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選擇了詩圣杜甫

丹麥童子

<h3>圖：杜甫像，今年是杜甫去世1250周年</h3> 杜甫活著時，他的詩無人轉(zhuǎn)發(fā)、無人贊賞文/ 言九林 （源自公眾號《短史記-騰訊新聞》 2020.3.19）公元769年春天，杜甫由岳陽前往長沙，途中寫了一首題為《南征》的詩。詩里有一句凄涼的感慨：百年歌自苦，未見有知音。此時，距離杜甫去世只剩下大約一年時間。這句感慨，是他對自己畢生寫作的最終總結(jié)：我寫的東西，我的《新安吏》《潼關(guān)吏》《石壕吏》，我的《新婚別》《垂老別》《無家別》，我的《春望》《兵車行》《茅屋為秋風(fēng)所破歌》，在我所生活的這個時代，無人轉(zhuǎn)發(fā)，無人贊賞，沒有知音。這番總結(jié)，不是矯情，也不是自怨自艾，只是一個沉重的事實。杜甫是個喜好交游的人，與同時代的知名詩人幾乎全有往來，這些被他記錄在了自己的詩中。但同時代的知名詩人，卻幾乎無人評價過杜詩，連李白這樣的友人，在《戲贈杜甫》中，也只是回顧了兩人交往中的玩笑話——“借問別來太瘦生，總為從前作詩苦”，李白笑杜甫太瘦，杜甫自嘲是因為作詩太苦，對杜詩本身，李白沒有任何評價。贊賞杜詩的同時代之人，目前可見者只有三人，衡陽判官郭受、韶州牧韋迢與一位身份不明的任華，都是文壇的邊緣人物。“未見有知音”是一種無視。除了無視，杜甫關(guān)懷現(xiàn)實的寫作風(fēng)格，還招來過同時代之人的批評與攻擊。今人已無法得知這些攻擊的具體內(nèi)容，但韓愈嘲笑過這些攻擊是“群兒愚”，是“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杜甫也在《戲為六絕句》中“寓言以自況”，拿了庾信與初唐四子說事，借題發(fā)揮，做過一番回應(yīng)——他說，庾信上了年紀(jì)后，詩賦更為老練，可笑的是，“今人嗤點流傳賦，不覺前賢畏后生”，今天的某些人，對庾信的作品指指點點，搞得死去的前賢，怕了你們這些活著的后輩。他還說，今天的某些人，喋喋不休批評初唐四杰，但“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你們這些人的肉體與名字會徹底消失，初唐四杰的文章會萬古流傳。這些無視、批評與攻擊，究其實質(zhì)，是時代對杜甫的一種刻意過濾。樊晃是唐玄宗開元時代的進(jìn)士，做潤州刺史（今天的江蘇鎮(zhèn)江一帶）期間，他編纂了一本《杜工部小集》。這是杜甫去世后流傳的第一本詩集。樊在序言中說：“時方用武，斯文將墜，故（杜詩）不為東人所知。江左詞人所傳誦者，皆公之戲題劇論耳，曾不知君有大雅之作。”所謂“戲題劇論”，大約是游戲筆墨、詼諧趣味之意，也就是讀了讓人爽、讓人開心的東西。《飲中八仙歌》中，“知章騎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李白斗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這樣的段子，就是典型的“戲題劇論”。作為同時代之人，樊晃的這段文字，透露出了歷史的玄機(jī)：并不是杜甫沒有名氣，才導(dǎo)致他對時代的憂思，無法進(jìn)入時代的視野；而是時代拒絕聆聽他的憂思，拒絕轉(zhuǎn)發(fā)他描寫時代之痛的“大雅之作”。從安史之亂中爬起來的中唐，要的是升平氣象，要的是可以成為飲宴聚會極好談資的“戲題劇論”，不是“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這種拒絕轉(zhuǎn)發(fā)，也見于唐代人自己編選的唐詩集?，F(xiàn)存“唐人選唐詩”尚有10種，4種選有李白之詩，5種選有王維之詩，5種選有王昌齡之詩，4種選有錢起之詩。他們與杜甫大體生活在同一個時代，但只有1種集子，選了7首杜甫的尋常詩。杜詩的被無視，是刻意揀選的結(jié)果。唐人高仲武編纂的詩集《中興間氣集》，就是一個典型案例。據(jù)高仲武在序言中自述，他是這樣選詩的：（1）選詩時段：“起自至德元首，終于大歷暮年”。至德是唐肅宗的年號，起于公元756年；大歷是唐代宗的年號，終于公元779年。（2）選詩方式：“博訪詞林”，四處尋訪；“述者數(shù)千”，進(jìn)入視野的詩人多達(dá)數(shù)千人。（3）選詩標(biāo)準(zhǔn)有二：一是主旨健康，須“著王政之興衰，表國風(fēng)之善否”，不能“茍悅權(quán)貴、取媚薄俗”；二是文風(fēng)“體狀風(fēng)雅，理致清新”，要有藝術(shù)性。這個選詩時段，杜甫的創(chuàng)作力相當(dāng)旺盛。僅公元760-770年這人生的最后十年，杜甫就寫了1100多首詩。高仲武尋訪這個時代的詩人，杜甫是一個無法回避的存在；相當(dāng)多的杜詩，也完全符合上述三條標(biāo)準(zhǔn)。但結(jié)果是：高仲武選取了26名詩人的100多首詩，其中沒有杜甫。不選杜甫的原因，其實也很簡單。上面這三條標(biāo)準(zhǔn)，只是拿來裝點門面，真正的選詩紅線，高仲武在序言中已說得很明白：“唐興一百七十載，屬方隅叛渙，戎事紛淪，業(yè)文之人，述作中廢?；浫裘C宗先帝，以殷憂啟圣，反正中原。伏惟皇帝以出震繼明，保安區(qū)宇，國風(fēng)雅頌，蔚然復(fù)興，所謂文明御時，上以化下者也。仲武不揆菲陋，……”大意是：唐王朝立國至今170年，之前的戰(zhàn)亂讓文人流離失所，寫作中斷。直到先帝平定中原、皇上繼承遺志讓世道清平，“國風(fēng)雅頌”，也就是文學(xué)創(chuàng)作才再度復(fù)興。我高仲武自不量力，要編纂一本《中興間氣集》，來歌頌先帝和皇上的功績。“吏呼一何怒！婦啼一何苦！”的三吏三別；“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春望》；“縣官急索租，租稅從何出？”的《兵車行》；“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當(dāng)然不應(yīng)該、也不可能出現(xiàn)在高仲武的《中興間氣集》中。時代重新發(fā)現(xiàn)杜甫的偉大，是他去世半個世紀(jì)之后。那時節(jié)，盛唐已是遙遠(yuǎn)的傳說，現(xiàn)實世界正一步步墜入晚唐，種種壓抑與亂象，讓韓愈與白居易這些知識分子深感憂慮。