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r></p><p> </p><p> 2020年4月4日,清明節(jié),是父親離世的第44天。過去這么長的時間,總想和父親說點什么,可每每提筆,就覺得一陣胸悶,透不上氣來,既讓我不愿面對,更不想回憶。今天,終于鼓起勇氣,放下手頭的一切,以這種方式緬懷父親,也算是給自己心里的些許寬慰吧!父親因患結腸癌,于2020年陰歷正月二十八日晚八時不幸與世長辭,享年72歲。</p><p> 記憶中,父親只打過我一次(一年級和初一2次逃學,1次打著了,1次沒打著),但我從心里一直“怯”父親。兒時,僅僅是害怕挨揍。長大后,慢慢才體會到父親一生的不易、生活的艱辛和承受的委曲。在他眼里,我身上有太多的讓他不放心,始終還沒有長大。平日里,他少有笑容、沉默寡言,心始終沒能閑著,一刻不停地操心這、牽掛那,偶爾也會沉著臉說我兩句,但心里卻是最希望我好的那個人,所以即使有意見分歧時,我也不會和父親爭執(zhí),因為我不忍讓他傷心。總之,父親是一個善良、心細、寡言、節(jié)儉、勤勞、手巧、寬容的人。</p><p> 父親是一個敦厚善良的人。從我記事那天起,家里的經(jīng)濟就一直不怎么寬裕,這曾使我沒有想通,因為父親是一個有心靈手巧的人。小時候為了要幾毛錢的書本費哭過鼻子,為了六一兒童節(jié)能穿上一身新衣服參加匯演專門給四叔寫信,初二為訂1.44元的全年12本《作文》課外書哭鬧……,也因此埋怨過父親“無能”。但從后來的每一件事上,找到了答案。從母親口中得知,父親做木匠時,第天只掙5元錢,還給人家沒日沒夜的干,完工后三讓兩讓,拿不回來幾個錢。后來買了個二手拖拉機,也就農(nóng)忙時節(jié)碾個場,總是會講情面優(yōu)惠,也掙不了幾個錢。再后來就是在新疆打工,雖然是工頭,領幾個人干活,可和別人拿一樣的錢,僅有的權利是從老板那里拿著大家的生活費,且從來不會克扣節(jié)流,老板一直很信任。自打我記事起,就沒見過父親和別人鬧過矛盾,更別說吵架。正是父親的言傳身教,潛移默化地溶入我的血液、刻進了骨髓。</p><p> 父親是一個內(nèi)心細膩的人,太過顧及別人的感受,總是把事藏在心里,遇有傷害時,則一味地隱忍和退讓,獨自默默承受。優(yōu)柔寡斷,膽小怕事。我時常給他說,不管別人怎樣,都別搭理,活出自己,完全沒必要看別人臉色。可他只來一句話,你娃瓜著呢,再無下文,我沒能理解他在擔心什么,直到父親走后,我似乎真正明白了點什么。記得第一年從新疆打工春節(jié)回家,帶了一包東西,打開一看,都是給我們買的過年衣服,唯獨沒有一件是自己的。我每次回家給他生活費時,他都會問我,小張(妻子)知不知道,總擔心我們夫妻鬧矛盾,并再三囑咐要搞好關系。就在他做完癌癥手術后,就擔心我對于農(nóng)村的習俗啥都不懂,將所有用物全部置辦齊全,包括棺木、老衣、繩子……,就連陰陽寫字時用的墨汁,都給我準備妥當……,就連人,都要下話說好,擔心在他走之后,會給我找麻煩……。</p><p> 父親是一個把情緒爛在肚子里的人,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后時刻。平時給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要和小張(妻子)一樣,把錢摳緊一點,掙錢不容易!我也很少和父親有語言上的交流,說也就那么幾句。記得我高三復讀那年,他給我說:我知道你今年能考上大學,家里沒錢,我跟你舅到新疆打工掙錢去。走的那天,我和父親一起走了五六里路,就是讓人家把父親領上(父親第一次出遠門),那是我和父親的第一次暢談,也記不得具體說了些什么,大概就是安頓家里需要做的事情。但有一個畫面,就是和父親一起同行的那個人,一邊是愛答不理的不屑表情,另一邊是父親唯唯諾諾的低聲附和,記憶猶新,終身難忘 ,也是從那一刻起,我一下子長大了,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人情冷暖,暗下決心,努力撐起這個家!在我研究生畢業(yè)后剛回蘭州時,經(jīng)濟的確緊張,也沒有自己的房子住,工作壓力也比較大,有一次我給父親提及此事時,他只淡淡地說:總比背麥捆子輕松!一下子打消了我想要退縮的念頭,給了我堅持的理由!我一直想讓他給我說一些什么,那怕是對我的不滿,可是沒有!19年年底陪父親最后一次住院時,就給我說:看這個身體把你拖累著。再就不說什么了,聽醫(yī)院同一個病房里的人給我說,在我和兒子睡著的時候,父親就一直看著我倆,是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后來我又問在父親彌留之際陪伴身邊的發(fā)小,看父親給我有什么需要交待的,我的發(fā)小說他問過,沒有什么讓父親操心的,只說一家?guī)卓谌酥饕强课乙粋€人,最擔心的就是我的身體。</p><p> 父親是一個勤勞的人,一刻也閑不下來。自打我記事起,一直看到的是他忙碌的身影。即使在生命的最后幾年,我把父母接到蘭州,他也閑不下來。還笑著給我說,城里的花銷大,你把我弄到樓房,跟坐牢似的,還是老家自在。還抽空給我做了案板。平時在房子里收拾這、收拾那,把什么東西都歸置得整整齊齊。他時常說我的一句話是:你幸虧把書念成了,不然啥都不會,日子過不前去呀!雖然父親干的都是重體力活,但我沒有聽到他抱怨過一句。只是偶爾會提及爺爺早逝那時,他急得落下了手抖的毛病,并一直為供給2個高中生、1個大學生而感到自豪。唯一讓他難忘的是說,有天正午他去砍柴,被迷糊子迷住原地轉圈的往事,這可能是他唯一說自己不易的一句話,再什么時候都沒有見到他的字典里有一個“難”字!</p><p> 父親是一個精打細算的人,一生沒有穿過一件像樣的衣服,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菜,我在部隊發(fā)的馬庫尼軍裝和皮鞋,他一穿就是好多年……,還給我說別人都說質(zhì)量特別好,想穿也沒有。我知道即使把錢給上,他也舍不得花。有一年我回老家,就給同村的一個賣燒雞的人給了800元,讓每周給我父親帶只燒雞,當他知道后,硬是讓那人把錢給退了回來。在父親最后的日子,曾幾次想問父親看有什么后事需要交待,可是我怎么也沒有問出口。后來就專門打電話給母親,讓她找個合適的時候問一下,結果父親說:沒有啥交待的,只是說他去世后,讓記著把喪葬費領了。父親走后,在整理衣物時,他把剩下來不多的錢,全部整整齊齊用塑料袋包著,用繩子扎著,我都不忍心打開,就悄悄把它收藏起來……</p><p> 父親走了,我的心也空了……我想,不會再有機會了,但愿我敬重的父親在那邊一切安好!</p><p> 此時此刻,我語無倫次,僅以只言片語寄托哀思,聊以自慰吧!</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