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如何看待“知識青年上山下鄉(xiāng),接受下中農(nóng)再教育”?群內(nèi)老同學(xué)說:“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蔽也皇恰叭收摺?,也不是“智者”,因此我的看法在“仁者”或“智者”看來,未免會顯得可笑,得到嗤之以鼻的待遇那是必然的,有可能還會遭到批判。但我是不會不高興的,因為讓我可以看到“仁者”、“智者”,心里就有了楷模了。</p><p> 一場文革,帶來十年浩劫,十年災(zāi)難。那個年代,學(xué)生出身的“紅衛(wèi)兵”像一群無頭蒼蠅,沖沖沖,殺殺殺,到處亂撞。臨了了,便有了“知識青年上山下鄉(xiāng),接受貧下中農(nóng)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最高指示。中華大地隨即到處可以聽到“到農(nóng)村去,到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的歌聲,熱血青年振臂高呼口號,紛紛報名去黑龍江、新疆、內(nèi)蒙,一列列火車滿載“知青”飛馳邊疆……</p><p> 一九六九年下半年的一天,慈湖中學(xué)的一個跛腳老師在居委會干部的陪同下“殺”到我家,兇神惡煞地嚴厲質(zhì)問道:“同學(xué)們都報名去黑龍江了,你為何不報名?”</p><p> “不是說自愿的嗎?”</p><p> “話是這么說,自愿的……”</p><p> “這不結(jié)了嗎?”</p><p> “你不去黑龍江,那去哪?”</p><p> “用得著你關(guān)心嗎?”</p><p> “這……,你的態(tài)度怎么這么惡劣!”</p><p> 聽到有聲音,我媽出來了,見是老師和居民區(qū)主任,又掇椅子又倒茶,接著說:“不是不響應(yīng)毛主席的號召。你看我家孩子,數(shù)年紀是不小了,但長得瘦弱,還是個孩子,我怕他去黑龍江會吃不消,所以不讓報名?!眿尠沿?zé)任攬過去了。</p><p> “這孩子長得是瘦弱點了?!本用駞^(qū)主任說。</p><p> “長得瘦弱沒關(guān)系。黑龍江多的是胡桃、紅棗,去那正好補補身子?!滨四_老師說。</p><p> “你瞎說什么啊!你去問問地理老師,黑龍江產(chǎn)不產(chǎn)胡桃、紅棗,那是新——疆——!”我覺得很可笑:為了動員去黑龍江竟然使假,把“為人師表”都拋卻了;要么真的是個無知老師。</p><p> “你,這……沒胡桃、紅棗也沒關(guān)系。那里一年到頭吃的是大米飯、白面饅頭,比這里要好得多了。邊疆處處賽江南??!”</p><p> “那還用得著支邊嗎?我看支江南得了。哈——”我忍不住笑了。</p><p> 我哥從里屋走出來說:“您這位老師沒去過黑龍江吧?大米飯、白面饅頭有,但一年沒吃幾餐,玉米渣子才是主食。你怎么可以這樣胡亂欺騙呢!”</p><p> “你,你,你這是破壞知識青年上山下鄉(xiāng)!”跛腳老師氣得只會亂扣帽子了。</p><p> “擺事實就是破壞知識青年上山下鄉(xiāng)?有你這樣動員的嗎?我看你說假話才是破壞知識青年上山下鄉(xiāng)呢。你違反黨的政策,違反黨的工作原則,你用欺騙的手段,是實實在在破壞知識青年上山下鄉(xiāng)?!?lt;/p><p> “你……”</p><p> “好了,好了。老師,我們先回居委會吧。”居民區(qū)主任看到老師瞠目結(jié)舌的樣子就說。</p><p> “老師再見!”那老師真的氣壞了,我看他的背影,走起路來更加跛了。</p><p> 走到居委會,老師大光其火:“那人是誰?必須開大會批斗!”</p><p> “那人是誰?是他哥。在黑龍江當兵,這幾天探親在家,黑龍江的情況比你熟悉多了。而你卻謊話連篇,騙得了人嗎?被戳穿了吧?還想批斗人?!?lt;/p><p> “那就定支農(nóng)吧?!?lt;/p><p> 我班十人首批赴邊,一列火車開往黑龍江……</p><p> 居民區(qū)主任來通知了:照顧支農(nóng)。能投親靠友的就投親靠友,自家想想辦法吧。我照例不理睬。好,你連支農(nóng)都不報名,“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就先把家長的工作停起來!看你報不報名!</p><p> 那可是殺手锏!這招厲害,管用,我擋不住了。我就與王元慶相約,到八字橋去找我認識的在朝鮮打過仗的復(fù)退軍人,打算到他那里支農(nóng)。他很熱情,殺了水缸里養(yǎng)著的一條魚招待吃飯,并答應(yīng)了下來。母親知道了這事,嫌離家太遠,就跟舅舅去商量。舅舅說,認識附近的一個生產(chǎn)隊長,該隊收入也不錯。于是帶我到那隊長家里,說是去跟人家見個面。坐下后出來一個姑娘,長得挺清秀的。家里除了隊長,還有他的老婆,很簡單,一家三口。隔了一晚,舅舅又來我家。隱約聽舅舅在跟我媽說,人家嫌我瘦弱,賺不來多少工分,還不如村里歪嘴(復(fù)退軍人,因為鼻和上唇做過手術(shù),所以嘴歪)有力氣。舅舅說,換了另一收入更好的鄰村去。這不是去做上門女婿嗎?幸虧那家不要,也多謝那位復(fù)退軍人代替了我。要沒有他,我真的去了那家,以后肯定會很尷尬的。</p><p> 我要感謝他的可不只這一件事。插隊落戶后,大隊書記曾經(jīng)承諾,讓我去公社工作。機會來了,公社給大隊一個名額,放電影。大隊書記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我:你可以脫產(chǎn)放電影了!“夜貓子”的干活,我不喜歡。嘴里雖然不停地說“謝謝”,心里總是疙疙瘩瘩。第二天,我正想不出好辦法的時候,大隊書記又來找我說,歪嘴得到這一消息,就到大隊里吵,說自己是復(fù)退軍人,為國家做過貢獻,理應(yīng)照顧他放電影。書記還說自己為難了。我心里一喜:幸虧有人來頂替。我就坦然地說:“我知道書記您是向著我的,您為難了,就是我的事,就讓他去吧?!睍浡犃撕芨袆樱智肺胰饲榱?。當然,那是后事。</p><p> 母親為我報了名,緊接著把我的戶口遷到了農(nóng)村……</p><p> 理想很豐滿,現(xiàn)實很骨感。一個對未來充滿美好憧憬的66屆高三生本該考大學(xué),卻想不到當上了農(nóng)民,難道就一輩子“摸六株”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