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家鄉(xiāng)的老屋

一米陽光??

2020年的春節(jié)，一場新冠肺炎，讓多少人失去自由，讓多少人有家不能回，有親人不能見，有工作地不能去，所有的廣播，都在宣傳同一個節(jié)目——抗擊病毒。一時間，人心恐慌，談疫色變。 正是因為肺疫不能走親訪友，正月初四，哥哥和弟弟帶著全家人回到了二十五年沒有居住的老屋，用四天時間經(jīng)過全家人的共同努力，把雜樹枯藤覆蓋的房屋清理了出來。 生活在村里的二叔和幺叔還有堂弟都來幫忙了。也只有在這里我們才是絕對安全的。 　　緊挨著我們老屋旁邊曾經(jīng)是一條大路，是整個隊的人上學趕場的必經(jīng)之路，也是祥鳳小橋等地方人上街常走的路，現(xiàn)在在山上修了公路，這條大路早被雜樹野草覆蓋得不見了蹤影。 沒有收拾前老屋就只能看到這一角。 　　老屋建于上世紀的1981年，房屋建造的磚和瓦，都是父母請人來家里做好了燒制出來的。弟弟的印象修磚房的起因是1978年，在蓬溪縣城邊我們有個親戚過生日時，我父親帶著二叔、孝爹、舒老師(小姑父)、弟弟、堂妹秀君和顯群，(因為那時沒有公交車)全部走了八十里路去吃生。在蓬溪縣城郊區(qū)的農(nóng)村，父親看到別人修的磚房后羨慕不已，當時就給當?shù)厝擞懡塘艘环Ｓ懡痰慕Y(jié)果是覺得修磚房的造價跟修普通的房子多花不了多少錢。于是回家后就馬上訂下來修磚房了！ 　　七九年，那時還是大集體，我們村在我大石供電所工作的舅舅的建議和幫助下，首先架起了高壓線，把電通到了家家戶戶，成為鄉(xiāng)上最早通電的村，我們家當年辛辛苦苦建成的沼氣池也慘遭淘汰。 同一年，在獸醫(yī)站工作才四十歲的父親申請退休，上初二的哥哥八零年正式接父親的班，那一年哥哥還不滿十五歲。在很不情愿的情況下哥哥無奈地參加了工作，從此踏入了社會。 還是在七九年，父親請的兩個本鄉(xiāng)磚瓦匠師傅，正式來家里開始了做磚做瓦。當年因為雨水多，磚瓦持續(xù)做了近半年時間，遇到晚上下大雨，做好的土坯磚瓦需要搬進屋里，母親便大聲地叫叔叔們來幫忙，結(jié)果整個隊上的男勞力全都來幫忙了，大家戴著潦牙殼(一種農(nóng)村用筍殼和竹子做成的大帽子，是當時四川農(nóng)民下雨天出門必戴的雨具)，披著蓑衣(也是一種用棕樹上的樹皮做成的防雨的雨具)，在漆黑的夜晚打著火把提著燈籠，拿著手電忘記了白天的疲勞在鄉(xiāng)間小路上從四面八方趕來，大家一起努力，很快將磚瓦搶救進屋子里。(那時四叔家的房子蓋好不久，都空著，所以我們的土坯磚瓦都搬進他的家里)搬磚瓦的場面十分地感人，就像下暴雨隊上搶收糧食一樣，速度快的驚人，大家一邊說笑著沒過一會，那一排排沒有干透的土坯磚瓦就被整整齊齊地搬進了房間和屋檐下。 那個年代人們雖然過的很貧窮，但心是很善良的，都不計報酬樂于助人。我們感激鄉(xiāng)親們的方式就是請他們留下來吃一碗普通的素面了！ 　　開始燒磚瓦時，非常缺柴。那個年代家家都缺柴草，要燒三窯磚瓦，需要很多的柴草，除了到區(qū)上去拉的幾板車煤，買了一些柴草外，其它很多柴草都是鄉(xiāng)親們送的。 當時家里燒磚瓦在本地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農(nóng)村蓋磚房在我們鄉(xiāng)也是頭一家，許多鄉(xiāng)親知道我們?nèi)辈癫?，都紛紛把家里不多的柴草讓出來親自挑到我們家，有的要挑很遠的山路，上山下山很辛苦，可他們連飯都沒有吃一頓，放下柴火就走了。幾天之中，院外柴草堆成了山，父母的臉上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了，都露出了感激的笑容。