杜甫去世時，韓愈只有兩歲，白居易還要等兩年才能出生。他們越過了時間與空間，在杜甫對時代的憂思中尋找到了共鳴。韓愈說“李杜文章在，光焰萬丈長；不知群兒愚，那用故謗傷”，只有蠢貨才會去詆毀李白與杜甫那些光芒萬丈的文章；白居易說“杜詩最多，可傳者千余首”，在他心中，少有人比得上杜甫。遺憾的是，韓愈也好，白居易也罷，他們對時代的憂思，也像杜甫一樣，遭到了時代的抵制。白居易雖有著鼎鼎詩名，但他清楚這名聲的實質(zhì)，在《與元九書》中，他說“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然而現(xiàn)實世界卻是“凡聞仆賀雨詩，而眾口籍籍，已謂非宜矣；聞仆哭孔戡詩，眾面脈脈，盡不悅矣；聞《秦中吟》，則權(quán)豪貴近者相目而變色矣；聞樂游園寄足下詩，則執(zhí)政柄者扼腕矣；聞宿紫閣村詩，則握軍要者切齒矣?！衿椭?，人所愛者，悉不過雜律詩與《長恨歌》以下耳。時之所重，仆之所輕?！?lt;/p>大意是：眾人知曉我寫了勸諫皇帝改善民生的賀雨詩，已是喧嚷不休，認(rèn)為不合時宜；知曉我寫了感慨孔戡剛正不阿卻不得重用的悼念詩，全都很不開心；見到我寫的描繪悲慘現(xiàn)實世界的《秦中吟》，豪門權(quán)貴們臉上已有痛恨的神色；見到我寫給你的感慨小人當(dāng)?shù)?、志士沉淪的《登樂游園望》，當(dāng)朝的執(zhí)政者已開始扼腕；見到我描寫軍人擄掠的《宿紫閣山北村》，手握重兵者已開始切齒……我知道，時代喜歡我的詩歌，只是喜歡雜律詩和《長恨歌》之類。時代喜歡的東西，我不在意、不重視；我在意、重視的東西，時代不喜歡。再后來，唐末的戰(zhàn)亂與流離，讓一部分讀書人想起了杜甫遭遇的戰(zhàn)亂與流離，想起了他對時代的記錄與憂思，“詩史”的稱號漸漸得到公認(rèn)。再后來，經(jīng)歷“熙豐新政”亂局的蘇軾，也在杜甫的詩中找到了共鳴，他贊揚李白與杜甫都是“凌跨百代”的絕世之人，又說在古往今來的所有詩人當(dāng)中，應(yīng)該以“杜子美為首”，因為與杜甫相比，李白“豈濟(jì)世之人哉”——杜甫是一個關(guān)懷現(xiàn)實、憂慮民生的知識分子，但李白不是。再后來，是文天祥在獄中的感慨：“凡吾意所欲言者，子美先為代言之?！?lt;/p>我對這個世界想說的話，杜甫早就替我說完了。參考資料 ①《杜甫詩歌研讀》，甘肅人民出版社，2011，第80-86頁。 ②曾棗莊，《“百年歌自苦，不見有知音”——論唐人對杜詩的態(tài)度》，收錄于《杜甫在四川》，四川人民出版社，1983年。 ③許德楠，《從所謂杜詩中的“戲題劇論”談杜詩的“歷史命運”》，《杜甫研究學(xué)刊》2005年第3期。 ④吳河清，《今存“唐人選唐詩”為何忽略杜甫詩探源》，河南大學(xué)學(xué)報（社會科學(xué)版）2007年第4期。 ⑤李國文，《<與元九書>讀后 ——試論中國文學(xué)離完蛋還有多遠(yuǎn)？》,《鐘山》2005年第4期。 <h3>圖：翻譯為朝鮮語的杜甫詩歌</h3> <h3>猛人杜甫：一個小號的逆襲文/六神磊磊一、公元７３５年，一個很平靜的歷史年頭。在大唐帝國的東都洛陽，一個２４歲的小伙子唉聲嘆氣，用河南話罵著娘——他剛剛查了高考成績，４００分。這個落第的學(xué)渣，或者說大唐帝國的判卷老師——“考功郎”眼中的學(xué)渣，叫做杜甫。那時候的高考是很殘酷的，沒有調(diào)劑。你本科沒錄取之后想調(diào)劑到藍(lán)翔？那是做夢，乖乖買火車票回河南老家補(bǔ)習(xí)吧。這一年，和落魄的杜甫相比，許多同時代的詩人都已經(jīng)揚名立萬，在詩壇翻江搗海，散發(fā)著猛氣。當(dāng)時，大名鼎鼎的猛人張九齡正在當(dāng)宰相，并醞釀著他的新作“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他的公號每次更新，一群人都“贊！”“頂！”“中書令大人好棒，么么噠”。一個叫王維的學(xué)霸作為高考狀元，已經(jīng)做到監(jiān)察御史。他的粉絲正飛快增長，包括阿九公主在內(nèi)……不要吃驚，真的是阿九公主，不是袁承志勾搭的那個獨臂神尼，是唐朝的玉真九公主。一個叫王昌齡的同學(xué)已中了博學(xué)宏詞科，被當(dāng)代人稱作“超絕群倫”。他的代表作品“秦時明月漢時關(guān)”橫掃詩壇，他的公眾號也十分活躍，經(jīng)常和各路大Ｖ搞搞互推。即便是混得最不好的李白同學(xué)，也已經(jīng)在帝都隆重發(fā)布了《烏棲曲》和《蜀道難》，被廣泛轉(zhuǎn)發(fā)，名聲大噪。別看李大Ｖ還沒有公職，微信公號也沒認(rèn)證，但卻已經(jīng)擁有賀知章等高端精英粉——沒錯，就是那個“二月春風(fēng)似剪刀”的賀知章。他們的地位、名氣，全部秒殺屌絲青年杜甫。雖然杜甫也開了一個微信公號“子美的詩”，但是人氣慘淡，粉絲少得可憐，閱讀量總在個位數(shù)徘徊。杜甫默默地關(guān)注了他們的微信公號。唉，要是能和這些土豪們一起玩耍就好了。二、這一年，我們的杜甫以一個學(xué)渣的形象踏上了詩壇。他的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大家好，我，是一個小號?！?lt;/p>在群星燦爛的唐詩俱樂部里，因為他是小號，每當(dāng)有大Ｖ走進(jìn)來，他都要慌忙起立，給人家讓座，努力地和別人做朋友。某年某日，一個走路帶風(fēng)的大Ｖ瀟灑地推門進(jìn)來，一屁股坐下，把腳放到了茶幾上。他叫李白。這時的李白已經(jīng)被玄宗大大取消了關(guān)注，趕出了帝都。但人家畢竟供奉過翰林，參加過文藝座談會，比起杜甫還是牛了一大截。杜甫連忙起身迎了上去，誠懇地遞上雙手：“李老師，我們……能做朋友嗎？”后世的人們拼命渲染這一次握手，說是“四千年歷史上繼孔子見老子之后最偉大的相遇”“青天里太陽月亮走碰了頭”。然而，當(dāng)時的實際情況是：小號杜甫根本就是大ｖ李白的粉絲。那些日子里，他陪著李白游山玩水、喝酒擼串，不時向旁邊這個人投去敬慕的眼神。事實上，后來終其一生，他都始終崇拜、記掛、思念著李大ｖ：“白也詩無敵，飄然思不群”“筆落驚風(fēng)雨，詩成泣鬼神”“文彩承殊渥，流傳必絕倫”“李白一斗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每到春暖花開的時候，他對李白的思念就倍加強(qiáng)烈：“在渭北，那春天的樹已經(jīng)郁郁蔥蔥了；在江東，那傍晚的云也已是層層疊疊。