p><b> 我讓妻子帶上一些簡單的物品,就往醫(yī)院走去。</b></p><p><b> 僅管去醫(yī)院步行只有十幾分鐘的路程,而此時此刻,我們感到路是那么的長……</b></p><p><b> 夜,昏沉沉的,街上的路燈顯得無精打采,一股寒風迎面吹來,使我感覺到了那揮之不去的冬天……</b></p><p><b> 妻子卷縮在一個大棉襖里,整個人一下子就象蹋下去了一截??吹狡拮硬铰某林兀倚睦镆膊缓眠^。疫情通報里每天都有人被病魔奪去生命,尤其是那些醫(yī)生護士,還有知名人士,他們的生命連那些大醫(yī)院都無法挽救,而妻子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我們生活的城市也沒有那些著名的醫(yī)院,我真不敢往下想啊。</b></p><p><b> 妻子是個寬厚且善良的人,我們一家人都虧欠她很多……</b></p><p><b> 記得有一年,也是春節(jié),我因工作不能回家探望父母,妻子帶著孩子搭乘十幾個小時的長途班車,摸著夜路,踩著泥濘到鄉(xiāng)下,陪我父母親過年。</b></p><p><b> 記得我父親重病時,妻子堅持每天給老人家做飯送飯,一有空時,便去陪老人聊天,打紙牌,給老人在彌留之際帶去了些許快樂。</b></p><p><b> 在我的映象中,妻子的善行善舉還有許多……</b></p><p><b> 妻子是七十年代中期參加工作的機關干部,為了配合和服從改革,兩次下崗,并且放棄了干部身份。當時,她要求調到我工作的縣直機關工作,我以自已要嚴格要求為由拒絕了她。當時,同班子的同事對我說,你退休后會后悔的。</b></p><p><b> 實話說,這么多年來,我沒有后悔過,而此時此刻,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b></p><p><b> 當然,我也明白,后悔是沒有用的,只寄希望她從現(xiàn)在開始有一個好運氣,期盼天佑我們一家人。</b></p><p><b> 把妻子送上120救護車后,己是深夜了,慘白色的燈光瀉在街面上,梧桐樹上幾片沒有睡熟的落葉發(fā)出沙沙的響聲,似乎提醒我趕緊回家。但是,沒走幾步,我覺得嗓子開始發(fā)癢,接著就是一陣陣劇烈地干咳,我下意識地感到,完了,我被感染了。</b></p><p><b> 被感染的恐懼使我象驚弓之鳥,把妻子入院的事兒拋在了腦外,開始擔心起自己來。人性的這種自私,或者說自衛(wèi),往往在瞬間就會不由自主地表現(xiàn)出來。</b></p><p><b> 此刻的我,孤獨、落寞、恐慌、無助,可以說百感交集,我覺得命運對我太柯刻,人生太多無奈……</b></p> <p> <b>清晨,我從沙潑上坐起來,測體溫,正常,好象也不怎么咳嗽了。我想昨晚身體也許是條件反射,也許與緊張和疲憊有關,這說明自己的心態(tài)是有缺陷的。</b></p><p><b> 冷靜下來后,我立即將妻子被感染的事情向組織上作了匯報。領導得知情況后,很關心,打來慰問電話,并專門安排一名干部與我聯(lián)系,使我感到了溫暖,更重要的是心里踏實了。</b></p><p><b> 在心態(tài)回歸正常之后,我開始給在醫(yī)院治療的妻子發(fā)微信。</b></p><p><b> 我先是發(fā)去一束鮮花:“老婆大人,加油“!我接著又寫到:“我們正月初一還沒吃到餃子呢,等著你回家包餃子?!?lt;/b></p><p><b> 妻子回復更有意思:“我特想吃面條?!北狈饺耍氐氐赖赖谋狈饺?,都什么時候了,還忘不了吃面條。</b></p><p><b> 妻子住院后沒幾天,社區(qū)通知我到賓館集中隔離。作為被感染者的密切接觸者,也需要集中隔離14天的。</b></p><p><b> 我去的這個隔離點,是個星級賓館,住單人間,不用自己做飯,也不需要花錢,每餐4個菜,還有水果和牛奶,比自己一個人宅在家里好多了。</b></p><p><b> 我當即就給妻子發(fā)微信:“老婆大人,托你的福啊,我過上了共產(chǎn)主義生活”。</b></p><p><b> 妻子回復:“我也是共產(chǎn)立義生活,不過沒你們的好”。</b></p><p><b> 我說:“還挑三撿四,這就不錯了”。</b></p><p><b> 再后來,我們一家人每天都三地視頻連線,相互鼓勵,相互加油!</b></p><p><b> 好象是《圣經(jīng)》上有這么一句話,當上帝關了這扇門,一定會為你打開另一扇門。是啊,我們一家人在這次大疫中雖然遭到了病魔的襲擊,受到了挫折,但是,經(jīng)歷了挫折的我們一家人,更加懂得面對和珍惜生活了,孩子們成長了,我們的家庭關系、社會關系也更加成熟了。</b></p><p><b> 由于妻子入院時就沒有發(fā)熱,因此她自己一直不承認自已是感染者,加上她心態(tài)好,生性樂觀開朗,每天都把飯菜打掃得干干凈凈,入院沒多長時間,兩次CT和核酸檢測都正常,醫(yī)生說準備給她申請辦理出院手續(xù)。妻子很高興,給我發(fā)來微信:“我要回家了”!</b></p><p><b> 我回復:“回來吧,讓我們好好過剩下的曰子……”</b></p><p><b> (圖片選自網(wǎng)絡)</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