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pan style="font-size: 15px;">題記:</span></p><p><span style="font-size: 15px;"> 謹以此篇獻給遠離故土.扎根新家的旱川鄉(xiāng)親們，祝福大家安居樂業(yè).幸福安康！</span></p> <p><br></p><p>故鄉(xiāng)名叫小旱川。</p><p>小旱川隸屬于古浪縣干城鄉(xiāng)。從鄉(xiāng)政府所在地干城出來，翻越沙坡頭，一路向北直穿五公里旱川塘，左拐轉彎，驀然抬頭，呈現(xiàn)在眼簾中的小山莊，那便是故鄉(xiāng)——小旱川。</p> <p>轉過峴子頭跨過溝溝子口小橋，就算進了村莊。村莊坐落在一山坳里，北方常見的農舍，多坐北向南、且錯落有致，整個村莊西依毛刺屲、北靠轉嘴屲，而廟嘴石屲,東屲坡、東溝梁、卷槽屲、羊鼻梁由東北向東南依次環(huán)擁，笈笈溝、干沙溝傍村莊而過。笈笈溝倒長有不少笈笈，秋天拔來曬干剝凈，用于編背簍、打籬笆，栽掃帚、壓房梢，說來笈笈的用處還不少。干沙溝其實不干，是有一泓地下水冒出，名字叫大坑，有些年份雨水充沛，流域能達一、兩公里，冬天結冰成灘，孩子們滿可以去滑冰。由于咸大水澀、水質不太好，人并不食用，一些體壯膘肥的羊牲口飲它正好，據(jù)說更能長膘。</p> <p>夏秋季節(jié)，每逢天氣晴朗，總會有成群結隊的村婦村姑帶著一幫半大的小孩子前去洗滌衣服被褥什么的，小孩子們自然歡喜，和泥巴.打水漂不亦樂乎，而村婦村姑們一邊洗滌、一邊聊天、盡情享受著難得的愜意，她們總把洗好的衣物晾曬在滿沙溝的石塊石條、笈笈叢、駱駝蓬上，大大小小、形形色色、花花綠綠，倒不失為一道別致生動的鄉(xiāng)村獨特風景。</p> <p>無論孩提時代還是半百年歲，記憶深處最為難以釋懷的還是故鄉(xiāng)的毛刺屲。毛刺屲南北走向，長約3000米、高約200米左右、大概有900多畝，形似臥龍擺尾，顧名思義因長滿毛兒刺（實為檸條、也叫毛條）而得名毛刺屲。毛兒刺耐干旱、宜成活、盤根錯節(jié)繁植極快，培育植被、防止水土流失功不可沒，加之能阻擋來自西北方之寒冷之氣，成為一道天然屏障庇護著村莊，因而祖祖輩輩鄉(xiāng)親們尊它為“村莊守護神”，俗稱為“護屲”。</p> <p>每年端陽節(jié)前后，是毛兒刺生長最旺盛的時節(jié)，整個毛刺屲清香四溢、沁人心脾。毛兒刺分兩大類，高毛刺，低毛刺。低毛刺根深埋、枝密蔓、型若橢圓球、色澤墨綠深沉；高毛刺更惹人喜愛，根部斑斕外露、面目崢嶸；枝條紫紅溢光、莖細柔韌；葉片稠疏有致、油綠纖??；花朵金黃茂密、色艷味甜；這花朵我們昵稱它“毛格格”?！懊窀瘛庇屑t把把綠把把之分，“紅格格”似乎更甜，人人以得它而雀躍，過段時間“毛格格”凋謝花落，結成一種細長硬殼，曝曬爆裂，里面便有毛刺的果實——“毛格格”籽，形狀顏色各異，煞是好看。</p> <p>這段日子，村里男女老少都喜歡三三兩兩去屲里逛，成為茶余飯后的消遣與寄托。尤其是小孩子們更是樂此不彼、流連忘返。男孩子以摘得多為目的、衣兜、帽子都用來裝“毛格格”，以大口嚼為滿足，直嚼得滿嘴鼓漲、兩腮流汁，吃飽裝足，便開始五花八門的游戲，口哨聲、呼喚聲、怪叫聲此起彼伏響成一片；偶爾碰到野兔啦山雞啦，伙伴們又驚又喜、又喊又叫、又攆又追，又是一陣激動、一陣刺激、一陣驚險。