李兄啊，什么時候能夠再和您相聚，一起喝著酒擼著串，討論著文章?。　薄?lt;/p>李白對杜甫其實也不錯，偶爾也給他回個貼，但他從來沒有對杜甫的作文夸過一個字、點過一個贊。唯一有關(guān)的一句話是調(diào)侃杜甫“作詩苦”，意思是：“嗯，小杜這個人啊，寫詩也是蠻拼的……”杜甫對此大概并不意外。他到死都沒有敢指望過自己能夠和李大V并列。三、又一個大V推門進(jìn)來了。他臉上帶著刀疤，渾身散發(fā)著殺氣，他的名字叫高適。走進(jìn)俱樂部，高適很酷地坐下，點燃一支煙，思考著他的新作《從軍行》。忽然，旁邊傳來一個溫暖、誠懇的聲音：“高老師您好，我是小號杜甫?！?lt;/p>高適比杜甫年紀(jì)小，出道也晚，但這一點也不影響杜甫對他的推崇。他認(rèn)真地履行著一個小號的責(zé)任，陪高適游山玩水，喝酒擼串。這甚至成為杜甫最珍貴的人生記憶之一。后來，每當(dāng)回想起和高適、李白愉快玩耍的日子，他都很自豪：“憶與高李輩，論交入酒壚。兩公壯藻思，得我色敷腴?！?lt;/p>對大V高適的才華，杜甫無比仰慕：“當(dāng)代論才子，如公復(fù)幾人？”他甚至贊揚說：“高適的文章啊，就像曹植一樣波瀾壯闊；高適的德業(yè)啊，就像劉安一樣可以正道成仙?！?lt;/p>后來高適的官越做越大，成了淮南節(jié)度使、彭州刺史，已經(jīng)混到了大軍區(qū)正職了。杜甫則顛沛流離地跑到了成都，人窮志短，時不時要吃高適的救濟(jì)。杜甫只有道謝，反復(fù)地道謝：“故人供祿米，鄰舍與園蔬。”“但有故人供祿米，微軀此外更何求”，好像不經(jīng)常在詩里提幾句這事，就會顯得自己忘恩負(fù)義一樣。高適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別客氣，咱們是朋友。高適和李白一樣，都拿杜甫當(dāng)朋友，但卻從來沒注意過杜甫的詩。在他們的眼里，杜甫真的只是個小號。四、時間一年年過去，熱鬧的唐詩俱樂部里，一個又一個大V們穿梭往來，其中有王維、岑參、儲光羲、孟浩然、李邕……他們互相握著手，愉快地聊天喝酒，不時發(fā)出輕松的笑聲。作為小號，杜甫常常插不上話。他只能站在一邊，帶著拘束而懇切的笑，聆聽大V們高談闊論。對這里的每個人，他都送上最真誠的贊美。對于王維，他夸獎?wù)f是“高人王右丞”“最傳秀句寰區(qū)滿”。對于岑參，杜甫夸他是“海內(nèi)知名士”，說岑參的本事連當(dāng)年的大文學(xué)家沈約、鮑照也不過望其項背。（高岑殊緩步，沈鮑得同行）還有一些大V，明明原創(chuàng)作品很不咋地，都是一些垃圾號、經(jīng)營號，比如賈至、薛據(jù)之類，杜甫也對他們由衷贊美，說賈至“詩成珠玉”，說薛據(jù)“文章開窔奧，遷擢潤朝廷”。對于那些歷史上的先輩，他也滿懷敬意。比如對過去初唐文壇的第一集團(tuán)——“四杰”，杜甫充滿敬重，覺得他們的偉大難以超越：“王楊盧駱當(dāng)時體”“才力應(yīng)難跨數(shù)公”——當(dāng)今之世，應(yīng)該沒有人的才華能超過這幾位前輩了吧！有意思的是，當(dāng)時文人互相唱和非常普遍，互相夸幾句很常見，但杜甫的那些大V偶像們沒有片言只字表揚他的詩，連客套性的表揚都沒有。漸漸地，杜甫老了。生活蹭蹬和貧病交加，都讓他加速走向人生的終點。公元７７０年冬天，寒風(fēng)刺骨。在由湖南潭州去往岳陽的一條小船上，杜甫病倒了，再也無法起身。他的左臂已經(jīng)偏枯，只能艱難地?fù)沃沂郑詈笠淮吸c亮了手機(jī)，看著自己的公號“子美的詩”。是的，這一生，我終于沒什么成就。一直到死，我的粉絲也就三五十個人。年輕的時候，我也輕狂過。但和什么李白呀、高適呀、岑參呀、王維呀相比，我真的差遠(yuǎn)了，他們都好有才。不過，對朋友，我做到了仗義、友愛、感恩、有始有終。對粉絲，我做到了堅持更新，我寫了一千五百多首詩。我做了一個小號該做的事。他閉上了眼睛，“子美的詩”也永遠(yuǎn)停止了更新。五、當(dāng)時，幾乎沒有人在意他的離去。群星璀璨的大唐詩壇，誰在乎一顆暗弱的六等星呢。去翻翻當(dāng)時唐人編的詩歌集、名人錄、作家大全之類，根本就沒有杜甫的名字。連幾本最重要的集子，《玉臺后集》《國秀集》《丹陽集》《中興間氣集》《河岳英靈集》都不收杜甫的詩。比如三卷《河岳英靈集》，連什么李嶷、閻防都選上了，就是沒有杜甫。歷史的灰塵，正在慢慢把這個小號埋葬。很多年后，有一個叫元稹的人，沒錯，就是那個“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的多情種子，偶然發(fā)現(xiàn)了這個小號。他隨手戳了進(jìn)去，連讀了幾篇，不禁大吃一驚：神跡！這是神跡??！這貨是多么偉大的一個詩人?。?lt;/p>這１５００多首詩連起來，已經(jīng)不是詩，而是關(guān)于整整一個時代的偉大紀(jì)錄片。這里面有王朝的盛世：“憶昔開元全盛日，小邑猶藏萬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倉廩俱豐實”。也有時代的不公：“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彤庭所分帛，本自寒女出”。有恐怖的戰(zhàn)亂：“孟冬十郡良家子，血作陳陶澤中水”；也有勝利的狂喜：“卻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詩書喜欲狂?！?lt;/p>有庶民撕心裂肺的痛苦：“莫自使眼枯，收汝淚縱橫。眼枯即見骨，天地終無情”；也有麻木無奈的嘆息：“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草”；有老友重逢的感動：“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明日隔山岳，世事兩茫茫”；也有孤芳自賞的矜持：“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還有驚心的花，有歡喜的雨；有青春的泰山，有蒼涼的洞庭；有公孫大娘的劍器，有曹霸的畫筆……　元稹呆住了，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事實——原來最偉大的詩人不是四杰，不是王孟，不是沈宋，不是錢劉，不是高岑，而是上世紀(jì)那個默默無名、窮困潦倒的小詩人。