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讀起沈從文筆下《邊城》的片段時，腦海里總會浮現(xiàn)出我所居住過的巴東老城，如果說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座屬于自己的城，我想老城算得上我心里的那座城吧。<div> 巴東的老縣城是湖北西邊的一座小城，也是長江水路交通湖北入川的最后一站，逆水而上便進入袍哥文化的四川，順江而下便是全國聞名的水電明星城市宜昌了。一直引以為傲的是我們享受著母親河的滋潤，長江三峽中的西陵峽、巫峽在左右陪伴，延綿的大巴山是我們的脊梁，滾滾的長江水便是我們流淌的血脈了。</div> 上世紀90年代借著三峽工程的東風巴東縣城先后經(jīng)歷了2次搬遷，雖然整個山城經(jīng)歷了巨變，遺憾的是隨著三峽工程的蓄水，老城的記憶、老城的根基、老城人的魂也都被沉寂在這碧綠的江水中了，老城的居民們偶爾也會來到開闊的高處，看著平靜的江面努力回憶起江面下他以前的樣子，我想現(xiàn)在年齡50歲以上的原住民應該對老城有著獨特的依戀和思念。<br> 說起我對老城的記憶可謂是少之又少，因為讀幼兒園的時候才從鄉(xiāng)下來到縣城，我認為我一直都沒有真正融入進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城，雖然他一直陪伴我長大然而我卻從沒有想著要去了解和理解他，直到現(xiàn)在想試探著去讀懂他時，而他已經(jīng)成為永遠的過往了，就像生活中遇見的某些人某些事一樣，錯過了便化作一股煙云。<br> 巴東老縣城的規(guī)模應該和以前的國立武漢大學差不了多少，或許比他還要小吧。老縣城依山而建，臨水而居，但凡20年前來過三峽旅游的客人都應該熟悉沿江小鎮(zhèn)的規(guī)模、格局和民風。一條僅能容納兩輛汽車會車的扁擔街穿過整個山城，真正的老城我認為西起頭道橋溝東至大轉(zhuǎn)拐的水溝，也就是他們常說的“上街、中街和下街”，老城的主街道長度也不超過10里路，一眨眼的功夫也就已經(jīng)逛完了。臨街的房子大多都是木質(zhì)材料的板壁屋，清晨的扁擔街，每當朝陽升起，扁擔街上每家每戶門口的小火爐必定會升騰起一縷縷的青煙，煙霧籠罩著整條街道，映著清晨的薄霧和散落的陽光整個小城此時猶若仙境一般，似乎現(xiàn)在我都能夠感受到那稍微有點熏眼的煙霧中還夾雜著淡淡的木香。<br> 沿街的商鋪一個挨著一個，鑲牙的、補鍋的、理發(fā)的、照相的、賣眼鏡的、打鐵的……應有盡有，這些臨街住戶每天清晨都會不厭其煩的卸下那幾塊厚重的門板開張營業(yè)，傍晚的時候又會按先后順序把門板一塊一塊拼湊回去；沒有門面的小商戶則用竹床或鋪板加上幾塊磚頭就支起一個做買賣檔口，針頭線腦的一些小商品應有盡有，常見的膠底布鞋（俗稱板板鞋）、解放鞋、裝滿貝殼的百雀羚都是受歡迎的小商品，夏天的時候竹床和鋪板又是晚上沿街納涼和睡覺的工具了。<br> 扁擔街上零散著幾間大的國營商場，國營的當然會是高大上一些，高檔的茅臺酒都會有售，計劃經(jīng)濟的年代想要買到假酒還真不容易；就連現(xiàn)在嚴格禁止的高壓氣槍也都大搖大擺的在文體用品柜臺銷售，最高配置的氣槍當時也不過200來塊；印象中最熱鬧的應該算是賣布的柜臺，也許是流行的“喇叭褲”帶火了布匹銷售，我雖然沒有趕上“喇叭褲”的年代，但我的第一條“蘿卜褲”就是這樣扯布找裁縫做的，這些百貨公司、食品公司那時可是縣城比較吃香的單位，沒有一點關系還真沒法進去。要說整條街生意最好的那要算賣肉的、賣糧油的、賣豆腐的了，這些老百姓的生活必需品一般都是公家掌控的，購物者們?nèi)耸忠粋€用藤編制的菜籃子，這也算是標準配置了。 說起老城的吃，由于那時的我年紀小對吃的沒有特別的愛好，特意請教了一位住在水溝姚姓的老街坊，如果你也是老街坊又是吃貨的話你必定記得以下這些。