這都是父母親平日里為人和善，樂于助人，當我們遇到困難的時候才有這么多人來幫助我們。 經(jīng)過三天三夜的辛苦燒制，第一窯磚燒制成功，順利出窯，接下來的第二窯第三窯都順利地燒制出來，父母那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磚瓦燒好堆在院里直等了兩年多才修的房子，因為當時傳言是我們要遷唐山，76年唐山大地震后，就一直傳言要遷去唐山，所以一直拖到81年下年才開始修建新房。 　　老屋的屋基，是二叔和幺叔還有四叔家搬走后空出來的。因為我們吃水非常困難，要到山下面去挑，如果遇到天干便缺水吃。二叔和幺叔便在對面山上，找到了有一股泉水的地方，把房子搬到對面半山腰上有泉水的地方去定居了。 這里要特別介紹一下我們家的飲用水，要到山溝下去挑，現(xiàn)在覺得不是很高的山，當時太小的我們感覺那挑水的路實在太陡峭了。七、八歲時，我和哥哥就用一個小鐵桶去抬水。因為山路太陡人太小，抬著那一小桶水，壓在我稚嫩的肩膀上，走路搖搖晃晃怎么也走不穩(wěn)，桶和扁擔也跟著往后滑，我用兩只小手拼命去抓住扁擔，害怕它從肩上滑下去，把桶摔到山下去，就這樣氣喘吁吁的把水抬上山，手都抓紅了哥哥還是埋怨我，因為桶滑到他那一端，重量全壓在他肩上不說，水還灑了他一身。我感覺很委屈，自己也很努力，可那一小桶水怎么那么沉重呢！最后哥哥想了一個辦法，摘了些樹葉放進桶里，還把桶繩盡量靠自己近一些，這樣當水桶搖放的時候，水撒出去的也不是太多了。 當時我最害怕跟哥哥去抬水，感覺實在太難了，那一小桶水如果在平地上抬著也不費勁，只是那路坡度太大，抓住那沉沉的還往后滑的扁擔實在太吃力，往往走不多遠手就抓不住了，就趕快叫哥哥停下來，就這樣抬一桶水開始時要歇兩三次呢！ 再大一點的時候，等我可以輕松地抬動水時，哥哥姐姐也可以自己挑動一擔水，再也不需要我抬水了！ 這條下山的抬水路。 　　建房時沒有河沙，是在學校上面的天星橋山上去用榔頭砸了泡石頭，再用細篩子篩出來又背又挑才弄回家當沙用的。許多親戚和鄉(xiāng)親都來幫忙，為了我們這三間磚房，大家付出的都是最真誠的愛。在此，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謝這些親人和鄉(xiāng)親的幫助，在那些艱難的歲月里，你們的幫助我們將永遠銘記在心！ 院壩里也是用這榔頭砸出來的沙打上了水泥地面。所以我們家這三間磚瓦房承載著是親人和鄉(xiāng)親們的很厚重的愛呀！ 　　二叔幺叔搬走后，四叔家在老屋側(cè)邊修了新房，剩下我們家一間正房和一間偏房孤零零的。我們的磚房準備建在他們搬走的老屋基上，只是后巖邊還需要擴寬，父親鼓勵我們自己動手。他還給我們講，吉星有個村小學老師，每天放學和星期天都去他家附近的石科里打石頭，打出磚頭大小的石頭再背回家，幾年下來，利用業(yè)余時間打出來的石頭硬是給家里蓋了幾間新房。我們受故事人物的影響，開始努力地去為新家奮斗。   因為巖上不是那種堅硬的青石，是黃色的泡石，用鐵鍬用力就可以挖出來。雖然我們年齡還小，力氣也不大，但哥哥和姐姐還是帶領(lǐng)我和弟弟利用放學時間和星期天去將泡石頭一鍬一鍬的挖出來，然后用父親給我們童年做的一個小滑車拖出去倒在院子外的巖下面。幺叔見我們干得辛苦，就幫我們用炸藥來炸巖石，這樣我們只需要裝上車拉出來就可以了，所以進展很快。在干這些活時，我們體會到了勞動帶來的快樂！往往越干越起勁，有時母親煮好飯都涼了，我們都停不下來，晚飯后還要繼續(xù)干一會。 最遺憾的是立房子那天我不在家，那天親戚和朋友來得特別多，不但隊上家家戶戶都來了人，其它的隊上也來了不少人，讓父母都沒有想到。