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清明時(shí)節(jié)，不知上蒼灑下的是淚？還是雨？——因?yàn)槲业难劬υ绫粶I水模糊了。模糊的視線中，我恍惚又看到那夢魂斷腸的一幕……</span></p> <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二零零二年農(nóng)歷二月十六，在鄉(xiāng)間的道路上，在疾馳的救護(hù)車?yán)?，盡管我緊緊地抱著媽媽，使勁地抓著媽媽的雙手，竭力地呼喚著媽媽，然而，不管我怎么嘶聲呼喚，媽媽還是撒手人寰。在淚雨紛紛的清明時(shí)節(jié)，媽媽悄然地走了……</span></p> <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十八年來，每到清明時(shí)節(jié)，每當(dāng)妹妹把膩香的社（sǎ）飯、臘肉、荷包蛋等祭品擺放在媽媽的墳前時(shí)，每當(dāng)?shù)艿茉趮寢尩膲烆^點(diǎn)燃那一沓沓冥紙之際，我便潸然淚下。我一邊憯慟地在媽媽的墳前斟酒，一邊含著淚水給媽媽焚香。</span></p> <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觸景愈心慟，觸目余更悲。每到這清明時(shí)節(jié)，我們兄弟姊妹即便給母親燒再多的冥紙，在母親的墳前擺上再多她生前喜歡的美味，而今又有何用呢？九泉之下的母親還能享用嗎？當(dāng)初，我們做兒女的為何不在母親的有生之年，殫精竭慮盡心盡孝呢？</span></p> <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想當(dāng)年，我?！捌站拧惫ぷ魈貏e繁忙，教師們雙休都在加班加點(diǎn)，我實(shí)在難以抽身。直到“普九”工作進(jìn)入尾聲，我才忙里偷閑匆匆趕回老家，看望中風(fēng)偏癱的母親。我一跨進(jìn)家門，來到廚房，拉開櫥柜，掃視一眼：櫥柜里除了油鹽醬醋，碗盤皆空，唯有小瓷盆里放著一塊豆腐。那是侄女放學(xué)后從坡上采摘山藥曬干再帶到集市轉(zhuǎn)手賣得0.5元錢而買回家的豆腐。揭開鍋蓋，鍋中米飯旁的碗里還剩下半碗沒有一點(diǎn)點(diǎn)油星的青菜。我知道，自己的母親又很久沒有沾過點(diǎn)滴葷腥了……此刻，盡管我一忍再忍，但淚水還是不禁滾落了下來……</span></p> <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此后，每到周末，哪怕瑣事再多，我都擠時(shí)間帶上妻子女兒回家看看。每次回家時(shí)，我總給母親購足她一周的葷腥；妻子則給母親選購些耐用合身而且質(zhì)優(yōu)體面的衣服、帽子、鞋襪；女兒總是跑到超市去買些奶奶平常最喜歡的糖果。然而，每當(dāng)我們一個(gè)個(gè)周末趕回家時(shí)，母親似乎動(dòng)都未動(dòng)我買給她的葷腥。其實(shí)，身為長子的我深知自己的母親，她自己平常又哪里舍得吃呢。她寧愿自己日常勒緊褲帶，也非得把好吃的東西都留給自己的兒孫們?nèi)ケM情享用。因此，我每次買回家的葷腥，她都留在那里。她總要等兒孫門回家團(tuán)聚時(shí)，好讓我們?nèi)闷錁啡谌诘毓蚕砟敲牢都央刃腋４蟛汀?lt;/span></p> <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母親身體偏癱了，但她的心沒有偏癱，她的心思特別細(xì)膩。每到寒冬臘月，當(dāng)母親看到我們回家時(shí)，她便一瘸一拐地轉(zhuǎn)身去柴房。不一會(huì)，她便從柴房抱來不少柴爿，一個(gè)勁地往火塘里加柴。她生怕我們挨凍受冷。因?yàn)樗溃耶?dāng)年在外讀初中、高中時(shí)，冬天都在江河邊洗冷水臉，即便天寒地凍的隆冬時(shí)節(jié)，也洗著刺骨的冰水臉，我的雙手就是那時(shí)被凍壞的。因此，直到現(xiàn)在，每到冬天，我的手只要稍沾冷水，每個(gè)手指就又紅腫得像胡蘿卜似的。母親不想讓我的妻子，更不想讓我女兒的手再像我的手那樣。所以，每當(dāng)我們冬天回家時(shí)，母親總是把火塘的火燒得紅旺旺的……</span></p> <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母親偏癱后，雖然她手腳沒有從前靈便了，但我每次回家，看到她不是忙這就是忙那，一天到晚總是閑不住。我常?？匆娝跓窕鸬幕鹛吝叄髦歉敝挥幸贿呯R腳而另一邊用細(xì)繩系著的老花鏡，正在神情專注地將我妻子那些留在家里早過時(shí)的運(yùn)動(dòng)衫，折來折去、裁裁剪剪，大的改小，長的改短，一針一線，縫繚貼邊。母親把這些運(yùn)動(dòng)衫改熨貼后，一件件洗凈，她再拿來自己穿。母親去世，我在清理她的遺物時(shí)，才驀然發(fā)現(xiàn)，妻子多年買給她的那些簇新的衣服、帽子、鞋襪都還整整齊齊地循序疊放在她自己當(dāng)年出嫁所帶來的那厚重的老式衣柜里。撫摸那件件凝注著母親心與情的遺物，我的心在流血，淚在滾淌……</span></p> <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在涕淚交零中，我知道，母親雖然走了，但她音容宛在雖死猶生，她的靈魂尚存，她的精神還在！</span></p> <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在揉眵抹淚中，我知道，母親雖然走了，但她的心還在我的心中跳動(dòng)，她的血還在我的血管流淌！</span></p> <p><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 在痛定思痛中，我漸行漸醒地體味到“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的真正蘊(yùn)意……</span></p><p> </p><p><br></p><p> <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span></p> <p><span style="color: rgb(237, 35, 8);">（此文2018年3月獲上海市第八屆【松鶴杯】“狗年-清明感恩征文”第2名）</span></p><p> </p><p><span style="color: rgb(237, 35, 8);">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37, 35, 8);">作者：張?jiān)? 中國少數(shù)民族作家學(xué)會(huì)會(huì)員 湖南省作家協(xié)會(huì)會(huì)員，麻陽作協(xié)副主席。</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