<br> 過早的話，面條應該是首選，什么“傅記、趙記、車站、一米八”的都可以，不想吃面條當然也可以去品嘗一下蔡大媽的醪糟和油餃子了，當然 “花木蘭”的油貨（油香、卷子）也是很好的選擇了！<br> 老街坊的吃貨們應該都還記得賣饃饃的那個地方吧。<br> 對！“陳家碼頭”那，除了饃饃，當然還有永麻子家的麻婆豆腐、水煮肉片吧，“木橋”稅和尚家的小炒也應該不能夠忘記吧！<br> 鹵肉那要數(shù)鄧婆婆家的了，現(xiàn)在買的鹵菜都沒有看到過紅顏色的豬蹄膀和豬腳了！<br> 小朋友們當然是喜歡冷飲店的老冰棍和果子露哦。<br> 現(xiàn)在想起來第一次吃老冰棍的場景我都記憶猶新，一年級的時候我為了一根五分錢的冰棍硬生生的跑了幾里地，滿足我饞嘴欲望的同時也更像是滿足了我童年的一個極大的愿望。說起老冰棍那必定是糖果廠自己生產(chǎn)的，我們這一代人基本上都有過勤工儉學賣冰棍、廢鐵、橘子皮、牙膏皮的經(jīng)歷，在沒有空調(diào)的年代炎炎夏日能夠進入糖果廠的冷庫去感受一下冬天的感覺那簡直太舒服了，這時想著就雞皮疙瘩掉一地……<br> 說了這么多，其實巴東最有代表性的應該算是羊肉大面和豆腐干了，這兩樣算是家喻戶曉婦孺皆知，只要你是巴東人，提及這些必定會眉飛色舞的給你講幾段與這些食物的不解情緣。羊肉大面最為正宗的應該算是老人武部對面的那家傅記老字號了，不知道這家何時而起，記憶中他就一直在那，山羊肉獨特的膻味夾雜著羊油和香菜的香味可以飄滿整個的上街，羊油的順滑我感覺只能意會不能夠形容。<br> 每天清晨，高下三等的食客們圍坐在小的八仙桌前，說著市井小事或是家長里短，嘴里吆喝著：<br> “ 老板兒，面條給我煮硬點啊”<br> “老板兒，多給我加一瓢油啊”<br> “老板兒，多給我加點香菜啊”<br> … …<br> 羊肉大面配小泡菜算是絕配，如果你還能喝上幾兩八仙桌上免費的本地包谷老燒保證你一天都會快活似神仙了……巴東縣城以外的任何地方都應該沒有本地羊肉面的味道了。直到現(xiàn)在巴東大街上過早鋪面最多的也要屬“羊肉大面”了，不過已經(jīng)沒有免費的包谷老燒了，取代他的便是自購的小詩仙了，酒后暈乎乎的感覺好似還是幾十年前的樣子……<br> 另一種食物便是巴東豆腐干了，他可是巴東人餐桌上必備的食物，可以生吃、炒肉、油炸……富含有豐富的蛋白質(zhì)。豆腐干的加工一般都是家庭作坊式的生產(chǎn)，祖輩傳下來的技藝和配方，別小瞧這小小的豆腐塊，單靠這門手藝在當時可以養(yǎng)活一大家子人。每天公雞都還沒有打鳴的時候，勤勞的手藝人就要起來泡豆、磨豆和煮豆了，清晨上學路過豆腐坊的時候依稀可以看到瓦房縫隙里冒出陣陣的白色蒸汽，這說明新鮮的豆腐干和豆腐已經(jīng)出爐了，然后就是豆腐坊的伙計或手舉木盒、或手托著竹制容器，一路小跑順石階而下，帶著他們的成品奔向菜市場了，和他們擦肩而過時一股淡淡的鹵香和豆香會迎面撲來，伴著陣陣的熱氣叫人無法忘懷。<br> 直到現(xiàn)在巴東的土特產(chǎn)中，豆腐干依然占據(jù)著重要的地位，絕對是走親訪友饋贈佳品，散裝的、盒裝的、精裝的、抽真空的，可謂是種類繁多，生產(chǎn)估摸著也變成了流水作業(yè)，不過依稀還是有以前的老味道。<br> ……<br> <p> 如果這樣的繼續(xù)寫下去，我想也許永遠沒有結(jié)尾，關于老城、老街、老街坊的故事實在是太多太多了，這僅僅是巴東老城的一點一滴，謹用此段拙文來表達對江底老城的一些懷念，對逝去青春的一點留念。</p><p> 也許是在今晚，在你們的夢里仍然能夠清晰的聽到碼頭上客輪靠岸時的鳴笛和水手口中的哨音……</p><p> 也許就在今晚，在你們的夢里仍然能夠清晰的看到黃昏的弄堂里寫生的外來學生……</p><p> 我想，應該就是在今晚，在我們夢的小船上依稀可以看見三峽水泥廠那高高的煙囪……</p><p> 恩！是的，終于要回到我們記憶中的老城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