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因為受新冠疫情的影響，也因我公公身體欠佳需要照顧，我婆婆近段時間一直住在章鎮(zhèn)家里。上月底形勢好轉，封鎖令解除，婆婆一大早就拎了幾大袋美食回到我們家。她進門就說：“真是祖宗大人保佑，這個病毒是你回來后爆發(fā)的，如果你還在小金支教，這個年被封鎖在那兒，不知道會是怎樣了！謝天謝地，謝祖宗大人！”我撲哧笑出聲：“媽，我命大福大的，就算封鎖在小金，也肯定死不了！”“好好好，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就是我們福氣好！”邊說邊把她帶來的幾大袋吃的一一拿出來往冰箱里塞，然后在廚房里開始大動干戈做她的拿手大菜，燉老鴨燉魚頭炸排骨炸酥魚……我婆婆就是把喂肥我們幾個作為她的第一己任，我去四川支教時，寒暑假回家瘦了一圈，把她給緊張的，以為我在那兒怎么餓著冷著了，等我過了假再去時，她就往我的旅行箱里塞她曬好的魚干蝦干筍干菜，然后一遍遍地叮囑：魚干電飯煲蒸了就能吃，蝦干和筍干菜煮湯喝，我邊嗯嗯應著，跟她開玩笑說：您這么不放心的，干脆給我烙幾個大面餅給我掛脖子上去得了！邊趁她不注意取出一大包藏回冰柜底層去，她哪知道，在她辛勤勞作庇護下的我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這些帶去的什么干什么干現(xiàn)在還有不少凍在小金的冰箱里呢！</p><p> 我的公公比我婆婆年長八歲，近兩年好像一下子衰老了下來，雙眼患青光眼視力差得不行，雙耳聾得連助聽器都沒法戴，我們得走到他面前貼著他的耳朵喊，好半天他才叫出我們的名字。跟他交流，也得在紙上寫上一排大字，遞到他眼前讓他一個字一個字看下去，他才明白我們要說的話?？勺罱覀兓厝タ此@樣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老人竟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張《上虞日報》來指點給我看，原來報紙上有一篇關于援派四川小金干部人才團隊的報道稿，上面出現(xiàn)了我的名字，他就把這張報紙當寶貝一樣珍藏了。我慨嘆：他大概看到字體稍大些的標題有援派字樣，然后集中他僅剩的一點視神經(jīng)在正文蠅頭小字中搜尋到了我的名字，然后這份報紙就成了他的里抽屜貨。前年秋天我剛去小金支教時，我想著公公耳朵不好，也不向他老人家報平安了，而他也擔心自己耳背跟我不好交流，就瞇縫著雙眼寫下一張便簽，讓我老公拍了照片發(fā)給我，一張便簽對于一個健康人來說實在容易得很，但一個八十來歲的幾乎失明的老人寫下，何其不易！后來，又有幾張寫在水費電費票據(jù)背面的問候陸陸續(xù)續(xù)由我老公微信圖片傳給我，每一次讀到這些有些歪斜的文字都讓我成一回兔子眼。</p><p> 這樣對孩子愛得深沉的還有我的老爸老媽。我爸媽是那種不善言辭的老派人，我媽更甚，在她的人生哲學里，天大的事都大不過一頂斗笠，于是每每我給她打電話，接通那邊傳來一句“儂飯有缺過，衣裳穿得涅些。窩里都好搭，儂放心好哉?！?你有沒有吃飯？衣服穿暖和點。家里都很好，你放心好了。)再無后話，因為她覺得什么事都沒有大到需要談論的地步。我媽的第二個人生信條是：能自己解決的絕不麻煩別人。因此有一回她生病住了好幾天醫(yī)院都沒告訴我，后來過了很多日子我才知道，我質問她，她又是幾個字打發(fā)我：又不是多大的?。?lt;/p><p> 而我爸會比較主動地給我打電話，我每次更新一下我的朋友圈，他的電話就如約而至，這是在哪呀，和誰一起呀，結果怎樣呀，他了解清楚了再翻著手機給我媽看一張張照片跟我媽詳細解說。在我支教期間，我爸每通電話還離不開一個中心話題：趕緊寫入黨申請書！第一二次提及這個話題時，我回他：您哪根腦神經(jīng)搭住了，怎么想到讓我寫入黨申請書了？第三四次他再提起，我跟他打哈哈：好好，我寫，您老人家等著。當他第五第六次在電話里頭又催我，我就公然反抗了：寫什么寫，要寫您自己寫去！</p><p> 我小時候特怕我爸，不知道是因為他長得魁梧，還是因為他嗓門大，反正他咳一聲我都會打一激靈，他讓我干嘛我縱有千般不愿最后也得乖乖干嘛，比如我九歲那年，他把我從我們村小學轉到了十幾里外的鄉(xiāng)中心小學，我抱著我媽的腿死活不肯去，我爸扔出一捆麻繩，說不肯去就綁著去，我只好抹著淚在我媽的“看把孩子給嚇的”話語中爬上我爸那輛和我個頭差不多高的海獅牌自行車后座，開啟一周只回家一次的住校學習生活?？蓮奈沂藲q起，我跟我爸的戰(zhàn)局就來了個大逆轉，確切地說，是我跟我家老屠搞對象開始，我發(fā)現(xiàn)我爸原來就是一只紙老虎。那時老屠上我們家報備未獲通過，而我還偷偷地和他出雙入對，可把我爸給氣的，義正辭嚴地向我擺明他的立場，我也擺出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大有認夫不認父的壯烈，他也只好虎著臉踩著我媽給的幾級臺階下來了，而且，不多時，他對女婿比對親兒子還要好。從此，他的威嚴在我眼里大打折扣，對我有這樣那樣的異議都以我的勝利告終。于是，這個入黨申請等我支教結束我都沒寫上。寒假相聚，我爸又開始老生常談，我說：“爸，我都老了，還寫那玩意兒干嘛？”他說：“我還沒說老，你竟然說老了，什么孩子！”“好，您沒老，您要活到100歲的，還可以活長長的二十七八年呢！”我家土豆聽到這些，忙跳了出來：“外公，100歲不夠，您要活到200歲！”“嗯，還是我寶貝外孫女孝順！”“可別，爸，您千萬別活到200歲，那時我們都死了，您一個人活著有意思嗎？”“少轉移話題，這入黨申請你必須寫！你看現(xiàn)在共產(chǎn)黨多了不起，你一個人民教師要緊隨黨的左右，嚴格要求自己更好地工作！”“哎呀，我雖然不是黨員但是也非常嚴格地要求自己努力工作了呀！您自己咋又不入黨呢？”“你爸我年輕時沒資格入黨，你知道我們家成分不好，我那時想去參個軍政審都通不過，入黨更不用說了。你有機會了，卻不愿意寫，你這個孩子呀！”我爸一口一個孩子，在他眼里我大概永遠都是那個長不大還坐在他自行車后座上的小囡吧！</p><p> 對，父母在，我們永遠都是孩子，祝愿我可敬可愛的長輩們健康長壽幸福！</p> <p> 后記:碼完文字，想找點爸媽們的照片豐富下美篇，可是翻遍我的手機相冊竟沒有一張老人們的美照。慚愧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