有人告訴元?。骸澳莻€作者很可憐的，客死異鄉(xiāng)，被孫子千里迢迢送回河南老家埋葬，連個墓志銘都沒有?！?lt;/p>元稹挽起了袖子：“沒有墓志銘是嗎？我來寫！”我們至今還可以讀到這篇墓志銘：“上薄風(fēng)騷，下該沈宋，言奪蘇李，氣吞曹劉，掩顏謝之孤高，雜徐庾之流麗”“詩人以來，未有如子美者”。杜甫是７７０年死的。到公元九世紀(jì)，中國才興起了讀杜詩的風(fēng)潮。當(dāng)時連文壇最大的大ｖ韓愈都改了自己的微信簽名：“李杜文章在，光焰萬丈長”。在死去整整半個世紀(jì)后，杜甫終于完成了中國文學(xué)史上一場偉大的逆襲。每當(dāng)想起這段故事，我都有點疑惑：他真的一點都不知道自己詩歌的價值嗎？我忽然想起了他《南征》中的兩句詩：“百年歌自苦，未見有知音。”這是他臨近去世前留下的詩句?？磥碛颜x是公平的，李白、高適、岑參們，你們從不把我當(dāng)做天才，所以，老子我也從來沒有把你們當(dāng)做知音。（完）</h3> <h3>杜甫，你這個可愛的老家伙！（源自公眾號《語文在線高中版》 2019-02-17）李白是天上的仙，汪洋恣肆著大唐的榮耀，眼里閃爍著“飛流直下三千尺”“千金散盡還復(fù)來”的自信與光華；王維是世間的佛，風(fēng)自八方來他如如不動，一心向往“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的從容與淡然；陶淵明是世外的士，若為自由故，名利皆可拋，他愛著的是“田里鋤把草，風(fēng)里打個滾”的無拘無束。但杜甫，就在我們中間，平凡如芥，卻生就一顆悲憫之心，眷愛著萬物蒼生。有時候覺得，他就像一個天真的小老頭，多情善感，常常握著別人的手，未語淚先流……1. 這個悲催的官二代杜甫是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官二代。早年時，他跟所有富家公子哥一樣，在老爸的資助下到處旅旅游寫寫詩，體驗人生。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早就立下“致君堯舜上，再使風(fēng)俗淳”的弘志；24歲第一次科舉落榜，對他來說不過“天空飄過五個字，那都不是事”，轉(zhuǎn)身就寫下了“會當(dāng)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壯語。然而，命運卻從來沒有打算眷顧他。晃蕩了十多年后，奔四的杜甫終于下定決心好好考試，卻偏遇到了權(quán)相李林甫導(dǎo)演的“野無遺賢”鬧劇，再度落榜。杜甫不甘心，客居長安，開始了奔走拜謁，可惜此路亦不通。這時，杜甫的老爸早就去世了，沒有了經(jīng)濟(jì)支援的他，只能靠“賣藥都市，寄食友朋”為生，過著“朝扣富兒門，暮隨肥馬塵”的凄苦生活。公元755年，44歲的杜甫終于等來了一個看守兵器庫的小官職。眼看生活有了點轉(zhuǎn)機(jī)，回家省親時卻發(fā)現(xiàn)小兒子餓死了。也就在這一年，安史之亂爆發(fā)了，太平日子已經(jīng)遠(yuǎn)去。懷才不遇、幺兒早逝、民不聊生——若是李白經(jīng)歷這些，大約會咒罵一番，繼續(xù)流連山水酒肆；若是陶淵明，定會瀟灑轉(zhuǎn)身，高呼“不如歸去不如歸去”。但這正是杜甫的偉大之處，面對人生最困頓的境遇，他不逃避，也不消極，反而由一己之痛念及眾人，“默思失業(yè)徒，因念遠(yuǎn)戍卒”，變得更加慈悲與柔軟。2. 哪怕君負(fù)我，我定不負(fù)君安史之亂爆發(fā)后，杜甫一家本已去避難，卻時刻關(guān)注著朝廷的消息。一聽說新皇肅宗即位，杜甫馬上只身一人去投奔，想為朝廷貢獻(xiàn)自己的微薄之力?？上О肼繁慌衍娮プ。г诹碎L安。春天來了，長安城中滿目瘡痍，再不見往日繁華，他涕淚橫流，寫下了感人肺腑的《春望》：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終于見到皇帝，卻因言辭不合時宜而不受待見，被貶又被貶。但他仍舊一片丹心向陽開，千方百計獻(xiàn)計獻(xiàn)策。后來他流落成都，好不容易建起來的草房被狂風(fēng)掀了頂，還被小孩子們欺負(fù)。他卻更加同情廣大人民：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fēng)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公元763年的春天，杜甫得到朝廷收復(fù)失地的消息，他當(dāng)即欣喜若狂地寫下了《聞官軍收河南河北》：劍外忽傳收薊北，初聞涕淚滿衣裳。卻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詩書喜欲狂。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xiāng)。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有人求一己之名，有人追一己之利，但杜甫這個人，心里除了國家命運、人民悲苦，幾乎沒有自己。3. 老杜，你真的很可愛戰(zhàn)亂中，杜甫與妻子離散，“去年潼關(guān)破，妻子隔絕久”，兄弟們也不知道散落何處，“我今日夜憂，諸弟各異方”。自顧不暇之際，他仍關(guān)心那些在苦難中掙扎的陌生人，他同情織造綢帛的貧寒婦女，“彤庭所分帛，本自寒女出”。他心疼天寒織網(wǎng)的漁夫，“漁父天寒網(wǎng)罟凍”，他為底層人民鳴不平，“河間尚征伐，汝骨在空城”，“去年米貴闕軍食，今年米賤大傷農(nóng)”，“況聞處處鬻男女，割慈忍愛還租庸”。……甚至身邊的雞鴨馬雁，他都不忍心它們受苦。為避戰(zhàn)亂，杜甫曾徙住夔州西閣。當(dāng)時他家里養(yǎng)了很多雞，因為不忍雞失去自由，他家的雞都是放養(yǎng)的，可以在院子里自由走動。但是有一天杜甫發(fā)現(xiàn)他愛憐的雞們，吃起小蟲和螞蟻來竟然毫不留情！小蟲和螞蟻也是生命啊，雞怎么可以這樣呢？為了保護(hù)庭院里的蟲蟻，杜甫決定把雞賣了。但又想到這些雞被賣后會遭到宰殺，實在于心不忍，杜甫又趕快命仆人把雞放了，“蟲雞于人何厚薄，我斥奴人解其縛”。他也為自己的老馬感到傷懷。