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 style="font-size: 18px; color: rgb(1, 1, 1);">東方云涵作品《聽我講洗馬林過去的故事》</b></p> <p class="ql-block"> 記得在1978年的春天，洗馬林大部分農(nóng)田已平整犁耙完畢，還未播種，田野里顯得格外空闊干凈。</p><p class="ql-block"> 一天下午，天氣陰沉沉的，學(xué)校剛放學(xué)，我們幾個同學(xué)結(jié)伴一起回家，當(dāng)走到東門外公路上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有許多人從東豁子出來，三五成群地順著公路急匆匆往南走，不知道南面發(fā)生了什么事？是看電影嗎？看電影怎么不見一個人帶凳子，況且平時演電影也不在南面呀，正在納悶犯嘀咕的時候，只聽著旁邊相遇的幾個大人談?wù)?，過一會部隊營房前面的農(nóng)田里要降落一架直升飛機，說部隊從北京請了一位醫(yī)生，要來給守備三師的一位首長看病做手術(shù)。</p><p class="ql-block"> 飛機？我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洗馬林要來飛機，飛機對我們來講只是在電影里見過，除此之外就是偶爾見過天上飛過的飛機了，雖然平時天上的飛機那么高，那么小 ，形似飯碗大小，人們也很稀罕，常常為了看個究竟，還要手搭額頭仰頭眺望，有時由于長時間仰著頭跟隨著天上移動的飛機轉(zhuǎn)動身體，一不小心太陽晃的頭昏眼花被腳下的石頭絆著摔上一跤也全然不顧。今天飛機真的要在洗馬林降落，對于久居農(nóng)村，一輩子不出門，連火車都沒有見過、汽車都沒坐過的洗馬林人來說，那可謂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天大的稀罕事。我和幾個小伙伴聽到這個消息后，各自一路小跑趕回家，放下書包，就急匆匆地加入了去東門外看飛機的“群眾隊伍”。</p><p class="ql-block"> 直升飛機備降的場地選擇在部隊營房西南面 ，公路東的一塊空中沒有電線等障礙物的平坦農(nóng)田里，距離現(xiàn)在的公路不到200米，也就是現(xiàn)在新建的洗馬林學(xué)校南面。降落的場地呈正方形，在正方形的四個角插有紅旗，用來給空中的直升飛機降落標(biāo)注方位，部隊守備三師特務(wù)連戰(zhàn)士負(fù)責(zé)執(zhí)勤維持秩序，那天人特別多，熙熙攘攘，人聲嘈雜，議論紛紛，主要都在談?wù)摫本┑囊晃会t(yī)生坐飛機要來給守備三師的一位首長看病做手術(shù)的事，另外，也有人談?wù)搼?zhàn)備時，在高廟堡公社黑石堰河里也降落過一次直升飛機的事，人們聽著很投入……。 </p><p class="ql-block"> 聽說飛機要從北京方向來，興奮、激動、迫不及待的心情，使人們時不時地抬頭望著東南方向，期盼著飛機早點到來，那天下午天氣陰沉沉的，能見度一點也不好，等了一個多小時，東南方向的天空也沒有一點動靜，已經(jīng)六點多了，人們有些焦慮，有的人就說，天氣不好，是不是不來了……。</p><p class="ql-block"> 過了一會，果然有幾個部隊?wèi)?zhàn)士好像是接到了命令，迅速地向插有紅旗的地方跑去，把插在飛機降落地點周圍的紅旗一一拔起，收了起來。