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至今思英烈，縱死骨猶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江寶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清明時節(jié)，是追思先人恩澤的日子，也是緬懷先烈功德的日子。無邊絲雨，翠柳煙籠，最易引人遙思，4年多前拜謁黃花崗烈士陵園時的情景歷歷在目。百年前，幾十位福州籍革命黨人為推翻帝制，建立共和，灑血粵海，埋骨黃花崗，每思及此，心潮難抑。這里也因此成為許多福州人最牽情的地方。2015年11月，利用在廣州公干之機，特地赴黃花崗，敬獻心香一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是役也，碧血橫飛，浩氣四塞，草木為之含悲，風(fēng)云因而變色，全國久蟄之人心，乃大興奮。怨憤所積，如怒濤排壑，不可遏抑，不半載而武昌之大革命以成，則斯役之價值，直可驚天地、泣鬼神，與武昌革命之役并壽。”</p><p class="ql-block"> 上面這段話出自孫中山為《黃花崗烈士事略》所作的序文。1911年4月27日（辛亥年農(nóng)歷三月二十九日），由同盟會發(fā)動的第十次起義--廣州起義爆發(fā)，160多名革命黨人在黃興等人的帶領(lǐng)下，毅然向兩廣總督署等軍政機關(guān)發(fā)起進攻，100多人壯烈犧牲，86名烈士（其中福建福州籍烈士23名）埋骨于廣仁善堂（廣州著名的民間慈善組織）的義地黃花崗。不到半年，武昌起義爆發(fā)，中國最后一個封建王朝壽終正寢，中國歷史翻開了民主共和的新紀(jì)元，所以孫中山說廣州起義與武昌起義同樣彪炳史冊。 </p><p class="ql-block"> 黃花崗烈士陵園位于廣州市北面白云山南麓一片闊大的丘陵，坐北朝南，依山勢而建，面積12.9萬平方米。</p><p class="ql-block"> 11月中旬，北疆大地或已冰封雪飄，南國廣州卻依然深秋景象。從陵園大門入內(nèi)，黃花簇簇，燦若云錦，蒼松翠柏，蓊蓊郁郁。沿中軸道前行100多米，兩旁各有一株老榕，蒼髯垂地，樹冠如云。樹下各有一塊不起眼的小刻石。近前一看，兩株巨榕都大有來頭。左手一株是時任民國政府眾議院院長吳景濂手植；右手一株是時任民國政府參議院院長林森手植,時在民國九年（1920年），至今都應(yīng)在百年以上。</p><p class="ql-block"> 陵園南道為碑廊，鐫刻有“雖死猶生”“自由魂”“精神不死”等碑文，為社會各界人士緬懷烈士所立。在一對由安南（越南）黨部同志敬獻的青石透雕龍柱上，我驚訝地發(fā)現(xiàn)，上面竟然刻著一行非常淡的字：“福州城內(nèi)蔣源成造”。蔣源成何許人也？是當(dāng)時福州南后街大名鼎鼎的石匠。孫中山逝世后，蔣源成還應(yīng)林森之請，為南京中山陵雕刻華表，由馬尾水運南京。</p><p class="ql-block"> 七十二烈士陵墓位于黃花崗崗頂，由花崗巖砌成。墓園右側(cè)，有一棵孫中山先生手植松。1912年，孫中山參加黃花崗烈士首場公祭會并致祭詞，而后在墓道東側(cè)植下由廣仁善堂捐獻的4棵馬尾松。4棵松樹后來只剩下一棵，而這最后一棵也在守護了烈士英靈整整100年之后，于2011年底枯死，只留下黑鐵般的樹干不屈地伸向蒼穹。</p><p class="ql-block"> 墓園后方，是一塊號稱廣州目前最大的青石碑，正面為鄒魯于1934年撰寫的《廣州辛亥三月二十九日革命記》，詳述起義的過程，背面刻著犧牲烈士的姓名、籍貫、年齡、職業(yè)、就義地點、日期等。石碑上的文字已經(jīng)有些漶漫了。</p><p class="ql-block"> “寂寂黃花，離離宿草，出師未捷，埋恨千古?！闭驹谶@塊巨碑前，我的心里油然浮現(xiàn)林覺民烈士的《與妻書》：</p><p class="ql-block"> “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書與汝永別矣！