唐肅宗乾元二年（759年），杜甫和家人逃難到秦州，他乘坐多年的老馬累得病倒了。杜甫非常傷心，也很感激它能一路陪伴自己，“塵中老盡力，歲晚病傷心”，“物微意不淺，感動一沉吟”。即使是庭院中的小草，杜甫也是百般愛憐。“步履宜輕過”，經(jīng)過它們的時候，腳步一定要輕輕，不要隨意踐踏。他還為決明草生存的艱辛而淚下：“涼風(fēng)蕭蕭吹汝急，恐汝后時難獨立。堂上書生空白頭，臨風(fēng)三嗅馨香泣?！?lt;/p>……在杜甫的詩作里，隨處可見這般天真的悲憫心腸。想象著這個老頭忙前忙后，為這個擔(dān)憂那個傷感，常常笑著笑著就哭了。弘一法師圓寂前，曾再三叮囑弟子把他的遺體裝龕時，在龕的四個角下各墊上一個碗，碗中裝水，以免螞蟻蟲子爬上遺體后在火化時被無辜燒死。他們都一樣，對世間萬物都懷著一顆慈愛之心，對所有生命懷著憐憫與敬畏。愛，同情，悲憫，是人性中最閃耀最可貴的品質(zhì)。梭羅曾在他的《悲憫情懷》中講到，世間最人性的光輝，就是自然地將人類擁有的悲憫情懷釋放在需要幫助的人或動物身上，這是人性至高的光輝情節(jié)。“詩圣”雖只有一人。但我們卻可常懷悲憫之心，思齊焉。</h3> <h3>詩圣贊文/丹麥童子 （一）詩圣憂國又憂民，當(dāng)比詩仙強(qiáng)三分。胸懷天下不謀身，位卑人窮筆有神！ （二）詩圣宏篇千古傳，萬家憂樂入筆端。朱門酒肉心中厭，路見尸骨淚不干！ （三）為人性僻佳句耽，字字驚人常新鮮。堪作百世詩典范，詩圣杰作萬古傳！ （四）不懷長恨傷帝妃，但笞石壕吏人非。國難春望花垂淚，廬破尚為寒士悲！ （五）《重游杜公祠》:周末慕名游故地，諦聽詩圣長太息。古木棵棵天底立，大廳間間原畔依。多艱一世事歷歷，不朽千首詩濟(jì)濟(jì)。愿追杜公古風(fēng)氣，以詩為史記不息！</h3> <h3>詩圣的負(fù)能量文/丹麥童子      如今，“正能量”這個詞很吃香，如果某個人被稱為具有正能量，一定是件很光榮的事，人們會馬上覺得他很陽光很樂觀很積極很向上，很令人刮目相看。與此相反，“負(fù)能量”是個很不招人待見的詞，一個人如果跟負(fù)能量沾上了邊，馬上會被覺得不求上進(jìn)思想落后消極頹唐沒有前途，簡直是避之唯恐不及。   </h3> <h3>　　但翻翻史冊看看，我們會有一個明顯的發(fā)現(xiàn)：不少名垂千古的大人物，其實他們的可貴之處正在于他們所傳播的負(fù)能量。</h3> <h3>　　近的，有個很典型的例子，這就是魯迅，他好像在世時一項主要的工作就是揭中華歷史的陰暗面，挑當(dāng)時社會的毛病，指出全體國民身上的弱點，什么人肉筵席，什么瞞和騙，什么阿Q精神……基本上都是負(fù)能量。但誰又能說魯迅先生不是“偉大的文學(xué)家思想家革命家”，他的骨頭不是最硬的呢？</h3> <h3>　　遠(yuǎn)的呢，那就更多了，不勝枚舉。我想各朝各代愛挑皇上毛病，喜歡舉著手電筒、拿著放大鏡、顯微鏡給自己的王朝找茬的人物，大概都可以算是在釋放負(fù)能量，因為在歌德派眼里他們的行為肯定是糟透了，是別有用心的。</h3> <h3>     大名鼎鼎的詩圣杜甫，不像詩仙李白詩佛王維那樣廣受歡迎，原因固然很多，但愛在詩里傳播負(fù)能量可能是個很重要的原因。當(dāng)然他也高歌“好雨知時節(jié)，當(dāng)然乃發(fā)生。隨風(fēng)潛入夜，潤物細(xì)無聲”的及時春雨，也描述“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的美好春色，也描摹“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細(xì)雨魚兒出，微風(fēng)燕子斜”的迷人春景，但這決不是詩圣詩作中最有價值的東西。詩圣最值得后世人捧讀的，恰恰是彌漫著濃厚的負(fù)能量氣息的“三吏”、“三別”，《兵車行》、《茅屋為秋風(fēng)所破歌》、《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這類被譽為“詩史”的杰作。從這些作品中，我們看到了大唐王朝的真相，知道了廣大普通勞動人民的真實生活狀況。</h3> <h3>　　從《石壕吏》中我們真切地感知了為平息安史之亂，一個普通的農(nóng)家所做出的巨大犧牲一一“三男鄴城戍”“二男新戰(zhàn)死。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室中更無人，惟有乳下孫?！蔽覀兦宄亓私饬诉@場艱苦的衛(wèi)國戰(zhàn)爭給這個苦難的家庭所帶來的生活窘迫一一“有孫母未去，出入無完裙。”要是讓正能量專家主旋律能手對詩圣的這首詩做評論，他們肯定會這樣說：“在偉大的平叛戰(zhàn)爭中必要的犧牲是完全難以避免的，杜工部作為一個國家官員，寫這些是何居心？這不是在給平叛斗爭添亂嗎？影響太壞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但是，一個對社會弱勢群體稍具同情心的讀者，又有誰會同意這種“義正辭嚴(yán)的正能量之聲”呢？其實，正是由于詩圣的負(fù)能量作品流傳后世，才給我們留下了關(guān)于安史之亂的寶貴而真實的歷史記錄。杜詩的“詩史”之稱決非浪得虛名，這是王孟的歲月靜好的山水田園詩所無法取代的。</h3> <h3>　　同樣，家喻戶曉的《茅屋為秋風(fēng)所破歌》中詩人苦兮兮地如實記錄自己這樣一位貧困潦倒的窮文人的悲慘遭遇一一“八月秋高風(fēng)怒號，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飛渡江灑江郊，高者掛罥長林梢，下者飄轉(zhuǎn)沉塘坳?！薄安剪蓝嗄昀渌畦F，嬌兒惡臥踏里裂。床頭屋漏無干處，雨腳如麻未斷絕。自經(jīng)喪亂少睡眠，長夜沾濕何由徹?”這也是純粹的負(fù)能量，不就是表現(xiàn)大唐王朝的老百姓日子過得很差勁嗎？你瞧，一個還不算社會最底層的文化人的生活狀況尚且如此糟糕，那么老百姓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當(dāng)時的正能量詩人要是看了這首詩，也一定會很不以為然，肯定會指著一行行詩句說：“老杜這都寫的是些啥嘛！我們大唐王朝的光輝成就一點兒都不提，光用這些片面之辭寫自己坐井觀天看到的那點兒破事，你老杜能代表全天下的士人？你受苦就能說明全天下的百姓都苦？