執(zhí)勤的戰(zhàn)士也開始集合收隊，這時人群中有的人打聽到，飛機不來了，改在了第二天，聽到消息，擁擠的人群不免有些失望，開始慢慢散去，那天下午飛機果真沒有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上，天氣晴朗，我們到了學(xué)校，學(xué)生們都在議論飛機的事，這個說直升飛機也叫水翅鵬飛機，風(fēng)火輪兒飛機；那個說洗馬林要來的不時直升機，是三叉戟，有的同學(xué)當(dāng)場反駁道，三叉戟降落需要跑道，洗馬林哪里有飛機跑道；還有的人說，部隊的那位首長病好了，飛機不來了，有的說病沒有好，是因為昨天天氣不好，飛行員開飛機怕迷路，東扯一句西扯一句，議論紛紛爭論不休。那天大部分學(xué)生一上午基本上都沒有好好上課聽講，總是惦記著飛機的事，那個時候部隊營房還在建設(shè)，部隊營房科就在營房西北角，緊挨著學(xué)校操場，營房科解木頭的電鋸聲一陣陣響起，期間還夾雜著其他機器的轟鳴聲，所以每當(dāng)機器聲響起，學(xué)生都要向窗外張望，支棱起耳朵細細聽聽，辨別著是否是飛機聲音，心不在焉的舉動，惹得老師不時地瞪起雙眼，透過那副跟啤酒瓶底一樣厚的眼鏡片，扯著嗓子呵斥學(xué)生。</p><p class="ql-block"> 記得那天下午三、四點鐘，上課鈴聲剛響，也就在同時，營房前面的天空傳來了飛機“嗡嗡”的轟鳴聲，剛走進教室的同學(xué)透過教室窗戶向聲音響的方向望去，只見房子大的直升飛機盤旋在了營房前面的上空，先看到直升飛機的同學(xué)在班里高聲喊叫起來“飛機來了，飛機來了……”,許多同學(xué)也跟著高聲叫喊起來，這時也顧不上上課不上課了，幾乎全校的學(xué)生們紛紛沖出教室，通過西南角的校門，經(jīng)過中學(xué)操場，然后順著公路向南跑去。膽大調(diào)皮一點的男同學(xué)為了避免繞路，直接翻過了學(xué)校前面的部隊營房院墻，經(jīng)過營區(qū)，氣喘吁吁，抄近路跑到了飛機降落的地點。</p><p class="ql-block"> 我是跟隨幾個同學(xué)翻部隊營房墻跑到直升飛機降落地點的，當(dāng)時直升飛機剛剛降落，螺旋槳還在旋轉(zhuǎn)，沒有停下來，當(dāng)時上氣不接下氣跑來看飛機的人很多，部隊在飛機四周加強了警戒，里三層外三層安排了執(zhí)勤崗哨，不讓任何人靠近，人們站在遠處，驚奇地用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這個只有在電影里才能見到過的“怪物”。沒多久直升飛機的螺旋槳慢慢停了下來，這時地面上幾個守備三師的軍官踩著松軟的土地一起走到了飛機前，飛機上也下來了四五個人，像好久沒見的老朋友似的，握手寒暄了一番，然后一起從田里走出來，上了公路，坐上了兩輛早就等在那兒的軍用布蓬式 212 小汽車，“嗖”地一下穿過擁擠的人群，向部隊營房急匆匆開去。降落在農(nóng)田里的直升飛機全身呈墨綠色，屬于軍用飛機，遠處看可能有兩間房那么大，長長的幾個螺旋槳伸向四周，執(zhí)勤的部隊?wèi)?zhàn)士也許也是首次見到直升飛機，在直升飛機周圍執(zhí)勤的間隙，也走到飛機旁，踮起腳來透過直升飛機機身下端圓圓的小窗戶向里面瞧著，享受著“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快樂。過了一會人越來越多，洗馬林人幾乎傾巢而出，就連小腳老太太也是手拄拐棍，支撐著圓規(guī)似的兩條細腿，哆哆嗦嗦地站在了人群之中，時不時地抓起縫制在胸前的小手帕擦擦水膠鍋似的眼睛，艱難地睜開，驚奇地張著沒有牙齒的嘴巴，興奮奇怪地看著眼前這個一輩子都沒有見過的“大家伙”。