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軟顫顫的二人臺《走西口》調(diào)調(diào)就這么一唱，就唱出了多少代西口外行人的心酸和眼淚，唱出了多少異鄉(xiāng)游子想娘思家的心聲。就這么一片土地，演繹了多少感天動地的悲涼故事，承載了多少親情的離合與悲歡。</p> <p> 小時候的記憶里，除了對過年那種期盼外，還有一種期盼就是村里能請一班唱二人臺的劇團，涂上脂抹上粉，敲起了鑼鼓，拉起了絲線(二胡、板胡等樂器的俗稱)，唱上個幾天幾夜。</p><p><br></p><p> 上了年紀(jì)的人專心地看著戲，年青人的心思根本不在舞臺上，注意力全集中在來看戲的漂亮姑娘身上，孩子們則在戲場里鉆進鉆出，甚至是在舞臺上竄來竄去，調(diào)皮搗蛋自然惹得專心看戲的大人們一次又一次的白眼兒和吼罵，稍微蹲伏著不到三分鐘，就又恢復(fù)了調(diào)皮搗蛋那股子勁，對孩子們來說，看大戲真的如同過年一樣。</p><p><br></p><p> 內(nèi)蒙古老家的人把山西的晉劇稱作大戲，而把土生土長的二人臺稱作小戲，不管是大戲還是小戲，都是村里人的至愛。大戲偶爾也請，但最常請的是唱二人臺的小戲，因為本鄉(xiāng)本土的小戲，已經(jīng)在村人們的心里生根扎了芽，能道出那藏在人們心頭上真情實意的話語。</p> <p> 當(dāng)夕陽的余輝還未散盡的時候，忙碌了一天的村人們就急著往回家趕了，鐵鍬、鋤頭叮叮當(dāng)當(dāng)歸置到位，就帶板凳沖到戲場子里，不為啥，只為占個好地方看夜戲。真的是“寧舍一頓飯，不舍一場戲”??！</p><p><br></p><p> 太陽落山，戲場上一片燈火通明，一陣急促而有節(jié)奏的鼓點拉開了序幕，吸溜溜的笛子吹得明快而響亮，一聲悠揚的笛聲過后，二胡、板胡和揚琴齊齊上了陣，沒有一個指揮者，十幾種樂器卻如出自一人之手，奏出了一曲委婉動聽的開場序曲。燈光照射下七高八低的一片人群，屏住呼吸等著主角的閃亮登場，好戲才剛開始。</p> <p> “看，那個打四塊瓦（打擊樂器）的女子今兒當(dāng)玉蓮（《走西口》女主角），唱得可好了！”幾個老太太眉眼互換，交頭接耳地談?wù)撝裉斓闹鹘??？炊伺_，必看傳統(tǒng)戲《走西口》，這是狗咬烏龜--肯定（啃腚）的事。</p><p><br></p><p> 一曲開場序曲剛結(jié)束，隨著幾聲清脆的落板聲，舞臺上翩翩走來了一位女子，小碎步落定，道出了開場白：“家住在太原，爹爹名叫孫朋安，所生下我這一枝花，起名我就叫孫玉蓮……”就是那個打四塊瓦的女子，幾個老太太終于證實了今天的女主角。</p><p><br></p><p> 隨著情節(jié)的不斷發(fā)展，坐在一堆兒的那幾個老太太已融入劇情，隨著玉蓮和太春“夫妻”兩人的一次次哭唱，幾個老太太邊看邊拎著手絹抹淚，過低的淚點早已被觸碰開，人在老了以后，心里裝得全是辛酸過往，歲月沖刷下的烙印就落下個心軟眼軟的毛病。</p><p><br></p><p> 當(dāng)?shù)搅擞裆彏樘核托性偈嵋淮无p子那段經(jīng)典時，“走路你要走大路，大路的人兒多……”臺上的演員是哭著唱，唱著哭，臺下的老太太們是看著哭，哭著看，臺上臺下在演著一場戲，演員和觀眾太動情都投入了戲氛中，都分不清誰是演員誰是觀眾了。</p><p><br></p><p> 長大之后才明白，唱二人臺的演員真是不容易，為趕場子，風(fēng)寒雨露不說，天天過著跟親人和孩子分離的日子，生活的辛酸讓他們唱著生活的不易，民間藝人的酸甜苦辣又有誰能理解呢？