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r></p><p>娘說話了</p><p>在醒后的一刻中</p><p>向身邊的孩子</p><p>講著娘年輕時的故事</p><p><br></p><p>娘的故事也有娘的春天</p><p>孩子明白了</p><p>娘兩鬢縷縷銀發(fā)</p><p>娘臉上條條皺紋</p><p>是娘把自己的春天</p><p>奉獻給了孩子</p><p><br></p><p>娘笑了</p><p>皺紋如花</p><p>孩子哭了</p><p>心如刀絞</p><p> ——題記</p><p> </p><p> 四月的一個清晨,太陽的熱情早已催醒了枝頭的花,一席爛漫如癡,染紅了天,染紅了地。</p><p> 街上的行人及車輛,來來往往,恍如電影里某個場景。生活的忙碌就從眼前這條街道開始。</p><p> 手機響了,是母親的,讓我過家去。也好,回家,在母親的嘮叨聲中會讓心靈再次釋放,且在母親的院里院外,腳觸大地,如種子扎根,有一種踏實感。這是住在樓房里很難感知到的。</p><p> 高樓使人與自然之間隔了一道無形的藩籬,生活在其中的我,看不到完整的天空,看不到空曠的田野,甚至難以感受日月星辰的浩瀚。 </p><p> 于是,我要穿上心意的裙子,藍色的裙角,猶如春天的語言,給母親帶去一份喜悅。且隨著年齡增長,美麗、優(yōu)雅、溫婉等這些溢美之詞,不再僅限于對外表的清晰界定,而是著裝傳達出的一種生活氣息,一種對衣服的快樂感知,一種生命狀態(tài)。</p><p> 母親坐在炕上,低著頭,一邊用粗糲的手整理著一個絳紅色的包裹,一邊絮絮叨叨著。她是準備給父親做一雙布鞋,說父親年齡大了,天慢慢熱起來,穿布鞋會舒適些。熟悉的包裹,熟悉的場景,看似水過無痕的時間,它暈染了母親的面頰,如今她已是衰容滿面,我亦是青絲漸灰。</p><p> 我想起了杜拉斯面對衰老曾說的一段話:“衰老過程是冷酷無情的。我倒沒有被這一切嚇到,相反,我注意看那衰老如何在我的顏面上肆虐踐踏,就好像我很有興趣讀一本書一樣?!边@該有多么強大的內(nèi)心,才能如此坦誠直視衰老,挑戰(zhàn)歲月無情。</p><p> 眼前絳紅色的包裹,是母親出嫁時,外婆給她的嫁妝之一。歲月蹉跎,外婆早已離開人世,它卻陪伴著母親走過了人生的春夏秋冬。包裹為方形,在一角,母親用針仔細縫上一條長長的布帶,即裝下了兒女家珍,也裝下了她對生活的美好憧憬。</p><p> 原來生活如此簡單,打包一個行囊,便是一段人生的開始。</p><p> 成長在黃土地里的孩子,眼里的大自然,除了一片厚重的黃色,就剩下頭頂一片明亮的藍天了。因此,小時候,每當(dāng)母親取出紅色的包裹,站在旁邊的我,覺得它里面藏著一個繽紛色彩的世界。深紅色的燈芯絨面料,點綴爛漫碎花,這是母親給我做鞋面用的。粉紅色的綢緞,用金絲鉤勒的花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以棉布為主的時代,它是布料中的貴族,而白色的棉布則是用來縫被子的,這些布被母親整齊地疊在一起,若展開就是一塊塊鮮活的生活,母親會使它們物盡其用。至于那些邊角廢料的小布塊,則是母親展現(xiàn)想象力的天地,她會把這些五顏六色的碎布,用自己的色彩知識連綴出美麗的圖案,既而形成一塊完整的布做門簾,裝點樸素的生活。</p><p> 如今,包裹里依然保留著兒時所見的布料,陳舊,卻不失時間的溫度。母親曾用它為我一次又一次做著尺碼遞增的鞋,穿著它,我嘗試著邁開了成長的第一步;穿著它,我的腳丈量著身邊的世界,由未知到有知。</p><p> 一座老屋,一束燈光,微弱的光線籠罩著母親,致密而溫馨。她正在用手一針一線地衲著鞋底,細密的針腳,有著生命的力量,像母親走過的路。等到青春關(guān)不住的時候,我開始覺得布鞋的樸素難以表達青春的美麗,就對布鞋產(chǎn)生莫名的厭棄。從此以后,穿買的鞋,母親的布鞋也就偶爾給父親做了。成年后,漸漸感到母親做的布鞋不就是獨一無二的私人訂制嗎?從愛的角度來說,它比任何一雙待在鞋柜里的商品鞋都要美麗可貴,它承載著一位母親與女兒對歲月的深深記憶。</p><p> 此時,這一切已成為華燈初上黃昏后久遠記憶。 </p><p> 曾經(jīng)嫌棄的老屋,門鎖許久未開,但因留著母親的生活和我的童年,即便離開,時隔二十年余年,我心中依然對它牽掛,這大概就是一個人精神的根吧。 </p><p> 剛讀完井上靖的書,他說,那怕世道再亂,也不得奪取一個人的故里。這句話使我沉思良久。故里是一個人精神家園,而若沒有母親生活的故里,將是一種什么樣人生滋味?或許時間會給出答案。</p><p> 今后,只愿母親健康安好,她陪我慢慢長大,我陪她慢慢老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