</p><p class="ql-block"> 這時人群中也開始指手畫腳地議論起來，你說直升飛機咋就飛起來了；咋就在天上拐彎了；咋就走開了；機翼巴后面旋轉(zhuǎn)的風(fēng)火輪起什么作用；有的人還大聲說，直升飛機在天上還能停呢；飛機飛得那么高，開飛機的害怕不害怕等等……，有個上了年紀(jì)的老漢也不時地用手揉揉眼，皺著眉頭，歪著頭奇怪地和旁邊的人說：“日怪了，走社會稀罕事挺多，自行車兩個轱轆就能站住，跌不倒，風(fēng)火輪兒飛機，幾個翅翅轉(zhuǎn)動，就能夠把飛機忽扇起來……”，說實在的，那天真是讓洗馬林人大開了眼界，見了不少世面，增長了不少知識。</p><p class="ql-block"> 大約過了快兩個小時，太陽馬上要落山了，只見從部隊營房大門出來了兩輛小汽車，人群開始騷動起來，有人說，做完手術(shù)了，走呀，人出來了...... 。</p><p class="ql-block"> 只見兩輛小車慢慢行駛到了離直升飛機最近的公路邊停了下來，幾名穿飛行服的人下了車，人們擁擠著爭相觀看飛行員和醫(yī)生，看看這幾位“天外來客”到底長得什么模樣，部隊執(zhí)勤戰(zhàn)士忙著維持秩序，飛行員在幾位守備三師部隊軍官的陪同下，走下了公路到了田里，然后站在飛機旁，簡單的握手一一道別后，幾個人上了飛機。過了幾分鐘，螺旋槳開始慢慢轉(zhuǎn)動，飛機下面的戰(zhàn)士開始后撤，這時人群中也顧不上再談?wù)摖幊酬P(guān)于飛機的事了，都全神貫注地看著將要起飛的飛機，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掉飛機起飛的每一個“細節(jié)”。只見螺旋槳轉(zhuǎn)動越來越快，飛機的轟鳴聲也越來越大，螺旋槳旋轉(zhuǎn)產(chǎn)生的強大氣流，像刮起了八九級的沙塵暴，在一二百米范圍內(nèi)，塵土飛揚。只見直升飛機在巨大的螺旋槳升力作用下緩緩升起，刺耳的轟鳴聲響徹整個“機場”，大風(fēng)讓人們睜不開眼，可人們?nèi)徊活?，依舊仰著頭看著，直升飛機在空中飛行環(huán)繞一圈后，好像是調(diào)整好了飛往北京的角度，然后一直向東南方向飛去，飛機越來越小，轟鳴聲也越來越弱，直到聽不到聲音，消失在了古城河方向......。這時只見男女老少個個都被飛機起飛時揚起的塵土弄得灰眉杵眼，塵土滿身，成了一個土人。但是人們還久久不肯離去，拍拍衣服上的土，用手揉揉眼睛默默地回味著飛機起飛的情景，有些人好像還不過癮，在部隊執(zhí)勤戰(zhàn)士撤走后，干脆跑到了直升飛機降落的地點，像考古工作者一樣，彎腰低頭，蹲在那里，對直升飛機降落的痕跡細細查看“研究”了一番，才依依不舍地慢慢離去。</p><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那一次直升飛機降落在洗馬林的事，一晃已四十多年了，本文只是敘述了洗馬林人首次看到飛機的情景，但是，真正那天人們的內(nèi)心世界沒有詳細敘述，實際上那天人們真正關(guān)心的、議論最多的，還是哪位部隊首長的病情，事后得知哪位部隊首長沒有搶救過來，英年早逝，心情都無比沉重，因為當(dāng)時洗馬林軍民關(guān)系真的猶如魚水，情感早已融為一體了。 （韓學(xué)卿\文）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0二0年三月二十日</p> <p>前面栽樹的地方就是當(dāng)年直升飛機降落的地址</p> <p> 后記：1978年春天，洗馬林守備三師張善交副師長突發(fā)腦溢血，急需搶救，后邀請北京軍區(qū)總醫(yī)院腦外科主任安德眾醫(yī)生，乘坐直升飛機飛赴洗馬林進行了急救，但終因張副師長大面積腦溢血，沒能搶救過來而病逝，非常惋惜。（來自“洗馬林古堡”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