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不去攀登，難見山之巍峨；</p><p> 不想暢游，難曉海之遼闊；</p><p> 不經風雨；難有絢麗彩虹；</p><p> 不歷疾苦，難說如蜜生活。</p> <p> 來支教之前，雖在心中曾把這里的情形設想了好多遍，但是，實際與想象還是有著千差萬別。</p><p> 初到黑水，就會被這里的山清水秀所吸引，充滿了好奇，盡情的陶醉，滿心的羨慕。</p><p> 你時常會在早晨過后，看到許多的穿著民族服飾的人，從遙遠的寨子里、高高的半山腰，一路走來，穿著厚厚的棉袍，背著藤條編織的山簍，早早的來到鎮(zhèn)子里的集市，叫賣著他們自家產出的核桃、山果。而后，再換取一些必須的醬、米、油、鹽，背著簍、駝著背，負著那滿滿的一筐希望，猶如古老的采煤工一樣，步履艱難的向遠在山腰的家中，一步一步地走去……</p><p> 這情景，也許會在詩人、作家、攝影家的詩里、筆下、鏡頭中就是絕妙的一幅作品，可是在我的眼中，卻是他們生活的最真實寫照。他們也許不曾去過大都市，更難見城市的喧囂與霓虹的色彩，可他們卻知道，今天，我必須賣出這筐山菜；他們也許不曾留意，身邊的水秀山青和白雪皚皚，只清楚，快回去，為生病的娘親再添鋪蓋。為什么會有這樣的猜測，因為我察覺出，在他們的眼中，除了羨慕，更多的卻是種期待。</p> <p> 在黑水生活以近兩個月，身邊的許多事，也在慢慢的印證我當初的測猜。除了正常的教學任務以外，我經常的和同學聊天。隨交往的增多，處于對我的信任，他們就會慢慢的將心事向你敞開。</p><p> 他們每個人的背后都有很多的故事，但這故事往往都是傳奇而絕非精彩。每當聽完一個故事，你就會有一種想法：我要給與他們最多的關愛。</p> <p> 她是我所教的學生中，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孩，黑黑的沒有一點例外。盡管在課堂上她能聽得很認真，卻仍有許多的難題存在，她就經常在放學后的時間里，約上兩個同伴，來我的寢室，要把難題解開。</p><p> 有時我會問起她的生活情況，可是聽完后，我卻有些驚呆。她不幸的身世在她清純的臉上卻怎么也沒表現(xiàn)出來。</p><p> 她14歲，父親身體不好，患有嚴重的心臟病，母親日夜操勞，也早已疾病纏身，20歲的哥哥領著18歲的姐姐，為了生計外出打工，16歲的二姐還患有精神疾病。她常說，雖在離家不遠的寄中上學，但她很想家，因為一家人很需要她的照料，而她卻絕對不能再輟學了，哥哥姐姐為了家已經輟學，只有她才是家里的唯一希望，所以要努力學習，為了自己更為了家人。她還有一個愿望：能帶更多的米和油回家。（當地政府規(guī)定：完成普九教育的在讀學生，政府不但要支付學費，還給每位學生發(fā)放一定數量的米和油，如果吃不了，可以帶回家里。）這樣我就能為阿爸阿媽做點事情啦。我更要努力學習，考上好學校，那時我就會把阿爸阿媽也接到城里啦！</p><p> 很美好的愿望，很真實的想法，很簡單的表達！生活的重擔就要在她那弱小的雙肩上加，命運的磨難卻不顧及這青春的豆蔻年華，看著她平穩(wěn)的講述，我強忍淚水，偷偷的去擦。</p> <p> 老師，其實我是很幸運的，因為我還有一個“老爸”！我轉過頭，又是一楞。她邊說邊從書包里那出一個筆記本，小心翼翼的翻開了其中的一頁，送到我的面前，“這就是給我的老爸寫的信，老師請您幫我看看。”看起來她滿是興奮，滿是開心，那紅紅的臉頰、清澈的雙眸，終于呈現(xiàn)出了，那本是孩提才能有的久違了的天真。一封信，兩頁紙，字并不算秀麗，但很工整、干凈、認真。內容就是向她的老爸報告近期的學習、生活情況，說她要繼續(xù)努力，一定用成績來報答老爸對她們家的資助與關愛，并叮囑老爸要少吸煙，多注意身體……而且還在結尾處，為老爸寫了一首蠻有藏族風格的歌曲。句子簡單，但也很樸實、真誠，即便聽不到曲調，但仍能感覺到那種賦予深深情意的旋律。</p><p> 她自豪的告訴我說，老爸是前一批的支教老師，吉林市人--陳鵬舉。在黑水期間，就了解了她的身世，對她格外的照顧，雖然離開了黑水，但是身在遠方的他依然給與她和她家生活的援助和學習上的資助，經常鼓勵她好好學習，給她情感的關懷，給她意志的力量。我不禁對那位同行由衷的產生一種敬意。