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老媽，又是三四月份了，廣場上，生態(tài)園，新城區(qū)，還有咱小區(qū)里，白的梨花，紅的桃花、粉的杏花、黃色的連翹花都開了，你最愛看花，說看花心情就好。印象最深的還是樓道單元門前的那兩棵桃樹吧，因為你常常和熟悉的鄰居們坐在長椅上嘮嗑啊，打牌啊，那兒可是你的長期無聊解悶的駐扎地。風一吹，花瓣落了一地，也落在長椅上。春天又來了，花兒開放，空空蕩蕩的長椅上，你的背影卻不再回來。 </p> <p> 那年五月，你在醫(yī)院和我視頻，說趕緊打完針辦理出院手續(xù)，一起去看花。新城區(qū)的月季園，咱們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可你還看不夠，于是就跟我姐幾乎每周都會去花卉市場，大大小小的盆栽往家搬，杜鵑啊，百合啊，月季啊，家里那小陽臺擺得滿滿當當，我們誰回去，你都會炫耀：看看咱哩小花園，咋樣…… 滿懷欣喜的又是挖土，又是施肥。看著你的小花園，我們很開心，因為自從得了這個病，你就沒有再上班，醫(yī)生每次都會在出院時交代，這個病就好比一個定時炸彈，平時沒事，但是血小板一度下降，一旦皮下出血是無法控制的血崩，我們都很擔心，但是八年來你總能逢兇化吉，連醫(yī)生都說你老伴照顧得好，自己心態(tài)好，護理得好，創(chuàng)造了奇跡，這讓我真的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你常常說：我活一天，就賺到一天，沒啥怕的！我相信你一定會像每次一樣，出院了到家還能養(yǎng)養(yǎng)花，溜溜彎。 可是，2019年春天來了，你卻沒有再回來。 </p> <p> 最后一次陪你看桃花時，盡管已經(jīng)出院，你還是會反復低燒，有聲無力的說話，聲音小的連我們聽著都很吃力。那天，你躺在草坪上，說：我沾沾土氣兒，沾沾就好了。那是最后一次看桃花盛開。 那天后，你不顧我們反對，決定回山東老家。老爸才是最懂你的人，他帶著你回到你一直魂牽夢縈的故鄉(xiāng)，那個你們相遇、相識、相知的地方，他陪著你，看盡這里一切最熟悉的人和物。老爸說，你走的很安詳。這也許就是，落葉歸根。 可是，你卻忘了和我們告別。</p> <p> 上天是會眷顧起碼憐憫善良的人呀，面相善良、心地和氣的你不應該這樣早早的離去。直到今天，我也總覺得你還在，你只是在一如既往的話不多，默默地澆澆花，做做飯，細心地打理著家里的一切。你就是一個沒啥脾氣，說話向來不高聲，柔柔弱弱，從來不與人爭斗的女子，你本應該長命百歲，八年太短，我還沒能長大。</p> <p> 你曾給我說：老話說的好，有娘才有家。我也習慣了每天中午回家，結婚之后的八年里，每周六都按時帶著孩子回去，習慣的事情是不好改的，不能回去就覺得缺點啥。今年過年，由于很多原因吧沒能回老家。老爸回去了，他執(zhí)意要年前先回家去，我們懂，你在哪里，他就去哪里過年。你走后，老爸有段時間很封閉自我，不和每一個人說話，也不接電話。我知道，他不是有意針對誰，他是習慣了你做飯的味道。他沒有當著我們的面流過一滴眼淚，但是我們都清楚，他一個人在家，在臥室，在客廳，在你陽臺上的小花園里不知道難過了多久。</p> <p> 有人說，故鄉(xiāng)就像媽媽綴扣子的針線，穿透了我的心胸。地域的故鄉(xiāng)，安放人的身體，精神的故鄉(xiāng)，安放人的是靈魂。曾經(jīng)在我腦海里閃現(xiàn)過無數(shù)，將來有一天你離我而去的畫面，我該怎么辦？你的突然離開，讓我除了痛苦更多的是終身懊悔，在你離開之前那一刻，你是怎樣的心情，你想說些啥，你會不會恨我當你離開的時候，我沒能在你身邊。臨走前哪怕說句什么責怪我的話，夢中的你，還是那樣溫柔體貼，向來不給任何人添麻煩的老媽。你走的那個晚上，電閃雷鳴，接過老爸的電話，我覺得天崩地裂了，心臟疼得直想窒息，那是不是就是母女連心的痛呢？那天的雨特別大，臨睡之前還在想：春天里打雷，不是個好兆頭。噩耗，真的到來，沒辦法接受這一切，我歇斯底里的哭啊，哭啊，哭得當時已經(jīng)不知道了，那天夜里段翔是在暴雨中飛馳在高速公路上。我們都怕，怕當我們趕到山東時候，他們把你抬走！一定等我回去，等我們回去！