他們就是在唱自己的人生經(jīng)歷。這些老人們一輩子飽經(jīng)滄桑，這場戲就是辛酸生活的再現(xiàn)啊，真是觸動了感情的最柔弱處，難怪人都說:人生如戲，戲如人生??！</p> <p> 一場《走西口》牽動著人的辛酸別離，而讓人念念不忘的是還有《打金錢》一出。我對《打金錢》這一出戲印象比較深，可能是緣于跟演這一出戲的人太熟悉的原因。</p><p><br></p><p> 小學(xué)同學(xué)的母親是唱二人臺的，不知什么緣故，從小就沒聽見過這位阿姨唱過戲。我經(jīng)常去同學(xué)家玩耍，阿姨做得一手好飯，蒸出的饃饃白墩墩的，煮出的菜滿屋飄香，很有食欲。</p><p><br></p><p> 我念高中的時候，寒假回家的時候聽說同學(xué)的母親又重登臺唱開了，很吃驚，聽說是她多年的師妹邀請她重出江湖，為圓師傅當(dāng)年栽培她二人最佳搭檔之夢，重演拿手好戲《打金錢》，我有幸親眼目睹了這位阿姨和她師妹的臺上風(fēng)采。</p> <p> 一陣鑼鼓之后，臺上竄出了一位“大丈夫”，同村的人們那巴掌拍得如雨點般震天響，伴隨著鼓點，她舉手投足間一個十足的男子漢，喚出婀娜多姿的師妹，一出硬碼戲就開演了。</p><p><br></p><p> 《打金錢》在二人臺戲劇來說，是硬碼戲，沒有一定功夫的人是拿不下這出戲的。但越是難演，才越能看出演員的真本事來，這位扮演男兒身的阿姨卻成功的演活了這出戲。</p><p><br></p><p> 臺上的兩個人一個打的是金錢棒，一個耍的是長彩綢，一個舞畫扇，一個弄手絹，“男”的唱的多剛勁，女的唱的如百靈，“男”的一笑，女的一顰，在一轉(zhuǎn)一扭間、一唱一和中默契的配合，好難打的金錢連花落卻打了個堪稱一絕。</p><p><br></p><p> 后來在網(wǎng)上搜索到其他版的《打金錢》，當(dāng)然更精彩，但仍然懷念村里看的《打金錢》，當(dāng)年在心間留下的精彩一幕一直不能忘懷。</p> <p> 金錢雖難打，但是打出了生活的精彩。而《五哥放羊》卻在訴說著走西口路上男女戀人的情感糾纏，也許五哥放的不是羊，放的是寂寞。</p><p><br></p><p> 夏天，站在老家的山岇岇上瞭一瞭，一望無際的田野景色美得動人，油菜花花黃格澄澄，胡麻花花藍格瑩瑩，莜麥花花綠格深深，土豆花花白格頓頓，小麥穗穗毛個茸茸……半晌午的時光，日頭開始熱了進來，風(fēng)塵塵不動，羊兒已經(jīng)吃飽，開始扎堆避暑了，羊倌兒正是放開嗓子喊調(diào)調(diào)的時候。</p><p><br></p><p> 山岇岇傳來了悠揚的二人臺調(diào)：“正月個里，正月正，正月那個十五，掛上紅燈，紅燈那個掛在大門外，單等我那五呀那個哥哥他上工來……”歌聲傳得很遠，空曠的田野里每一片莊稼都能覆蓋上，惹得周圍田里干活的村人們都拾起腰，仔細地聆聽著熟悉而熱情的調(diào)子，老一輩爺們兒吃過苦的光景雖已過去，燴炙人口的調(diào)調(diào)卻留了下來，后輩們正在傳唱著經(jīng)典。</p> <p> 我的父親那一輩兒兄弟三人，姊妹四人，我家的家史是大伯和姑姑在我們小的時候就開始絮絮叨叨地灌輸了，父輩乃至父輩以前的幾代人都是從山西走西口出來的人，其中的辛酸不是我們這一代人所能體會得到的。</p><p><br></p><p> 村里人對我們家族的評價就是每一代都能出一個充軍當(dāng)兵的軍官，父親那一輩是我的大伯充軍當(dāng)兵，參加了解放戰(zhàn)爭、抗美援朝大大小小多場戰(zhàn)役，志愿軍抗美援朝，槍林彈雨，生里死里保住一條命，從東北三省到海南島走了大半個中國，轉(zhuǎn)業(yè)到地方的時候大伯是軍功章掛滿了全身，二等功、三等功證章閃閃發(fā)光。