心靈手巧的女孩兒則更具有唯美藝范，她們更喜歡更擅長用毛格格在細細的笈笈棍兒或絲線之類上串編成諸如梳子、篦子、環(huán)子之類各式各樣、惟妙惟肖的藝術品，自我欣賞、相互媲美，把熱愛生活、天性愛美的情趣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p> <p>毛刺屲作為村莊的“護屲”，一直得到全村人的敬仰和保護。記得小時候就有好些個老人，經(jīng)常虔誠的關注著毛刺屲，但凡那個孩子手閑折枝而被他發(fā)現(xiàn)，準會換來老人一連串的大喊大叫，詛咒訓斥，好像還有人挨過揍。那個時候，人們處于一種原始的本能而敬畏毛刺屲，好像神靈一樣不敢褻瀆。這樣的好景一直延續(xù)到包產(chǎn)到戶后，集體土地、農具、牲畜、羊只一夜之間歸農戶自有，村民自主經(jīng)營、分戶生產(chǎn)，人人自顧不暇，于是就有個別村民冒天下之大不韙，心生私念，謀方便、圖省事，時不時、有意無意把自家的羊只、牲畜趕上毛刺屲放牧，甚至有人砍毛刺枝條編磨地的磨、扎拽車的“牢”，毛刺屲遭遇前所未有的蠶食、踐踏、吞噬、不出兩年，毛刺屲千瘡百孔、傷痕累累，繁茂之象蕩然無存。</p> <p>好在幾年功夫，農業(yè)生產(chǎn)步入正軌，村級組織恢復職能，也正值國家重視封山育林、保護植被、修復生態(tài)，管護毛刺屲又被村上列入議事日程，村上還制定了諸如羊只上屲罰款5角、大牲畜上山罰款1塊、砍伐毛兒刺枝條罰款20—50元的護屲規(guī)定，有效的遏制了一些村民無法無規(guī)行為，得以保護的毛刺屲又煥發(fā)了勃勃生機，根壯枝密、葉綠花黃，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p> <p>時代的變遷、社會的發(fā)展 ，無疑左右著毛刺屲的坎坷命運。二十一世紀伊始，剛剛恢復生機的毛刺屲，又一次面臨多災多難的危機，故鄉(xiāng)連續(xù)多年干旱多災、加之地力貧瘠、交通不便、經(jīng)濟與社會發(fā)展緩慢，弊端日漸顯現(xiàn)，陷入一方水土難養(yǎng)一方人的困窘，一部分村民放棄數(shù)輩祖先生活過的故土、另辟蹊徑、自尋他路，或移川灘或進城鎮(zhèn)，或走玉門或上新疆；一時間民心渙散，人人不安，誰還顧得上毛刺屲？留下為數(shù)不多的農戶更是無力管護、無意珍惜，羊畜肆意踐踏、路人妄為砍伐，毛刺屲呀!浩劫厄運不期而來，十面埋伏、四面楚歌，兩三年光景，毛刺屲一片狼藉、慘不忍睹，殘花敗葉抽噎、枯枝斷根哭泣，毛刺屲又一次陷入了萬劫不復的絕境。</p> <p>幸而政府吹響了脫貧攻堅的號角，故鄉(xiāng)加入了“下山入川、整村搬遷”的大軍，悉數(shù)遷居北部黃花灘移民區(qū)，人去村空畜盡，只留下守護故土數(shù)百年的“護屲”在那里暗自傷神！暗自嘆息！暗自感慨！</p> <p>故土難離、故鄉(xiāng)難舍，在難以割舍情愫之外，筆者內心深處竟產(chǎn)生一絲難以名狀的欣慰和快意！毛刺屲，大難不死，必有后福，茅刺屲是根.茅刺屲是魂，一群小旱川走出去的姑娘們就建了一個微信群，名字就叫“毛刺屲下的花園”，其中悠悠情感顯而易見!但愿他日再回故鄉(xiāng)，再去瞻仰毛刺屲，那兒一定是枝繁葉茂、郁郁蔥蔥、無限生機！</p><p>哦，我的故鄉(xiāng)、我的毛刺屲·····</p> <p> 2020年3月 于黃花移民區(q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