聽說我們家院子里面的客人都站滿了，那場面十分熱鬧，全家人都很惋惜我沒有在家。 　　八零年包產(chǎn)到戶后，農(nóng)民再也不缺吃喝了。八一年建房，八二年我們家買了黑白電視，在當時的小山村里面，有電視看可是一件大事。因為包產(chǎn)到戶后，農(nóng)民時間也不受控制，只要將地里活干完，閑出來的時間很多，所以來看電視的人很多，院子里都擠滿了人，我們家的凳子全搬出來也不夠坐。只是那時候的黑白電視效果不太好，在房后哥哥和弟弟插了一根長長的竹竿，上面裝上了天線。因山里信號不好，經(jīng)常都要去把桿子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地調(diào)天線，有時調(diào)好了確不能松手，無法固定桿子，一松屏又花了，好幾次弟弟為了大家看好電視，只好自已扶著桿子直到大家看完，手都麻木了。但他說自已不能看能聽著聲音也很高興，這就是幫助了別人快樂了自己。 　　還有白天來看電視連續(xù)劇西游記的，把走不動的老人背了來，嬰兒小孩是背的背挑的挑，連玉米棒子都用籮筐挑了來，一邊剝著玉米，一邊看西游記呢！ 那時除了鄉(xiāng)上偶爾來學校放一次電影，有個小黑白電視看實在太受歡迎了，看電視的人越來越多，家里天天都像放電影一樣熱鬧，院壩里歡笑聲不斷。 也是那個時候我們認識了朗平，知道了奧運會，看到了新聞，還看了春晚。我們知道中國已迎來了改革開放的新時代，人民生活將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們都學到了許多新的知識。 電視里還放了許多電視連續(xù)劇，鄉(xiāng)親們的眼界也越來越開闊了，飯后有了更多的話題，再不是東家長西家短了。后來《霍元甲》《陳真》武打片出來，更是不得了，年青人看了一天拿個棒棒亂舞一通。我哥哥就是其中之一，練功到后來可以兩手不用腿蹬，抓住院邊兩根竹子蹭蹭蹭躥上個四五米不成問題，看得我們目瞪口呆。 　　說起練功夫，真不好意思，其實我也跟著瞎練了。最后結(jié)果是可以借助一股沖力抓住一根竹子來個漂亮的空翻是沒有問題的，還可以用掌劈掉一根兩三厘米粗的小樹杈，到現(xiàn)在我都可以用手掌砸核桃呢！有一段時間為了練輕功，我還做了沙袋梆腿上天天跑步，到最后也只能從懸?guī)r上抓住柏樹的尖一甩就到巖下了，像飛一樣的感覺很過隱。為了當女俠，曾經(jīng)幻想著找個高人去學功夫呢！ 　　父親在新房建成后，把豬圈牛圈和雞圈分開建，還專門把幺叔家留下來的一口長方形的大青石水缸給我們建了一個單獨的廁所，這在當時的農(nóng)村也是少見的，后來我們還建了洗澡房。 但最讓我開心的還是父親在院子里給我建了一個小花園，哥哥和弟弟到河對面去搬回一塊很大的假山石，上邊撒上草籽，吊上桶來做噴泉，周邊圍繞著我的花草，小花園雖然很小，但很漂亮，常常引起路過的人的贊美。 我愛養(yǎng)花，最多時達五十多個品種，房前屋后全種滿了。對于養(yǎng)花我很執(zhí)著，曾為了花苗和花種幾次跑到二十幾里路的鳴鳳區(qū)公所去求人討了來，把院里院外全種滿了。村里村外的小伙伴都喜歡得不得了，紛紛把家里不用的破盆子都拿來我種花，來年大家的房前房后也都種滿了花草。父親曾因為我養(yǎng)花專門從成都給我買了茉莉花，文竹，月季等很多叫不出名的花挑回來。 我的小花園現(xiàn)在的模樣！ 父親曾請人用石板給我們童年做的乒乓球臺，后來成了洗衣槽邊的磨刀石。 　　父親還鼓勵我們多種瓜果蔬菜，規(guī)定每人每種瓜果蔬菜至少種十棵。于是那一年后我家的瓜果蔬菜年年大豐收，糞坑里的糞都被我們挑光了，每個人都想把自己的蔬菜種得更好。