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老家的村寨,有一個比較仙氣的名字:芙蓉鎮(zhèn)蘭花村,但寨上的人似乎更愿意打著它更為古老的旗號,號稱“勞莊大寨”。寨中間那棵屹立千年淡看煙云的古楓就是它的座標。</p> <p>這里,是土生土長的土家族的聚居地。木房子依山而建,層層疊疊;東邊灶房,西邊樓閣,吊角樓鱗次櫛比。因這里的建筑有民族特色,且具有一定的規(guī)模,一年四季常有畫家來寫生,也曾刮過一陣“要建民族村”的風。寨上的父老鄉(xiāng)親們一直做著那個“民族村”的夢……</p> <p>我像莊子一樣,喜歡順其自然,建不建民族村倒是無所謂的。寨上,吸引我的,除了四季變換的風景外,就是那淳樸的民風,就是那些不媚不俗耿直厚道的父老鄉(xiāng)親。</p> <p>老屋就在那棵古楓樹下,老屋門口的天坪,婆婆在那里種了三十幾年的菜。灶屋前的邊邊角角,織著籬笆,搭著瓜架,種著南瓜,冬瓜,苦瓜,還有扁豆。植物的藤蔓,順著瓜架爬上檐口,放眼望去,一片蔥綠。</p> <p>然而,我始終很嫌惡它們。嫌惡它們擋住了一年四季自然的風,嫌棄它們遮擋了我眺望遠山白云的視線……</p> <p>一日閑聊,公婆毫不避諱地談及身后事,說要在老屋操辦。芳草萋萋,庭院狼藉,要辦程序繁瑣儀式復雜的白會,顯然,是不行的。于是,我們決定硬化天坪。平時,寨中大小事,大家一般都互相換工:今天你家有事別人來幫襯,明天別家有事你再去還工,可我和老公都躋身教桿子之列,對體力活、技術(shù)活都是外行,還工,是不太可能的。商量半天,決定出錢到寨上請幾個工。</p> <p>先找?guī)浶』镄≡粕塘空埞な乱?。小云說:大嬸娘,請什么工呢!我?guī)兔ψ鎏彀压し?,沒關(guān)系的。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你若硬要說開工錢請人,那我就硬是沒時間……你瞧,多實誠的小伙子!大向去找二老俵幫忙,二老俵嘿嘿一笑:哪里要出什么錢!自家屋里的,歹個工夫,應(yīng)該的!話言話語,透著豪爽。</p> <p>還不等我們兩口子開口,國佬,玉玲,妹姐,彭二妹就爽快地答應(yīng)來幫忙。顯然,和淳樸的她們來談錢,倒顯得我們俗氣和小家些。</p> <p>二弟和妹夫是這項工程的主力軍,工具,武器,裝模,攪漿,一切事宜均由他們作主安排。弟媳也來幫忙,或攪漿子,或洗菜……</p> <p>勞動的場面熱火朝天,晌午剛過,天坪就竣工了。</p> <p>現(xiàn)在,昔日寂靜的老屋成了寨上的活動中心。老老小小時常聚在天坪里拉家常,各種稀奇古怪的白話,都能聽見。寨東頭的伯娘說,手機黑屏了,人家說要刷屏,用手使勁刷屏,用五根指頭使勁地刷,“啪—啪”地刷,手機就不黑屏了;八旬達二哥痛罵“不肖”兒子:“乃個xx的,把老子的牛偷偷地賣了,害得老子耕不得田種不了陽春……”還有諸如“打破腦殼偏坡上鬧鬼”之類的白話……</p> <p>我常常沐著陽光,迎著山風,流連田間地頭的花,流連溝溝岔岔的水,但我更喜歡寨中的父老鄉(xiāng)親。他們,也很喜歡我。有稱我“田先生”“田老師”的,也有直呼我大名“田巖頭”的,文不文化人,我們之間沒有嫌隙。只是,我說話得謹慎些,若一不小心透露出自己喜歡什么或想要什么,不出半晌,準有哪位伯娘嬸子會變著法子送來。淳樸如他們,善良如她們,怎能讓人不喜歡!</p> <p>在物質(zhì)的世界里,還有這么一片純凈的天地,許是難得的。時代的車輪,轟然碾過,它,寧靜依然,古樸依然,以民俗,以民風,亙古不變。它有一個響亮的名字——勞莊大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