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山里的孩子山里的根》</p><p class="ql-block"> 陳言再敘</p><p class="ql-block"> 第五章家鄉(xiāng)的那棵紅棗樹</p><p class="ql-block"> “家鄉(xiāng)那棵紅棗樹，伴著我曾住過的老屋。有過多少童年的往事，記著我曾走過的路。當(dāng)初離開家的時候，棗樹花香開滿枝頭。每當(dāng)我孤獨的時候，就想起家鄉(xiāng)一草一木。紅棗樹，家鄉(xiāng)的紅棗樹，兒時我愛過的戀人，現(xiàn)在你身在何處。紅棗樹，家鄉(xiāng)的紅棗樹，隨著那蹉跎的歲月，你是否依然花香如故。”這是一支老有故事感的歌，由祁隆作詞、作曲，由美女歌手任妙音演唱的歌《紅棗樹》。她清香柔美的嗓音，開口一句就把我?guī)胗茡P的童年。我家鄉(xiāng)的那棵紅棗樹，生長在我家后院的斜坡上，在瞎子大伯家的房前。據(jù)說，瞎子大伯和他青梅竹馬的老婆，小時候放牛時，在家對面的大山上發(fā)現(xiàn)一棵小紅棗樹，一起把它搬移回家，一起把它栽種在瞎子大伯家房前。</p><p class="ql-block"> </p> <p><br></p><p> 我童年的記憶中，家鄉(xiāng)的那棵紅棗樹，樹干和我的身子一樣粗，枝繁葉茂，形如一把撐開的大傘，撐起一片片夏日的綠蔭，撐起一顆顆甜美和希望。瞎子大伯是百家嘴深受敬重的文化人。從我有記憶開始，從未發(fā)生一起偷棗，打棗的事。每到大棗紅了，爸爸第一個爬上樹。他在上面搖著，打著，我們在下面撿，誰也不會偷吃一個。撿完大棗，全部交給瞎子大伯。瞎子大伯把大紅棗曬在陽光下，然后分給每人三五個大紅棗。他總是一邊分，一邊給我們講述關(guān)于禮儀之道與誠信做人的大道理。那時，我聽不懂太多，只曉得別人的東西是別人的，別人不給你，自己不能有貪念之心。如果因此發(fā)生偷盜和竊取，那就永遠低人一等。所以，我思想里的家規(guī)與為人之道，一部分來自母親，另一部分來自瞎子大伯。</p><p> </p><p> </p> <p class="ql-block"> 我對紅棗樹的真正喜歡，源于紅棗樹下的故事。那些故事，一次次打開我童年的幻想之門。講故事的那個人，正是我一生敬重的瞎子大伯。</p><p class="ql-block"> 記得有一次，瞎子大伯講到“水有源，樹有根”時，說起了那條清澈見底的家鄉(xiāng)小河。我那時只有六歲，不知道小河的水，要流到哪里去。我問瞎子大伯，瞎子大伯說，小河的水流到大河里。我又問：那我們那條大河的水又流到哪里去了呢？瞎子大伯說：我們家鄉(xiāng)的那條大河的水流到百龍沱里了。百龍沱那里有個百龍洞，百龍洞里有一百條龍。那么多的水就隨著一百條龍，穿山越嶺，最后流到東海龍王那里了。</p><p class="ql-block"> 我童年幼小的心靈里，從此有了關(guān)于百龍沱，百龍洞，以及百龍穿山在前，河水跟隨在后的種種千奇百怪、神出鬼沒的幻想。</p><p class="ql-block"> 后來，我又問瞎子大伯，百龍洞又是怎樣來的呢？瞎子大伯說：在很久、很久以前，天一直下雨，這雨呀，一下就不停，接連下了幾個月。地上全是水，草木溺水而死，其它動物和人類即將面臨一場大自然的滅頂之災(zāi)。這時，有個叫女媧的姑娘，來到家鄉(xiāng)的百龍沱。她潛入水里，穿行入山，用她的巨手摳起奇大無比的他山之石，托舉而起，飄入云端，將天補住。