為此，我沒有對她的信作出任何的修改，因為這封信，并不需要華麗的語言，也不需要虛假的客套，有的只是真誠與感激，樸實無華，雖然普通，但更流露真情。</p> <p> 適逢周日休息，應她的邀請，我們去她家做客和家訪。其實她家并不遠，就在學校一側的山腰，遠遠望去，就是最上邊的那家。</p><p> 由于體力的原因，我們不能直蹬而上，而是選擇了盤山路。</p><p> 山路還算平穩(wěn)，也不陡峭，只是彎彎的向前延伸，又延伸著，時而會在某個轉彎的地方，出現(xiàn)一處房屋，靜靜的建在路旁，幾塊青石堆積在一起構成了最簡單的墻，房屋也比較矮，好像也是用石塊壘成的，木質的門窗，顯示的是斑駁的暗黃色，窗子到有些特別，多用木條格成許多的方塊，加以各種顏色，確實為房屋增添了些許的生氣。</p><p> 沿途零零散散的分布著不少這樣的房屋，我們一路行，一路觀看，時而就會有同伴走的慢了而不見了影蹤，急忙高聲呼喊，但聞應答之聲就在腳下，但卻看不到一點人影， 感嘆著路的險，路的遠。</p> <p> 力行三個多小時，終于走到了路的盡頭，她的家就在這里。</p><p> 家，孤立的佇立在這里，不見院落，只一間低矮的小石屋，兩條低垂的電線從遙遠的山下通來，顯示著這里與山下的世界還有些聯(lián)系。</p><p> 走進門乃是一片黑暗，屋內難見顏色，一尺多高的灶臺靠在門的一側，早以被煙醺得烏黑一團，幾雙碗筷、小盆胡亂的放在上面，尚未來得及清洗；一根巨大的梁木從屋的正中穿過，看上去很是厚重，上面的一排鐵釘又黑又大，一根上面掛著一塊紅且黑的所謂的臘肉；旁邊是一串滿是灰塵紅辣椒，但都已經干癟風化；幾個葫蘆也都接滿灰塵分不清顏色；最外邊是一串枯干、干癟、黑黃、短小的玉米棒。</p><p> 沒容我們再多看一眼，就被主人請進了屋內。雖然語言不通，但并不妨礙交流，快速的話語，熱情的表情，夸張的動作，感覺到的就是誠懇、好客。</p><p> 內屋并不是很大，被幾張床鋪和一組快散架的所謂的家具占去了大半空間，一塊有著幾道裂痕的鏡子被粘在柜櫥的門上，那就是唯一可以照人的地方。床上到有幾雙被子，胡亂的疊在床的一角，也分布清何許的顏色和質地。</p><p> 男主人怯怯的站在門旁，打著手勢讓我們去床上坐。一個很有藏民特點的男子，卻失去了當年的精湛，身體消瘦異常，古銅色的臉略帶興奮和緊張，四十多歲的年齡，看上去卻很是滄桑，和他握手的時候，雖然很輕，但我感覺他已經用了很大的力量。還有一個小姑娘總站在一邊，看著我們哧哧的傻笑，凌亂的頭發(fā)，臟臟的小手，一幅標準的傻人摸樣，當看到我們手上的礦泉水瓶時，不由分說上來就搶，然后跑到了屋外不知什么地方。</p><p> 一家人圍著我們，講著他們的情況，讓我們看屋角的幾個鼓鼓的袋子，告訴說那是他家收到的捐贈的東西，有新的被子和衣服，但都沒舍得用，要等到藏歷新年才能拿出了穿。據了解，他家還算挺幸運的了，因為像這樣的家庭還有許多，他家就是收到捐款和資助的為數不多的幾個之一，聽到這里，我真的不知道是該為他們高興，還是應該為他們祝福。一時之間，我們真的無語。</p><p> 臨行時，他們拿出自家產的核桃、蘋果，可以看出那也是他們的收入與珍藏，他們卻執(zhí)意要我們收下，收與不收卻使我們進退兩難。</p> <p> 下山的路很慢，很長，我們也沒有了興致去說、去講，每個人的心理都酸楚異常，我們所見只不過滄海一粟，但就是這點點滴滴，卻讓我們認識到，自己所負責任的重量。</p><p> 此時，我思潮翻滾，熱淚滿眶，隱約之中，仿佛有一首歌就在耳邊輕唱：</p><p> 如果你是如此躍躍欲試</p><p> 去吧 我的愛</p><p> 有太多的路不曾走過</p><p> 有太多的事要去做</p><p> 于是我學會了遨游四海</p><p> 別忘了你熱切的期待</p><p> </p><p> 有太多的等我們去做</p><p> 有太多的話對你說</p><p> 我要為你造一個溫暖的窩</p><p> 風風雨雨陪你渡過……</p> <p> 是啊，我們面臨的困難真的還有許多許多，但我要告訴你，我的朋友，我的學生，我的孩子，你不會孤單，更不要悲傷，為了那份熱切的期待，我們會有十四億人來幫助你，來給你最誠摯的關懷，來給你最真的愛。</p><p> 如果這樣可以，那就去吧，去吧，我的愛！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