還大呼什么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fēng)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簡直是嘩眾取寵，博取眼球，別有用心，影響安定！”但每一個正常的讀者，如果聽了這種論調(diào)，有誰不會覺得這是腦子有了貴恙才會產(chǎn)生的念頭呢？</h3> <h3>　　千百年來，一代代無數(shù)的讀者對詩圣史詩性作品的由衷喜愛、高度推崇，已充分證明了負(fù)能量的永恒魅力。我們是不是應(yīng)該拋棄對負(fù)能量的偏見呢？是不是該好好思考一下我們到底更需要什么樣的作品呢？ 2020.3.16</h3> 杜詩《又呈吳郎》賞析（源自公眾號《指尖奉節(jié)》 2017-07-22）又呈吳郎杜甫堂前撲棗任西鄰，無食無兒一婦人。不為困窮寧有此？只緣恐懼轉(zhuǎn)須親。即防遠(yuǎn)客雖多事，便插疏籬卻甚真。已訴征求貧到骨，正思戎馬淚盈巾!作者簡介：杜甫(712 —770)，字子美，河南鞏縣人。因曾居長安城南少陵，故自稱少陵野老，世稱杜少陵。三十五歲以前讀書、游歷。天寶年間到長安，仕進(jìn)無門，困頓十年，才獲得右衛(wèi)率府胄曹參軍的小職。安史之亂開始，他流亡顛沛，竟為叛軍所俘；脫險后，授官左拾遺。巧9年，他棄官西行，最后到四川，定居成都，一度在劍南節(jié)度使嚴(yán)武幕中任檢校工部員外郎，故又有杜工部之稱。晚年舉家東遷，于766年4月到達(dá)夔州（今重慶市奉節(jié)縣），在夔州不到兩年時間，寫詩430多首，占杜詩全集（《杜工部集》）的七分之二。768年正月杜甫出峽，漂泊鄂、湘一帶，貧病而卒。杜甫是中國古代偉大的現(xiàn)實主義詩人，他生活在唐朝由盛轉(zhuǎn)衰的歷史時期，其詩多涉及社會動蕩，政治黑暗，人民疾苦，被譽為“詩史”；因其憂國憂民，人格高尚，詩藝精湛，被奉為“詩圣；尊為世界文化名人。這首詩是大歷二年秋杜甫寓居?xùn)|屯時寫給親戚吳郎的。吳郎曾任忠州（今重慶市忠縣）司法參軍，遷居夔州后，杜甫將西草屋先借后送讓其居住，為吳郎寫有《簡吳郎司法》、《又呈吳郎》、《晚晴吳郎見過北舍》等詩，可見關(guān)系很不錯。婦人堂前撲棗之事是杜甫親身經(jīng)歷過的，《又呈吳郎》就是杜甫給吳郎打招呼的詩。提醒這位自家親戚，希望他憐憫西鄰的窮苦婦女，不要制止她來屋前打棗充饑，而且不要有絲毫不歡迎的舉動，因為這個婦人是很自尊的。詩的首聯(lián)，作者表達(dá)了自己的觀點和作法：我是任隨鄰居到我屋前打棗的，因為她是一個沒有吃的、又沒有兒女的婦女?！盁o食無兒” 一句，高度概括了貧婦的悲慘遭遇和命運，食物是維持生命的基本物質(zhì)，兒（子女）是女人的依靠和希望，這兩樣都沒有，可見活得有多么艱難！作者把一個孤苦伶仃、生命脆弱、貧窮至極的淚女形象呈現(xiàn)在讀者面前，以此激發(fā)吳郎的同情心。同時以“撲寒任西鄰”的實際行動為吳郎樹立了一個榜樣。 <h3>杜甫的愛情文/葉楚橋一公元741年，兗州司馬杜閑，托人向司農(nóng)少卿楊怡提親，希望長子杜甫，能夠迎娶楊府千金。楊怡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便滿口答應(yīng)。但她的女兒楊氏，卻有幾絲猶豫。畢竟此時的杜甫，只是一介布衣，尚無功名在身。還是楊怡的一番話，打消了她的顧慮：“杜家奉儒守官，未墜素業(yè)。杜甫才華超群，他日定會金榜題名。且他一臉忠厚，不似輕浮狡黠之徒，值得托付。”定下這門親事后，楊氏便開始憧憬婚后的美滿人生。但她不知道的是，父親的話，只說對了一半。二杜甫七歲作詩，九歲成名，小小年紀(jì)，社交圈里全是岐王李范、大臣崔滌、御用樂師李龜年這樣的達(dá)官貴人。寫下的詩句，也是磅礴大氣，吞吐萬里，“會當(dāng)凌絕頂，一覽眾山小”“何當(dāng)擊凡鳥，毛血灑平蕪”。字里行間，一種“天下俊杰，舍我其誰”的霸氣，呼之欲出。但殘酷的現(xiàn)實，卻給了他和楊氏連番痛擊。公元747年，唐玄宗下詔，讓全國的書生到長安比拼才藝，優(yōu)勝者不僅可以直接授官，還可以落戶京城。杜甫聽到這個消息后，立刻更新了朋友圈：終于等到你，還好我沒放棄。看得出來，作為一名三十八歲的“高齡考生”，他依然相當(dāng)自信。以杜甫的才華來看，他或許有上榜的可能。但自信和才華，只是考試的必要條件，卻不是充分條件。更何況這場考試，本質(zhì)上只是一出鬧劇。李隆基的本意，是想仿效唐太宗，做到“天下英雄，盡入吾彀中矣”，開創(chuàng)一個比肩“貞觀之治”的“天寶盛世”。但身為主考官的李林甫，卻在考試結(jié)束之后，在皇帝面前聲稱“野無遺賢”，意思是大唐已經(jīng)做到了“人盡其才，才盡其用”，民間再也沒有人才閑置。就這樣，數(shù)百名考生，竟無一人被錄用。三杜甫哭笑不得，卻也奈何不得，為了謀取功名，他只得滯留長安，尋找其他機(jī)會。但長安米貴，居大不易，別說升官發(fā)財，就連養(yǎng)活自己，也極為不易。“朝扣富兒門，暮隨肥馬塵。殘杯與冷炙，到處潛悲辛”，受盡冷臉和白眼之后，杜甫也曾有過放棄的念頭，但一想到“致君堯舜上，再使風(fēng)俗淳”的初心，還有家中嬌妻幼子，都在等著他榮歸故里，只得咬緊牙關(guān)，繼續(xù)堅持，期待有朝一日，能夠袍笏加身。直到755年，在一口氣連寫了三篇《大禮賦》，歌頌皇室的祭祀盛典之后，杜甫終于成功引起了天子注意，幾番波折下來，最終被定職為從八品的右衛(wèi)率府兵曹參軍。總算進(jìn)了體制。任命書一下來，杜甫立刻動身返鄉(xiāng)，他要把這個好消息，親口告訴楊氏。正是在回奉先的途中，杜甫寫下了《自京赴奉先詠懷五百字》。老妻寄異縣，十口隔風(fēng)雪。誰能久不顧，庶往共饑渴。妻兒寄居在奉先，孤苦無依，與我風(fēng)雪相隔千百里。作為父親和丈夫，我怎能棄之不顧。就算是有萬般磨難，也要攜手共度。入門聞號咷，幼子饑已卒。吾寧舍一哀，里巷亦嗚咽。所愧為人父，無食致夭折。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杜甫剛進(jìn)家門，就聽到楊氏嚎啕大哭的聲音，原來是年幼的兒子，已經(jīng)被活活餓死。晴天霹靂，杜甫一下子愣在原地，羞愧不已。在這首詩里，他第一次稱楊氏為“老妻”。“老妻”其實并不老，此時的楊氏，才三十余歲。但婚后十年，丈夫基本上都在外交游，只有楊氏一人，撫養(yǎng)孩子、照料雙親。貧困愁苦的生活，讓她過早地衰老了容顏。杜甫的一聲“老妻”，喊出來的不僅是親昵，還有愧疚和感激。