</p><p><br></p><p> 小時候常跟哥哥姐姐們擺弄大伯的那些軍銜、領(lǐng)章和軍功章，那時對大伯是一種羨慕和敬仰，完全不懂軍人對家的情懷是一種硬傷，軍人離家充軍打仗思親想家的那種情懷只有當(dāng)過兵后才真正體會得更加深切。</p> <p> 依稀記得父親每次教導(dǎo)我們兄弟姊妹或者是與別人談?wù)撈鸺沂聲r就拿大伯的家書作例子，念念不忘還記得大伯在部隊給家里回信的肺腑之言，大伯在信里總要叮囑幾句：“讓四弟讀書，無論如何讓四弟讀書！”等等關(guān)愛小弟的話語。父親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四爹受到了深深的激勵和鼓舞，也很爭氣，最后我的四爹考上了公家的學(xué)校，端上了公家的飯碗，圓了父輩、爺輩、祖輩幾代人的夢。</p><p><br></p><p> 尤其是我的爺爺，一個走西口外出流離失所的人，白手起家，有這么兩個出息的兒子真是光宗耀祖，出人頭地了，這也是我的爺爺一輩子在村里說話杠杠硬氣的資本了。</p><p><br></p><p> 而我的父親也是在家庭十分拮據(jù)的情況下，硬是咬牙把我們姊妹五、六個供出了初中、高中或者是中專，沒讓自己的子弟當(dāng)了睜眼瞎，父母是子女們最大的恩人，父母拉扯子女的那種忍性和奉獻，是我們一輩子無法企及的。</p> <p> 我九四年當(dāng)兵，大伯作為軍人的那支槍由我接了過來，從軍后才真正理解了軍人當(dāng)兵打仗愛國愛家那份特殊的情感。所以我全身心投入了軍隊這所大熔爐里，用自己的行動詮釋著一名軍人的價值所在。</p><p><br></p><p> 因為我知道，我的肩上還扛著一份職責(zé)。我的人生還有一份需要向老兵上交的答卷，那就是不能讓一名老兵失望，一名老兵對我寄托了深深的期望。因為我知道，從期望變成了失望，人的心是會很疼的。</p><p> 二十多年的兵，脫下軍裝的那一刻，我問自己：向老兵交卷，合格了嗎？而此時，大伯再不會給我答案了，父輩們也都不會給我答案了，有的只是我還清晰的記著父輩們對我這位家族里最小的男兒那父愛如山般疼愛的眼神，那無比堅定期許的目光，還有那綿綿無盡的寄托……</p> <p> 寫到這里我又一次激起了懷念父輩們的一份情愫，文字表達不了我心里那份特殊感情，我只能以《親親的二人臺》這首在內(nèi)蒙古地區(qū)流行傳唱的歌曲結(jié)束我的行文，以此激勵和鞭策自己及身邊的人，奮斗永遠永遠在路上……</p><p><br></p> <p>《親親的二人臺》</p><p><br></p><p>不記得哪年哪月愛上了你</p><p><br></p><p>只記得你陪我玩耍伴我游戲</p><p><br></p><p>掛紅燈打金錢</p><p><br></p><p>紅紅火火兩臺戲</p><p><br></p><p>走西口送四門</p><p><br></p><p>纏纏綿綿</p><p><br></p><p>纏纏綿綿難分離</p><p><br></p><p>親親的二人臺</p><p><br></p><p>土土的二人臺</p><p><br></p><p>就像這片天</p><p><br></p><p>就像這塊地</p><p><br></p><p>總在我心里</p><p><br></p><p>總在我心里</p><p><br></p><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