吾作此書時，尚是世中一人；汝看此書時，吾已成為陰間一鬼?！?lt;/p><p class="ql-block"> 這是1911年4月24日深夜，林覺民在香港濱江樓，在一方潔白的絲帕上給妻子寫的一封訣別信。3天后，林覺民與族親林尹民、林文等隨黃興、方聲洞等革命黨人攻打廣州兩廣總督署，不幸受傷被俘，英勇就義。</p><p class="ql-block"> 在這場明知生還無望的起義中，許多革命黨人如方聲洞、李晚、黃興、宋教仁等在慷慨赴死前都留下了感人肺腑的“絕命書”?！白鎳嫱鲈诖艘慌e，事敗則中國不免于亡，四萬萬人皆死，不特兒一人；如事成則四萬萬人皆生，兒雖死亦樂也?！保ǚ铰暥础斗A父絕筆》）“此行成敗不可知，任其事而怕死非丈夫也。余明知無濟，只在實行革命宗旨，決以生命為犧牲，推倒?jié)M清，建設(shè)中華民國。事成則漢族光明，或敗身殉，愿毋我念。”（李晚《與家兄訣別書》）……</p><p class="ql-block"> 這是一群何等肝膽冰雪、光明磊落的血性男兒？這是一群有理想，有信仰，有抱負(fù)、敢擔(dān)當(dāng)，為國家民族復(fù)興不惜拋頭顱、灑熱血的民族精英；這是一群暗夜的“播火者”和黎明破敵的前鋒；這是一群封建專制的“掘墓人”和新世紀(jì)的“助產(chǎn)士”，他們的事跡和留下的文字足以媲美歷史上任何時期的民族英雄而毫不遜色。</p><p class="ql-block"> 十九世紀(jì)末，中華民族正處于“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前夜。當(dāng)西方列強紛紛完成了工業(yè)革命和政體變革，開始向外擴張勢力的時候，滿清政權(quán)逐漸在世界潮流中迷失了方向。閉關(guān)鎖國，夜郎自大，換來的是一次次割地賠款、喪權(quán)辱國。曾經(jīng)見過一張外國人拍攝于清朝末年的照片，照片上的中國人衣衫襤褸，目光呆滯，神情麻木。這張照片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也刺痛了我的心。這張照片難道不正是當(dāng)時國運頹敗的投影嗎？就在滿清政權(quán)依然沉浸在老大帝國的幻夢中時，革命變法的思想和號角已經(jīng)吹響，興中會、光復(fù)會、同盟會等帶有現(xiàn)代政黨意識的政治團體紛紛涌現(xiàn)，《革命軍》、《猛回頭》、《警世鐘》、《蘇報》等鼓吹革命的書刊雜志層出不窮；“物競天擇之理，厘然于人心，中國民氣為之一變”；康、梁力倡君主立憲，孫中山領(lǐng)導(dǎo)的同盟會更以推翻清朝政權(quán)，建立共和政體為宗旨，革命起義風(fēng)起云涌，一批批仁人志士為改天換地而前仆后繼。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帝國的余暉即將熄滅，歷史留給這個王朝的時間不多了。</p><p class="ql-block"> 1911年10月，武昌一聲槍響，全國十?dāng)?shù)省并起呼應(yīng)，不數(shù)月而老大帝國土崩瓦解矣！</p><p class="ql-block"> 今天，我站在黃花崗陵園前，黃花遍地，林濤鳴響，百年前槍聲、呼喊聲、爆炸聲、沖殺聲破空而來，仿佛就在耳邊眼前。暮色四合，黃花崗上孫中山先生手植松的鐵干虬枝如剪影般映在天際，一股悲愴之情突然涌上心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注：廣州起義福建籍烈士的準(zhǔn)確數(shù)字很難統(tǒng)計。除了埋骨黃花崗86名烈士中有23名福建籍之外，2001年，福州市檔案館又從一批館藏民國時期檔案，新發(fā)現(xiàn)了12名福州籍黃花崗烈士和1名生還義士姓名。此外，周天固《黃花崗革命史話》中又引睦云章先生的說法，增列38位烈士姓名，其中明確標(biāo)有福建籍的有18位。三者合計為53位，絕大多數(shù)是福州籍。這仍是不完全統(tǒng)計。又，黃花崗勒石烈士中，林時爽、林文，應(yīng)是同一個人。林時爽，后改名林文。想是當(dāng)年整理烈士名單時匆促間弄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