四但杜甫沒有料到的是，他的這份愧疚，其實才剛剛開始。就在他回到奉先當(dāng)月，“安史之亂”爆發(fā)，不到半年，潼關(guān)失守，長安淪陷，李隆基帶著楊玉環(huán)，倉皇逃往四川。可憐的楊氏，還沒有用上杜甫的半點俸祿，就要和丈夫一起，搬到鄜州避難。不久，杜甫聽說肅宗在靈武即位，又只身北上，前去投奔。留在羌村的楊氏，缺衣少食，孤苦無助，個中辛酸，不言而喻。而杜甫的心里，也時刻惦記著楊氏。前往靈武途中，他不幸被俘，押到了長安。身在淪陷區(qū)，杜甫除了感慨烽煙肆虐、山河破碎，也非常想念困守鄜州的楊氏：今夜鄜州月，閨中只獨看。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香霧云鬟濕，清輝玉臂寒。何時倚虛幌，雙照淚痕干。——《月夜》你獨自一人，在閨中遙望明月。孩子年幼，哪里懂得思念之苦。霧氣染濕了秀發(fā)，月光清冷了玉臂。什么時候，才能并肩而坐，為你擦掉眼角的淚珠。看起來是在寫楊氏，卻字字都在說自己的相思。所幸的是，當(dāng)時的杜甫，并無多大名氣，幾個月后，趁著叛軍不注意，他溜出長安城，趕到了肅宗的臨時行在，被授職左拾遺。五上任不久，杜甫便開始打聽鄜州的消息。聽說叛軍所到之處，瘋狂殺戮，雞犬不留，十室九空，遍地尸骨，他心急如焚，焦灼萬分。可朝廷正值用人之際，自己又是新官上任，不便休假探親，杜甫只得寫上一封家書，寄往鄜州的羌村。十個月過去了，他沒有收到任何回音。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杜甫這樣安慰自己。到了最后，他甚至“反畏消息來”，脆弱的內(nèi)心，已經(jīng)無法承受任何不幸。就在這一年，因為替兵敗的房琯說了幾句公道話，杜甫觸怒肅宗，被趕出朝廷，放還鄜州。滿腔赤誠，忠心耿耿，卻落得如此下場，杜甫有些心灰意冷。也罷，趁著這個機(jī)會，趕緊回去看望妻兒。杜甫到達(dá)羌村，已是傍晚時分。夕陽的余暉，破敗的柴門，還有枝頭的幾聲雀鳴，一片蕭條衰敗之景，讓杜甫的心里，更添幾分悲涼之意。他加快腳步，推開了柴門。楊氏聽到屋外的動靜，連忙出門查看，只見院子里站著一個衣衫襤露、滿頭白發(fā)的老人，她硬是愣了好久，才反應(yīng)過來。她實在不敢相信，烽火連天、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一別數(shù)年、杳無音訊的丈夫，還能活著回來。而眼前的一幕，也讓杜甫百感交集。妻子瘦骨嶙峋，一身粗布短衣，打滿了補(bǔ)丁。兒子宗文，臉色蒼白，光腿赤腳，渾身都是污垢。兩個小女兒，衣服又破又舊，已經(jīng)短得遮不住膝蓋。他們對于身前的這個老父親，都感到非常陌生。杜甫剛剛張口喊了一聲“宗文”，兒子立馬轉(zhuǎn)過身去，泣不成聲。那一刻，杜甫心如刀割。過了許久，一家人才團(tuán)團(tuán)抱住，齊聲痛哭。聞訊趕來的鄰居，圍滿了墻頭，眼見此情此景，也全都唏噓不已。夜里，杜甫和妻子相對而坐，想起他在長安時寫下的“何時倚虛幌，雙照淚痕干”，簡直恍若夢里。也就是從這一刻起，杜甫決定，此生再也不會與楊氏分離。這年秋天，杜甫帶著妻兒，幾經(jīng)輾轉(zhuǎn)，避難入川，一待就是十年。雖然先后得到嚴(yán)武、柏茂林等官員的照顧，杜甫的生活，并沒有得到根本性地改觀。入門依舊四壁空，老妻睹我顏色同。癡兒未知父子禮，叫怒索飯?zhí)溟T東。——《百憂集行》家徒四壁，妻子和我一樣，滿臉都是生活的疲憊。孩子已挨餓多日，哭著喊著要吃飯。在夔州，楊氏甚至要賣掉陪嫁的金釵，才能換取些許口糧，“囊虛把釵釧，米盡坼花鈿”。這一切，都讓杜甫羞愧不已，“計拙無衣食”“飄飄愧老妻”。賢惠的楊氏，卻從不計較這些，依然和當(dāng)年在奉先、鄜州時一樣，照料孩子成長，關(guān)心丈夫身體，“家貧仰母慈”“老妻憂坐痹”。只有極少數(shù)時候，杜甫和楊氏才有片刻歡愉，或畫紙為棋，“老妻畫紙為棋局，稚子敲針作釣鉤”，或泛舟江上，“晝引老妻乘小艇，晴看稚子浴清江”。但好景不長，768年，杜甫乘船出峽，一家人又開始了流浪，“五十頭白翁，南北逃世難”“妻孥復(fù)隨我，回首共悲嘆”。兩年后，杜甫病逝于湖南，不久，楊氏也郁郁而終。六在唐朝，有很多詩人，喜歡寫詩贈給歌姬舞女，不是“云光身后蕩，雪態(tài)掌中回”，便是“雙眸剪秋水，十指剝春蔥”。杜甫未能免俗，偶爾也會陪同官員應(yīng)酬，享用歌姬佐酒，但他的筆下，卻是“使君自有婦，莫學(xué)野鴛鴦”“人生歡會豈有極，無使霜過沾人衣”。這境界，不知要高出幾個檔次。當(dāng)然，也有一些詩人，會給妻子寫詩。“何當(dāng)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李商隱的相思，只是點到即止。“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元稹寫得很深情，其實很薄幸。“也知塞垣苦，豈為妻子謀”“男兒何心戀妻子，莫向江村老卻人”，在岑參看來，與建功立業(yè)相比，妻子根本不值一提。或許正因如此，所有古代詩人的妻子，形象都非常模糊，幾乎沒有存在感。唯有杜甫，一生摯愛楊氏，將她的生活點滴，全都寫進(jìn)詩里。他寫給楊氏的情詩，就如同他倆的愛情，樸素?zé)o華，真摯感人。這樣一來，后世之人，在走進(jìn)杜甫的同時，也會真切地看到，一個淳樸善良、堅強(qiáng)寬容的“老妻”楊氏。</h3> <h3>吃了熊心豹子膽的唐代文人一一讀唐詩偶感文/丹麥童子 以前曾寫過一篇《唐朝皇帝的雅量》，說過唐代的文人膽子大源于皇帝有雅量。讀杜甫的名篇《登樓》，再一次感受到了這一點。在詩中，詩圣高舉愛國主義旗幟，大力弘揚主旋律，積極傳播正能量，義正辭嚴(yán)地寫出了豪邁的詩句:“北極朝廷終不改，西山寇盜莫相侵！”可接下來，老杜竟然對當(dāng)朝圣上唐代宗李豫進(jìn)行了極其惡毒的攻擊，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且聽他怎樣大放厥辭一一“可憐后主還祠廟，日暮聊為《梁父吟》?！焙喼笔欠戳?，竟然把敬愛的李皇上比成著名的昏君劉阿斗，太不像話了，其用心何其毒也！實在是大逆不道！他還大言不慚地自比諸葛孔明，竟把自己寫的這首毒草詩與《梁父吟》相提并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簡直不知世上還有“羞恥”二字！ 