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一棵小桃樹》網(wǎng)課錄好了，終于可以睡一個安穩(wěn)覺，可是卻總覺得還有話沒說完。</p><p> 小桃樹，一個仙桃的核兒，被一個孩子埋在院子的角落，發(fā)芽，長葉，開花；被人嘲笑，被人嫌棄，被豬拱折，被雨摧殘，直至——在風(fēng)雨中掙扎也要保留那個像風(fēng)浪里航道上的指示燈的花苞。它委屈、孤獨、纖弱，它的花太白太淡，雨太大太急，它被打得千百次俯下……不過，幸虧它是一棵樹，有樹的根脈，有樹的腰桿，因此，它又千百次的掙扎起來。</p><p><span style="color: rgb(1, 1, 1); font-size: 18px;"> 就在它高高的枝兒上仍保留著的這個欲綻的花苞給了賈平凹無盡的感動與力量。他堅信，明天一早，那個花蕾會綻開，會開得美美的、灼灼的，而且還會孕出一個桃兒——他的夢的精靈。</span></p> <p> 《自傳·鄉(xiāng)間十九年》里，賈平凹寫自己是個極丑的人，寫自己的孤獨、自卑、孱弱，寫自己讀魯迅的“窗外有兩棵樹，一棵是棗樹，另一棵也是棗樹”，讀得眼里噙滿了淚水。“十九歲的四月的最末的一天，我離開了商山，走出了秦嶺，到了西安城南的西北大學(xué)求學(xué)。這是我人生中最翻天覆地的一次突變，從此由一個農(nóng)民搖身一變成城里人，城里的生活令我神往，我知道我今生要干些什么事情，必須先得到城里去。但是，等待著我的城里的生活又將是個什么樣呢？人那么多的世界有我立腳的地方嗎？能使我從此再不感到孤獨和寂寞嗎？這一切皆是一個謎！但我還是走了，看著年老多病的父母送我到車站，淚水婆娑的叮嚀這叮嚀那，我轉(zhuǎn)過頭去一陣迅跑，眼淚也兩顆三顆的掉了下來。”在這篇短短的《自傳》里我總是會讀到淚，讀到苦難，讀到一個少年內(nèi)心沉重得無以排遣、無以訴說的孤獨。</p> <p> 是的，未來等待著他的城里的生活又是什么樣？能從此使他不再感到孤獨和寂寞嗎？謎還在繼續(xù)，所幸，無論孤獨還是自卑，他總算逃離了偏僻的農(nóng)村，可以寫他喜歡的文字。只是，他又何曾離開農(nóng)村？你看《商州三錄》《月跡》《抱散集》，看他的《靜墟村記》，看他的《入川小記》，讀他的散文，“你可身處人海之中，心想山林之美”（孫梨語），孫梨還說：“讀著賈平凹的散文，就像離開了大都市，又從容漫步在山野鄉(xiāng)村的小道上了?！辟Z平凹的心里，永遠都有他的精神家園。</p> <p> 讀他的《一棵小桃樹》，我讀出苦難，讀出憂傷，卻惟獨沒有讀到哀嘆和抱怨。即使是他的重新振作，重樹信心，卻也只是淡淡的“我親愛的，你那花是會開得美的，而且會孕出一個桃兒來的”。是不是情到深處，就這樣仿佛柔情百轉(zhuǎn)，又仿佛千年相守的相視一笑？</p><p> 在孤獨中奮斗，在奮斗中掙扎，在掙扎中堅持。賈平凹真是像極了他筆下的孤獨纖弱的小桃樹，小桃樹真是像極了種下它、寫下它的賈平凹。而我，我真是愛極了這篇文章！</p> <p> 似乎，到錄完課的這一刻，我才可以回答很多人問過、我也無數(shù)次自問的一個問題“為什么要參加贛教云的線上教學(xué)”。誰不知道，這課在全省播放，會面對學(xué)生、家長和老師等幾十萬收看人？誰不知道，這課要接受幾十萬雙眼睛的審視？何況，接受教學(xué)任務(wù)的時候，正是疫情最嚴重、城鄉(xiāng)正全線封鎖的時候？到現(xiàn)在，我還記得自己獨自駕車從農(nóng)村回城里所經(jīng)過的四道關(guān)卡，一次次報我體溫時我內(nèi)心的忐忑（當時正感冒，偶爾咳嗽）。</p><p> 我為什么要參加線上教學(xué)？為名嗎？我早已過了那年齡；為利嗎？直至今日，我不曾聽說過會有什么物質(zhì)報酬。圖什么呢？——為備一篇課文，看作家傳記、讀相關(guān)文章，寫閱讀感受，查無數(shù)資料，常常在電腦前一坐至凌晨，寫了幾萬字的教學(xué)簡錄，笑稱自己一輩子合起來備的課沒有上這四篇文章（我已上四課）花的精力多，你圖的是什么？</p> <p> 就像那個核兒，來自“仙桃”，就當萌芽，就當長出桃樹的形，長出桃樹的葉，開出桃樹的花。我是老師，備課，上課，就是我的日?！?，我又不滿足于僅僅走著日常的路。</p><p> 我記得自己初為人師時的青澀，記得自己初次賽課的狼狽；記得自己逐漸站穩(wěn)講臺，逐漸被家長信任、被學(xué)生喜歡；記得自己怎樣從最偏遠的鄉(xiāng)村考入城區(qū)學(xué)校，又怎樣在人才濟濟的城區(qū)學(xué)校站出自己的一席之地。</p><p> 我想，小桃樹在萌芽時、在抽節(jié)時、在拼命往地下伸展根須時，是不會去想它結(jié)的會是“仙桃”還是毛果子，不會去想自己是“沒出息的”還是“會孕出一個桃兒來的”。它大概一心只想著，從厚硬的核殼里抽出芽吧，從黑沉的泥土里伸出頭吧，從風(fēng)雨下站起來吧。</p><p> 我總是想，結(jié)不結(jié)桃兒真的不重要。就像發(fā)芽、生長是生命的一段過程，開花、結(jié)果也同樣是生命的一部分。至于結(jié)的是野果還是仙桃，那是別人的口味，對于小桃樹來說，澀也好，甜也罷，這都是它的生命的積淀。既然有幸來世間一次，就要欣然接受陽光的愛撫，也要坦然接受風(fēng)雨的挑戰(zhàn)。就像樹的年輪在一年一圈中加大，生命的厚度也得在一風(fēng)一雨下積攢。</p> <p> 親愛的小桃樹，如果我告訴你，參加省教育廳的線上教學(xué)，我只是為了經(jīng)歷一次高規(guī)格的挑戰(zhàn)，不想讓自己在平庸中老去，你信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