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爸爸的好朋友韓叔叔來到了重慶,老朋友相見甚是親熱,席間擺起了年輕時的很多故事。說到了盲流,說到了茫崖石棉礦……
盲流是那個年代的特殊群體,拿韓叔叔的話來說:‘盲流’就是盲目流竄!
入疆時的父親剛剛十八歲,成了一名居無定所的盲流,原因就不多說了,無非就是“黑五類”。為了生存,白天出去尋生機,晚上回到收容所,爸爸說至少還有個遮風(fēng)取暖的地方,每天還要發(fā)一個窩窩頭。那個冬天零下四十幾度,穿單鞋的爸爸十個腳指甲蓋什么時候凍掉的都不知道。
一起逃難的還有一位“臭老九”(老師),因不能忍受收容所成堆的虱子,提出逃離。第二天和爸爸來到大街上實在饑餓難忍,兩人去到餐館去討別人吃剩的飯可就是伸不出手……
這張照片,是爸爸十八歲入疆前照的,純真燦爛的笑哪里能想到未來的苦難? 一次偶然的機會,阿爾金山石棉礦招工,那里四季如冬,寸草不生,雖然工資稍微高一點,但自然條件很是惡劣,一個感冒很有可能就奪去性命,即便是平安無事,也會染上石棉肺(塵肺)終身不治。爸爸義無反顧的去了,感覺從此有了正式身份。
這一干就是十七年,這期間因為爸爸踏實勤懇,不但被公派到上海建筑大學(xué)進修,回來還當(dāng)上了石棉精選廠的廠長。
說到這段經(jīng)歷時爸爸說:那個時候回想起剛?cè)虢畷r所受的苦,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從奴隸到將軍’!
聽到這一句話時我低下頭忍住了淚。已七十的爸爸,雖然看似健康樂觀,卻終究沒逃過石棉肺(塵肺)的折磨。 爸爸最后還是以國家企業(yè)員工的身份退休,回到了當(dāng)初拋棄他,但生他養(yǎng)他的家鄉(xiāng)重慶。
閑暇時喜歡陪父母四處轉(zhuǎn)轉(zhuǎn)。來到安居古鎮(zhèn)這個老戲臺時,爸爸動容了,指著古戲臺說:爸爸十歲的時候在這個臺子上唱過戲!原來爸爸幼年時期是四川省文工團的一名小川劇演員,因出身不好被驅(qū)逐出團,從此爸爸的川劇夢封存在童年記憶里。
人因夢想而偉大!
退休后回到內(nèi)地生活的爸爸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組織”--川劇協(xié)會,活躍在老年川劇舞臺上。甚至還簽約了某家旅游公司,專車接送,每周去古鎮(zhèn)唱一場,還有自己的粉絲。
(《白蛇傳》劇照,父親扮許仙,當(dāng)年56歲) (圖:扮老生,當(dāng)年父親69歲)
經(jīng)歷苦難的時候,哪里能想到今天的美好?
祝愿我的父親母親永遠健康幸福,樂觀,積極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