同樣吃了熊心豹子膽的，還有被蘇軾稱為“忠犯人主之怒，勇冠三軍之帥”的韓昌黎先生，他為了勸阻圣上唐憲宗李純迎佛骨搞迷信活動，專門給皇上寫了一封信《諫迎佛骨表》，竟然在里面喪心病狂地說凡是佞佛的皇帝都短命，這分明是在惡毒詛咒嘛！要知道，這封信的收信人可是皇上本人啊，不像老杜那首詩的讀者不太確定，皇上不一定能讀到。老韓竟然就把信送到了皇上的手里！結(jié)果怎樣呢？情況還不是太糟，“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還好，老韓還沒掉腦袋，還能在“日記詩”中繼續(xù)為自己的行為作辯解，表明自己的一片忠心:“欲為圣明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并且記下自己貶官后赴任的見聞感受:“云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lán)關(guān)馬不前?！倍以谠姷慕Y(jié)尾，老韓還向自己的侄孫韓湘發(fā)了一下對皇上的牢騷:“知汝遠(yuǎn)來應(yīng)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边@很明顯是對皇上的處理有意見嘛，意思是嫌皇上把他貶到偏遠(yuǎn)的潮陽去了。這要換了明太祖朱重八那樣的主，老韓一定沒好果子吃，八成兒會喪了卿卿性命的。朱皇上一定會說:“你惡毒詛咒寡人，不宰了你，就算便宜你了。你不謝主隆恩，還敢發(fā)牢騷，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干脆干掉算了！” 這樣看來，唐代還真是一個蠻可愛的時代。不說別的，文人們動不動就敢耍二桿子，扯開嗓門罵皇上，而且罵了還白罵，就憑這一點，那就是一個令人頗為向往的黃金時代！ 2017.3.23</h3> <h3>中國文人的一個好傳統(tǒng)文/丹麥童子 讀一些古今名篇，發(fā)現(xiàn)中國文人有一個非?？少F的好傳統(tǒng)，就是他們想問題能站在老百姓的角度，老能替老百姓說幾句公道話，表達(dá)出對底層勞動人民的深切同情。至今能被老百姓記住的大文人，許多人身上都有這一特點。 自從愛國詩人屈原在《離騷》中發(fā)出“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的感嘆之后，這個優(yōu)良的傳統(tǒng)就從未間斷過，從古至今綿綿無盡頭，悠悠無絕期。 唐代大詩人白居易在名篇《觀刈麥》中寫到，自己當(dāng)周至縣尉時，一次下鄉(xiāng)看老百姓割麥，看到農(nóng)民割麥時“足蒸暑土氣、背灼炎天光。力盡不知熱，但惜夏日長”的艱辛，又看見一個因“家田輸稅盡”而抱著小孩拾麥充饑的貧婦人，便不由得想到“今我何功德，曾不事農(nóng)桑。吏祿三百石，歲晏有余糧”，竟然“念此私自愧，盡日不能忘”！這樣高的思想覺悟，就是今天的人民公仆，幾人能達(dá)到？白居易的新樂府詩《觀刈麥》、《賣炭翁》等能廣為流傳，我想，能站在老百姓的角度，多替他們著想，能為他們掬一把同情的淚，應(yīng)該是一個重要的原因吧？如果白居易永遠(yuǎn)站在唐朝皇帝的立場上，堅定地充當(dāng)朝廷的喉舌，我想老百姓也許早把他忘得一干二凈了。 白居易之前，憂國憂民的詩圣杜甫自然更是這樣。后世還有幾個人愿意去寫“三吏三別”、《兵車行》之類反映民生疾苦的詩篇呢？還有多少人愿意將自己看到的社會陰暗面記在詩文中給自己尋不自在呢？有那個閑功夫還不如熱情歌頌一下偉大的祖國、盡情謳歌一下偉大的時代，這樣豈不更充滿正能量，更體現(xiàn)主旋律，更受國家政府歡迎？八成還能獲得個“德藝雙馨”的“人民藝術(shù)家”的稱號呢！ 這樣看來杜甫、白居易的作品中的“負(fù)能量”還真不少！但正是這些替老百姓說話的“負(fù)能量”作品才能傳之后世，千古流芳！ 不僅古代文人有這個愛替老百姓說話的好傳統(tǒng)。近現(xiàn)代的文人也一樣。 大學(xué)者梁啟超在《敬業(yè)與樂業(yè)》這篇講演中說“凡可以名為一件事的，其性質(zhì)都是可敬。當(dāng)大總統(tǒng)是一件事，拉黃包車也是一件事。事的名稱，從俗人眼里看來，有高下；事的性質(zhì)，從學(xué)理上解剖起來，并沒有高下。……凡職業(yè)沒有不是神圣的，所以凡職業(yè)沒有不是可敬的。”，“我信得過我當(dāng)木匠的做成一張好桌子，和你們當(dāng)政治家的建設(shè)成一個共和國家同一價值；我信得過我當(dāng)挑糞的把馬桶收拾得干凈，和你們當(dāng)軍人的打勝一支壓境的敵軍同一價值?！边@簡直就是一曲普通勞動者的贊歌，與“我當(dāng)國家主席是為人民服務(wù)，你當(dāng)掏糞工人也是為人民服務(wù)”真有異曲同工之妙！這位被歷史教科書定性為“近代維新派代表人物”、“資產(chǎn)階級改良派”的梁任公，原來對普通勞動者有這樣一種了不起的看法！ 去年剛?cè)ナ赖臈罱{先生，她的散文名篇《老王》中，同樣也體現(xiàn)了中國文人同情底層勞動者的這個好傳統(tǒng)。先生講述自己一家與一個苦命的獨眼三輪車夫的交往，她和丈夫錢鐘書先生為照顧老王的生意，不惜冒著危險“常坐老王的三輪”，他們的女兒還給老王吃“大瓶的魚肝油”治他的夜盲癥……當(dāng)?shù)弥嗝睦贤跞ナ篮螅壬f“但不知為什么，每想起老王，總覺得心上不安?！瓗啄赀^去了，我慚慚明白:那是一個幸運的人對一個不幸者的愧怍?！睏钕壬倪@種“愧怍”，與大詩人白居易的“私自愧”何其相似？這應(yīng)該是中國文人良心的體現(xiàn)吧。 中國文人替老百姓著想，為老百姓說話，代老百姓訴苦，為老百姓鳴不平……這一優(yōu)良傳統(tǒng)，應(yīng)該永遠(yuǎn)不會消失，我確信。否則，真應(yīng)了魯迅筆下的九斤老太的那句老話:“一代不如一代”…… 2016年9月29日</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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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選擇了詩圣杜甫

丹麥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