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秋日私語 <p> 婆婆于鼠年的正月十五在煙臺市老年福利中心去世了，距離90歲生日只差三天！</p><p> 婆婆臨終沒有連累一個兒女，婆婆入土沒有驚動一個親戚，可以說是悄無聲息。</p><p> 當(dāng)然是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疫情！</p><p> 年前給婆婆送去過年的新衣服，服務(wù)員問什么時候穿上，老劉毫不猶豫地說，三十就穿上，能多享受一天是一天吧，好像有預(yù)感！</p><p> 初一我們一家三口吃完餃子就去老年公寓給婆婆拜年，那時她臉有些浮腫，睜不開眼，就一直閉著！因為疫情緊張我們也沒敢久留，匆匆離開，沒想到這竟然是最后一面！</p><p> </p><p> </p><p><br></p><p><br></p> <p>婆婆一生愛清靜，她從不去街坊鄰居家串門，她也不喜歡別人到她家串門，她不愿麻煩別人，也不愿別人麻煩她，所以生活中也就少了很多是非口舌。</p><p>剛來老年公寓時，同房間的老人是個87歲老太太，一輩子沒嫁人，身體硬朗、性格開朗，愛說愛笑，我們都覺得挺好，不料婆婆不喜歡！后來婆婆生活不能自理了，又換了一個房間，里面的老人又是一個一輩子沒嫁人的80多歲的老太太，天意？人意？我疑惑生活中少見的人怎么有幸都被我婆婆遇上了！這個主可不像原來那個整天嘻嘻哈哈，這個看見我婆婆就一臉的嫌棄！每次我們?nèi)タ此驼f想換房間，我們想兩個老人都不能自理了還擠啥氣呀？就將就著吧！</p> <p> 直到有一天，婆婆吃完飯坐在輪椅上被推回房間時，被那個厲害老太太坐著輪椅擋在門外，說是嫌我婆婆拉的太臭，好像她拉的不臭一樣！真不知道自己老了會不會也這么挑剔！服務(wù)員才認識到問題的嚴(yán)重性，給老劉打電話說打算給婆婆換個房間，我倆商量了一下，就要求公寓安排和一個臥床的不會說話的人在一個房間，公寓果然答應(yīng)了，婆婆從此安生了，這一住就是八年！</p><p> 冥冥之中感覺喜歡清靜的婆婆有意選擇在這個時候告別人世，因為這個時候清靜呀！正月十五正好是疫情發(fā)展的高峰期，到處開始封路封村，別說老人遠在北京上海的孫子孫女不能回來奔喪，就是她自己在老家的兒子媳婦都不能來煙臺給她穿送老的衣服送殯儀館，老年公寓只允許我、老劉還有侄女婿我們?nèi)齻€人入內(nèi)，回老家入土還需要層層審批，最后匆匆葬了！</p> <p> 從1930年~2020年，婆婆歷經(jīng)了近一個世紀(jì)的歲月。這九十年里中國發(fā)生了太多的大事。政治變革方面：抗日戰(zhàn)爭、解放戰(zhàn)爭、新中國成立，土地改革、文化大革命等等；天災(zāi)方面：五八至六一年的旱災(zāi)、七八年的唐山大地震、九八年的南方洪水、零八年的汶川地震……九十年來，或死于天災(zāi)或喪于人禍的不計其數(shù)，可是這些不幸都繞過了婆婆，她平安地活了下來，從這方面看，她無疑是幸運的！</p><p> 婆婆肉體上躲過了所有災(zāi)難，可是她有她的不幸。婆婆共生育了六個子女，只有四個兒子活了下來，說實話成活率有點低。她生過兩個女兒都沒養(yǎng)活，一個七歲因大腦炎去世，一個2歲高燒不止死了！她每次和我講這兩個女兒死的事，我就感覺是祥林嫂在講阿毛的死，尤其是七歲那個，好像對她打擊很大。說當(dāng)時要領(lǐng)著她上山干活，她說自己頭疼，婆婆就不耐煩地說：“唉呀毛病真多，那你自己在家躺躺吧！”就把門鎖上走了，結(jié)果回來發(fā)現(xiàn)女孩死在炕上！后來我在村頭遇到幾個老人，她們告訴我說婆婆死的那個七歲的女孩扎了一對大辮子，長得特別漂亮，太可惜了！</p> <p> 婆婆對自己沒能把兩個閨女養(yǎng)活的事似乎歸結(jié)到命。她說自己可能命中沒有閨女，就連到集市上抓小雞就奇怪，每次抓一群小雞回家，等長大了發(fā)現(xiàn)一個母雞沒有，一色公雞，你說邪門不邪門！她說的時候很沮喪，我聽著卻感覺特別好笑，有這么亂聯(lián)系的嗎！</p> <p> 婆婆心胸開闊。四個媳婦包括我在內(nèi)，都說過她的壞話，不過我們有時當(dāng)著她的面也說，她總是笑笑了事。</p><p> 婆婆嘴緊得很，她從來不說一個媳婦的壞話，我有時引逗她說她也不說，只是說每個媳婦的優(yōu)點，說大媳婦會說，三媳婦能干，二媳婦是又會說又能干。我繼續(xù)追問，那我呢？她就咯咯地笑，知道我在逗她。</p><p> 更有意思的是關(guān)于老劉的小名問題，我和女兒輪番逼問了不知多少次，每次她都是笑而不答，問得越急，她笑得越厲害，至今沒說，你服不服？反正我是服了！</p><p> 婆婆沒讀過書，可是講話條理清晰，言簡意賅，有時耐人尋味。我生孩子時她到我家伺候月子，一住二十幾天，結(jié)果回家后 和公公四十多不說話，據(jù)說原因因為在我家住得時間長了，我知道這件事后就感覺特別好笑，怎么都老夫老妻了還這樣，婆婆卻嘆了口氣說：“哎！多大歲數(shù)都一樣?。 爆F(xiàn)在我也老了，越琢磨這句話越覺得有道理！婆婆還說過“錢花哪哪好”的話，成了我家的名人名言，經(jīng)常被我們一家引用呢！</p><p> 還有一次在老年公寓，我和老劉把她推到大廳坐著，她看到大廳人來人往，就感慨說“哪這么多閑人！”他兒子反問到“你說你是閑人還是忙人？”婆婆不假思索張口就來了一句“我是個樣（擬音，方言討厭的意思）人！”可謂一語驚人。把我倆驚了一下，接著笑了起來，如此邏輯，非一般老太太可比！</p><p> </p><p> 婆婆是一個普通的農(nóng)村婦女，一生平凡，她去世的時間趕在疫情暴發(fā)這個特殊時期，所以她這樣一個老人的死就顯得微不足道！我和老劉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可是當(dāng)死亡真正來臨，還是控制不住地傷感。送走了婆婆，回家看到的聽到的全是疫情和為抗擊疫情而失去生命的戰(zhàn)疫英雄——吹哨人李文亮、院長劉智明、推遲婚期的彭銀華……最讓我感慨的是他們的年齡，和活到九十歲的婆婆比，他們真的都太年輕了！這樣一比，反倒佩服起婆婆的長壽了，也就不那么難過了。</p><p> 難道這也是婆婆的意思，不要我們?yōu)樗y過嗎？</p><p> 但愿天堂沒有疾病沒有衰老，沒有悲傷沒有痛苦；更愿天堂如您所愿，沒有喧鬧只有清靜！祝婆婆在那邊一切安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