</p><p class="ql-block"> 雨終于停了。太陽出來了，地上的水，就從女媧摳走它山之石的地方，新出現(xiàn)的百龍洞里，奔流入洞，跟隨著百龍，匯入東海。地球上的生物得救了，萬事萬物又得以重生了。老天爺又把美麗的大自然交給人類。這么神奇的故事，瞎子大伯在紅棗樹下，根植在我童年的記憶里，給我的生命，增添了神秘而絢麗的色彩，為我喜歡幻想的一生，布下幾顆簡單而有趣的小青石。</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是棗滿枝頭的季節(jié)，那些青白漸紅的大棗，像一個個臉上溢滿青春的矯情與喜悅的女子，藏匿在葉叢之中，呼之欲出，時隱時現(xiàn)，讓人喜愛得不禁駐足張望。</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母親對我說：“今天是瞎子大伯的生日，瞎子大伯給你取了一個好名字，你把這十個雞蛋拿去陪他過生日吧?！?lt;/p><p class="ql-block"> 我高興極了，拿著雞蛋來到瞎子大伯家，看見他家來了一個女孩。她穿著一件紅色的短袖，短袖的前面印著一只小白兔，可愛極了。她頭上扎著兩個白花花的小辮子，像小白兔的耳朵。她走起路來一蹦一跳的，簡直跟小白兔一個樣。我叫她小白兔妹妹，她沒有答應(yīng)，卻一個勁地笑起來。我和她一起到紅棗樹下數(shù)棗子，不知當(dāng)時的我在想什么，每次都數(shù)不過她。她贏了，每次都叫我給她做鬼臉。我們正玩得開心，她媽媽把桌子抬到紅棗樹下，說是要請小女孩的外婆，陪著她外公過生日。飯擺好了，她外公在紅棗樹腳下放上一雙筷子，再放上一杯酒 ，然后雙手緊緊抱著紅棗樹，臉貼著樹皮，像是親吻的樣子。他沉浸在回憶之中，久久不語，眼角一行熱淚悄然下滑。小女孩說：“外公，你怎么哭了？”</p><p class="ql-block"> 她外公坐下來，用手抹去眼淚說：“你的外婆就是在生你媽媽的時候去世的。那時外公的眼睛還是好好的，日子久了，外公因為太傷心，眼睛所能看到距離越來越近了，現(xiàn)在只能看見一米左右了?！?lt;/p><p class="ql-block"> 瞎子大伯緩過神來，他雙手托著筷子的兩端，繞桌一周，深情地說了一聲：“小琴，請用餐！”</p><p class="ql-block"> 吃飯時，瞎子大伯又講禮數(shù)了。他說，好吃的，不能多吃多占，要想著別人，要學(xué)會分享。我不知道當(dāng)時是哪來的聰明，竟然把炒雞蛋夾到小女孩的碗里。小女孩又把肉夾到我的碗里，我們都學(xué)到了禮數(shù)，還在這一來二去之間將友好傳遞給了對方。</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棗樹花開結(jié)青棗，棗粒羞澀葉叢中。年年故事年年有，歲歲鄉(xiāng)愁歲歲濃。</p><p class="ql-block"> 我讀中學(xué)的時候，瞎子大伯離我而去了。那一年清明，寒潮入侵，棗粒如雨，落滿一地。紅棗樹直到秋天，依然只見棗葉，不見紅棗。第二年，紅棗樹被黑螞蟻鉆入樹心，樹皮開裂，流淌著一些紅褐色的粘液，有如血淚一般。就這樣，紅棗樹一病而終，成了鄰居家的柴火了。</p><p class="ql-block"> 我尋根的記憶里，紅棗樹與瞎子大伯，成了愛的傳奇。那些有趣的故事，匯成滿河青歌，在童年的日子，像故鄉(xiāng)的小河一樣，歡笑而去，流向遠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