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心竹的詩</b></h3> <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b>一米光亮</b></span></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b><br></b></span></h3><h3>突降的悲傷,讓我把月亮看成</h3><h3>一大滴融化的鹽</h3><h3>它在清明時節(jié)滴下來</h3><h3><br></h3><h3>石頭變軟。江湖變近。心血滾沸</h3><h3>河流一點點暗自傷懷</h3><h3><br></h3><h3>酒、牧童、杏花雨</h3><h3>跑出一首詩的紀年。白云孤飛</h3><h3>斷魂的人仍在</h3><h3><br></h3><h3>墳頭青草伏低,擁風而泣。沙土打旋</h3><h3>像誰的親人從下面依次遞出</h3><h3>難言的悱惻</h3><h3><br></h3><h3>香灰冷酒潑灑入泥</h3><h3>最好把思念一股一股安放進去</h3><h3><br></h3><h3>此刻,我只想拿回故鄉(xiāng)的小馬燈</h3><h3>種在一個地方</h3><h3><br></h3><h3>最好——</h3><h3>父親的世界,也能長出</h3><h3>一米光亮</h3><h3><br></h3><h3><b>杏花的眼</b></h3><h3><b><br></b></h3><h3>兩聲嘆息落地。</h3><h3>春天借著夜色把自己藏起</h3><h3><br></h3><h3>一些往事落滿纖塵。被時日封存</h3><h3>一些想念,從骨縫里奔流</h3><h3><br></h3><h3>畫紙上爬行的炊煙</h3><h3>即使緩慢,也已離你那么遙遠</h3><h3><br></h3><h3>可還是有風來</h3><h3>帶上那年殘雪的味道</h3><h3><br></h3><h3>隱隱的聲音,時高時低。如絮</h3><h3>交錯著飄過空茫</h3><h3>仿佛穿透一個有意阻斷相逢的塵世</h3><h3><br></h3><h3>偶爾春光,并不溫暖</h3><h3>像杏花的眼。它白煞煞地含著淚</h3><h3>注滿清明</h3><h3><br></h3><h3><b>名畫</b></h3><h3><b><br></b></h3><h3>將施拉梅林的音樂</h3><h3>注入紅酒</h3><h3><br></h3><h3>將夜晚,注入果肉</h3><h3>將我,注入思想的空漠</h3><h3><br></h3><h3>我一邊喝,一邊想起你</h3><h3>——那個懷抱銀鼠的女人</h3><h3><br></h3><h3>燈花使心血迷幻</h3><h3>我竟分不清</h3><h3>月光,白貂,和你——</h3><h3><br></h3><h3>在達芬奇的眼中</h3><h3>哪一個</h3><h3>離黑暗更近</h3><h3><br></h3><h3><b>小寒</b></h3><h3><b><br></b></h3><h3>烏云潑墨。白雪鋪紙</h3><h3>山中——</h3><h3><br></h3><h3>他打了一只野兔</h3><h3>他打了一只野雞</h3><h3>他逮住了一頭傻狍子</h3><h3><br></h3><h3>一只狡猾的狐貍想抽身而去</h3><h3>卻也沒能逃脫森冷的槍口</h3><h3><br></h3><h3>他并不饑餓</h3><h3>只是時不時從心底長出兩顆獠牙</h3><h3>而它們是饑餓的</h3><h3>白雪上找不到一??墒持?lt;/h3><h3><br></h3><h3>最后,他把槍口對準文明的外衣</h3><h3>殘忍裸出來,手執(zhí)魔琴欲壑</h3><h3><br></h3><h3>血落在雪上</h3><h3>襯得一個冷血具象</h3><h3>他的腳印竟走出黑熊的形跡</h3><h3><br></h3><h3><b>一朵云</b></h3><h3><b><br></b></h3><h3>一朵云??纱罂尚?lt;/h3><h3>可灰可白,可動可止。可柔弱</h3><h3>可猙獰</h3><h3><br></h3><h3>一個暴徒用眼光指著</h3><h3>一只天牛用角須指著</h3><h3>一株狗尾用汗毛指著</h3><h3><br></h3><h3>它終于,穿過籬笆、土墻、越過故鄉(xiāng)</h3><h3>迅急地卷起周邊的藍</h3><h3><br></h3><h3>翻覆變幻。