到了收獲的季節(jié)，南瓜冬瓜堆成了山，絲瓜苦瓜種和黃瓜在菜園里和土地邊的瓜架上吊得密密麻麻沒有人去摘，茄子辣椒更不用說了，太多太多。因為種太多，根本吃不了，有些爛在地里，有些只好拿來喂了豬，到春節(jié)我們家年年殺兩頭大肥豬，勝致有一年殺了三頭大肥豬呢！ 　　父親還從縣畜牧站買回三百只叫白洛克的純白色雞種，這種雞從來不報窩，普通的雞下一段時間的蛋就不下了，過一段時間才下，可我家的純種白洛克天天一個蛋，從來不生病。 聽說這種雞是從國外引的種，附近的雞都得瘟疫死了，我們家的雞一點事都沒有，可惜這種雞從那以后的幾十年中再也沒有見到過。 當時養(yǎng)這種雞時，我們家里的雞蛋到處都是，上山割草都可以在草叢中發(fā)現(xiàn)一窩幾十個蛋。雞太多，又是放養(yǎng)，根本就管理不過來。因為從來不賣蛋，所以在那個時候我們家的人把蛋全吃夠了，過后的至少二十幾年中我都不愛吃蛋。 　　在八零年包產(chǎn)到戶后，父親馬上去買回很多的柑橘樹，把包產(chǎn)地里全栽上了果樹。母親心里埋怨，忐忑不安，害怕政策變化。結(jié)果沒多久，這件事被政府知道了，竟帶了人來現(xiàn)場參觀，作為先進典型表揚，大力宣傳我父親的大膽改革。鼓勵農(nóng)民發(fā)家致富。到后來，柑橘大豐收，確因交通不便和價格太低賣不出去爛在家里。 父親不僅把包產(chǎn)地里種了果樹，稻田里也親自動手挖出溝來養(yǎng)魚，一輩子沒有干過農(nóng)活的父親為了果樹和魚塘那一兩年付出了許多辛勤的汗水，確沒有得到一點回報。他買了草魚和鯽魚苗放進溝渠里，我和姐姐常常割了青草倒進去喂魚，等到魚兒小巴掌大時，哥哥請回一幫朋友來釣魚，他們在田邊開心地釣魚，我和姐姐則把家里好吃的翻出來給他做飯。后來又有人趁著家里人不注意時偷走了一些魚。 所以等到打魚時，只有三條尺多長的草魚和不多的鯽魚，就這好客的父親還是請來親朋好友分享了！ 我的父母為人熱情大方出了名的，每次不管是縣上和區(qū)上還是鄉(xiāng)上干部下鄉(xiāng)，不管多遠，都要轉(zhuǎn)到我家來吃飯，這一點也不假的，去年我還聽到鄉(xiāng)政府一個干部提起我的父母，對她們的評價很高，幾十年過去了，他還沒有忘記每次到我家吃飯的深刻印象！ 如今這些已成為往事，父親已離開我們五年多了，但他教給我們做人做事的道理，我們受用終身！ 　　在我童年和少年的時光里，這個家，是我一生中最溫暖、最幸福、最美好的回憶。 　　四月中旬，哥哥請來挖掘機用四天時間將公路修到了家門口！ 我們和四叔的家。 如今，母親已經(jīng)是八十五歲，有著六十多年黨齡的老黨員了！ 四叔曾經(jīng)的家。 在天堂的父親，你看到這條路該有多高興??！ 　　2020年的春節(jié)，一場新型肺炎讓我們聚在家鄉(xiāng)的老屋，在大災(zāi)面前感受著親情的幸福，心里卻有不一樣的暖，體味這種幸福，我們才品出幸福生活是多么的難得與不意。一場疫情，讓我們明白：人生沒有永遠，來日并不方長，一定要活好當下，珍惜眼前，想做的事，快點做，想見的人，早點見，別再等待，別總拖延，否則就會留下無法彌補的遺憾。一場疫情，讓我們明白：家，才是最溫暖的港灣，家人，才是最強大的靠山。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就是吃饅頭方便面我們也開心。一場疫情，讓我們明白：人生無常，生命短暫，一定要好好珍惜，珍惜活著的每一天，珍惜身邊的每個人，因為下輩子，誰也不會出現(xiàn)，再也不能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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