我不是想和你告別，我是想當面確定你是不是真的已經(jīng)冰涼，我絕不相信這是真的，可能你就是太累了，睡著了……天微亮時，我們趕到，我飛奔進院子，大院子掛滿了白綾再次驗證了什么，滿院子的老老少少都來干什么，我求他們，別抬走你，別抬走你，我掙扎著，我扒著你，我使勁的拽著你，我一直歇斯底里的呼喊著，可是，一切都走了，再也回不去了……老爸終于在眾人面前抑制不住了淚花，終于，他們還是抬走了你。你，真的回家了，回到了年輕時魂牽夢繞的故鄉(xiāng)。</p> <p> 一年了。無數(shù)次，我依然覺得，小區(qū)里曬太陽打撲克的婦女們堆里應該有你，那天三樓腿腳不靈便的老太太含淚問你去哪里了，我說你回老家，老太太一邊抹眼淚，一邊說，閨女別騙我了，你媽走了嗎；門口菜市場買菜的背影里應該有你，小超市那個老板也提到你，那么好個人咋說走就走了呢；每次回去，在樓道門口就能看到你，那個桃樹下的長椅上應該有你，可是聊天的打牌的擠滿了人，卻偏偏沒有你……那段時間我不想回咱家，滿屋子都是你的味道，回到家又不想下樓，我故意躲著樓道里每一個碰到的鄰居，我不想提，也不想說你去哪里了。我總是騎著電車，飛快得走開。</p> <p> 瞧，正對著咱家樓下的那棵櫻桃樹結得滿樹的果子，我抬頭，再也看不到趴在陽臺窗戶向下望的你。</p> <p> 我總覺得，你沒有走遠。夢里看到你，很溫暖。今年，第一次過年，你不在，我嘗試炸了咱家過年最有特色的蓮菜盒，突然想起來，去年的大年二十九那是我在你的手把手指導下，初次學炸蓮菜盒。一邊做，一邊想，蓮菜盒里面裹的餡兒除了肉和白菜還放啥？今年，我還不熟練，你咋就不回答我。 包餃子咋和面，烙餅咋發(fā)面，老想，撥通視頻問問你。一個明明在手機里存著，但是再也打不通的電話，再也接不通的視頻。每個人做飯的味道都不一樣，就連我做月子時候，都盼望著回家吃你做的番茄雞蛋面，你還說，那有啥吃的，吃點好的。這就是味道，習慣了的味道，有一種味道：就做媽媽的味道。</p> <p> 如果你在，我就每天中午回家吃飯，不讓你每天打電話催我回去；如果你在，我每個周六還是一如既往的回去，咱們提前商量包啥餡兒的餃子；如果你在，咱們還去開封吃灌湯包，去洛陽看牡丹，廣場打陀螺，生態(tài)園看花，新城區(qū)買野生魚；如果你在，我就還可以一邊被你指責“那么大閨女了啥也不會做”，一邊享受你做的各種美食；如果你在，總醫(yī)院我愿意跑一百趟給你送飯；如果你還在，我要好好跟你學廚藝，我把最好吃的飯菜做給你，讓“媽媽的味道”變成“閨女的味道”。現(xiàn)在，我學著你，做了菠菜湯，雞肉塊，炒茄子，西葫蘆雞蛋餅。看著孩子開心的品嘗我做這些家常便飯時，才真正感覺到，曾經(jīng)的你看著我大口大口的吃完你做的飯菜時那溫柔的眼神——那是世間最真最純的滿足感。</p> <p> 小時候我問你，你怕黑嗎？你說，不怕，黑有啥可怕。后來，看著你手上被打針扎得千瘡百孔，我問你怕疼嗎？你說：不疼，就是一點點疼，不怕。但是，回想我結婚那天，你哭得像個淚人，哇哇大哭，哭得像個孩子，像個怕失去洋娃娃的女孩子。那是冬天，誰拿走了你貼心的棉襖，又能不能把她像你一樣保護好。其實結婚那天一開始我很開心，當坐進婚車的一瞬間，我也淚如雨下，才真正的體會到，這一次的開車，不同于以往的離開。是一個女孩離開父母，學會承擔的轉變。電話的你，會經(jīng)常給我說，學著做飯，別總是吃外面的飯，穿得厚點，老了你就知道腿疼了……真的，有一種愛，就叫做 媽媽認為你很冷。老媽，今年我穿得很厚，真的隨著年齡增長，其實小棉襖也怕冷。</p> <p> 從你生病開始，一向不會做飯的老爸擔負起了做早餐的任務，按照醫(yī)生說的，老爸一捆捆的山藥往家里買啊，山藥紅棗粥是你最喜歡吃的。知道你喜歡小脆棗。瞧，咱家大院門口僅存的兩棵棗樹發(fā)了新芽，去年十月我們回老家時候剛巧棗樹接了脆甜的小棗，雖然零零散散的不多，但真的是你說的那種脆甜脆甜的味道，真好。 老爸在老家的一段日子里，常常幫別人家收麥子，剝玉米，還在房前屋后種樹，院子里種花種菜，他總要找點事兒做，為了有你在的地方，他之后能常?；厝タ纯?。</p> <p> 轉眼間，你離開，已一年。一直想寫些什么，記錄我們平淡而真實的母女情。就像那個普通卻對我來說重要的你，每每提筆，淚如泉涌。今日忌辰，記下此文，明明知道你看不到，只是因為：老媽，想你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