很快</h3><h3>黑色的肢體連成一片</h3><h3><br></h3><h3>天空的低吼壓垮了樹枝</h3><h3>夜從大地里長出來</h3><h3><br></h3><h3>龍卷風的巨人由旋渦里伸出手臂</h3><h3><br></h3><h3>我心里的?!?lt;/h3><h3>決堤</h3> <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 簡介:任松,筆名心竹。遼寧省詩詞協(xié)會會員,作品散見《遼河》《遼寧詩界》《白天鵝》《營口日報》《鳳凰詩刊》《長白山日報》《中國詩人》《流派》《海燕》《西南當代作家》等刊物。</span><br></h3> <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 </span><br></h3><h3> <b> 一念閃過,提筆即詩</b></h3><h3> <span style="line-height: 1.8;">文/趙樹發(fā)</span></h3><h3><span style="line-height: 1.8;"><br></span></h3><h3> 好詩人大多具備“目擊成詩” 的能力,這沒有什么訣竅,完全取決于詩人的天賦和日積月累的詩歌訓練。在詩人眼里,任何一個實物,任何一個事件,任何一次感動都可能是詩意涌動的源泉。只不過詩人眼之所見,能夠迅速啟動思維程序,進行詩歌編碼,由“看山是山”,到“看山不是山”,最終回到“看山還是山”。</h3><h3> 心竹的詩歌,很難歸納出能叫出名字的一種風格??梢源Φ氖撬膶懽鳡顟B(tài),我姑且命名為“小資”。資可以是人的狀態(tài),也可以是詩的狀態(tài)。風雨之后未必彩虹,超然物外定有寄托。資也是有,身外的有和內心的有。無米巧婦難為炊,少云天公不流淚。在這個前提下,我們再來品讀心竹的詩。</h3><h3> 《一米光亮》是一首關于清明祭奠的詩,題材固然老套,新意出在寫法上。按照一般的模式,我們習慣于從小往大了寫,心竹剛好相反,她一開始就大肆渲染:“突降的悲傷,讓我把月亮看成/一大滴融化的鹽/它在清明時節(jié)滴下來”。思念的夜晚,眼淚是咸的。甚至“石頭變軟。江湖變近。心血滾沸/河流一點點暗自傷懷”。這個時節(jié)想起杜牧的那首《清明》再自然不過了,即使沒有潮濕的天氣,也容易讓人心雨綿綿。在接下來的一系列痛徹的追思和祭祀方式之后,作者把深深的思念落到父親身上,種下“小馬燈”,期待“父親的世界,也能長出/一米光亮”。</h3><h3> 在《杏花的眼》里我讀到了無奈和茫然,開篇的“兩聲嘆息落地”,已經給這首詩定了基調?!按禾旖柚股炎约翰仄稹薄@句詩說不出好在哪,但確實挺別致。中間部分基本上是對往事的回味,這些零散的懷舊片段,表達的都是深入骨髓的思念?!芭佬械拇稛煛?、“殘雪的味道”、“隱隱的聲音”逐一浮現(xiàn),意象舒展,很有帶入感。結尾對“杏花的眼”作了稍顯武斷的闡釋:“它白煞煞地含著淚/注滿清明”。</h3><h3> 《名畫》中,與其說是作者在賞讀一幅畫,不如說她把自己融入了畫中畫。聽著施拉梅林樂曲,喝著高檔飲品,作者在“心血迷幻”中被達芬奇的一幅名畫所吸引,此時此刻,也許她聯(lián)想起自己的境遇,也許純粹就是為畫中的貴婦人感懷,音樂、紅酒、懷舊、癡迷……詩情、畫意盡在其中。</h3><h3> 《小寒》是借節(jié)氣之寒,揭示了人性的冷漠。“他打了一只野兔/他打了一只野雞/他逮住一頭傻狍子”,甚至“一只狡猾的狐貍想抽身而去/卻也沒能逃脫森冷的槍口”,人心不古,欲壑難填。暴戾和文明相峙,結果顯而易見:“血落在雪上/襯得一個冷血具象他的腳印竟走出黑熊的行跡/”。這讓我想起了一句話:當人是獸時,他比獸還壞。</h3><h3> 《一朵云》就是寫天空中云朵變幻的種種神態(tài),只不過作者按照自己的理解把它更加形象化了:“一個暴徒用眼光指著/一只天牛用角須指著/一株狗尾用汗毛指著//它終于,穿過籬笆、土墻,越過故鄉(xiāng)/迅疾地卷起周邊的藍……”我一直熱衷于拍云彩,拍云彩要有預見性,因為它們瞬息萬變,等你舉起相機的時候,它們早已變換了模樣。所以我特別認同作者即時捕捉到的意向。正因為“一朵云”的變化莫測,作者可能聯(lián)想到了世事無常,以至于“我心里的海——/決堤”。</h3><h3> 心竹的朋友圈每天都有新作亮相,詩歌數(shù)量自不必說,質量上也絕不遜色。她的詩歌起點就比較高,詞匯量相當豐富,對語言的把控能力也很強。她的詩有整體當中的小亮點,有自己營造的小高原。感覺上她是一個很豪氣的人,詩中卻充滿了小資情調,多愁善感,又多有無奈。她活脫的性格轉移了人們對她內心的審視,同時也忽略了她的文本。其實,就其詩歌品位而言,她在營口的女詩人當中應該能排個很好的名次。</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