閩侯走筆

黃鴻祖(十叩)

八閩首邑，螺女故鄉(xiāng)。一江穿境，三面環(huán)山。閩江碧水，浩浩蕩蕩；牛姆青峰，莽莽蒼蒼。西抵閩清梅城，南接永泰李鄉(xiāng)；北倚翠屏古田，東鄰濱海吳航。丘陵地貌，襟山帶水；月牙形勝，拱城衛(wèi)廂。三獅朝五虎，借福州之魁望；左旗對右鼓，享區(qū)位之福光。憑江險，上下扼京福之要道；把門戶，出入守省會之重關(guān)?！?jié)選自《閩侯賦》（陳歌） 一、世外桃園蘇坂村 　　在肅穆的深秋里，轔轔前行，路兩邊的樹木颯颯作響，看上去蔥蔥蘢蘢，始信“秋盡江南草未凋”。這一天，我要探訪閩候縣南通鎮(zhèn)蘇坂村，聽說那里出了個尚書叫陳璧，是交通銀行始作俑者，臆想一定是個有故事的人物，于是就興致勃勃上路了。秋天的郊原，最適宜這時候去走走看看，那份寂然與詩意是無法在其他季節(jié)體味到的。 在這片土地上，蘇坂宛如世外桃源，走進古村，兩棵榕樹，其翼若垂天之云，石板橋“榕蔭橋”飛架穿村而過江上，我靜靜地坐在橋上，聽三五成群老人攀談，感受鳥語空山，傾聽江流潺潺，享受著一種無與倫比的靜美與悸動。 得知村中有位北京大學(xué)老畢業(yè)生，趕緊慕名拜訪，在一座氣派的磚樓前找到他，與老陳相晤甚歡。他福高畢業(yè)，1964年考入北大地理地質(zhì)系，當年以大學(xué)生身份參加天安門國慶群眾聯(lián)歡，畢業(yè)分配到貴州，后調(diào)入閩候二中等學(xué)校當物理教師。陳老師贈我一本《陳璧誕辰160周年》紀念冊，并帶我到村中各處實地詳盡介紹，一路收獲頗豐。 村中十三座古厝，包漿著拙樸的凝重，覆蓋著時光的履痕。這些攜帶著人文之光古厝，如一首首美妙的古箏曲，以深沉的旋律表達著一種濃郁的鄉(xiāng)愁，讓整個古村彌漫著濃濃古意。在這里，沒有燈紅酒綠的繁華，沒有車水馬龍的喧嘩。一座樸拙的宗祠，它靜靜地佇立無言，深邃的故事早已濃縮在其中。不管歲月賜予它是涼薄還是溫馨，都靜守一池清秋的恬淡。 蘇坂人陳璧官躋晚清郵傳部尚書，曾任福州鳳池書院山長。江山代有才人出，一百年后村中又走出中國科學(xué)院院士陳可冀。 暮色四合，和煦的陽光照在波光粼粼的烏龍江水面上。蒹葭即蘆葦，那江岸邊萋萋的蘆葦，曾經(jīng)見證過那場唯美的情愫，那在水一方的女子，冰肌玉骨，裙裾飄香。在蘆葦連天的另一頭是我的故里，這那里我曾許諾了一世情緣。而今在蘆花深處，卻再難尋覓初心，那漫過空靈的鳥鳴深處聲，如琴弦慢捻，宛若置身于一個空靈幽靜的世界，不知何處泊孤舟，駐足流連，聽任白云蒼狗，飽暖無事又值心閑，尋個去處，寫出自家錦心繡口，任憑順逆來毀譽往。 二、望鄉(xiāng)——江口尋根 　　老福州有句歇后語叫：江口望堯沙——漠漠的。意思是說對方不一定在我眼里。這個江口就是南嶼鎮(zhèn)江口村，系我先祖母——宋??香——的娘家。江口村傍江臨水，大樟溪從村前流過，水平如鏡，遂取名為“鏡江境”。 哪個地方人不自稱人杰地靈？但江口出了個武狀元宋鴻圖，卻是不爭的?？婆e時代吾鄰鄉(xiāng)進士者眾，狀元確為罕見。如我泱泱義序始終未能實現(xiàn)零的突破，但史說宋鴻圖的武術(shù)卻是發(fā)軔于義序。宋鴻圖外號"金剛姆”，皆因身體魁梧，膂力過人，更為傳奇的是，光緒丙子，晉京參加殿試，其時，冠蓋云集，他步履純熟，刀法精湛，不料當大刀舞過肩部時，失手墜落，這時他急中生智，將右腳一勾，大刀復(fù)一躍而上，順手接住，繼續(xù)揮舞，刀光閃閃，只聽風(fēng)聲，不見人影，現(xiàn)場文武官員目瞪口呆，考官亦點首贊許，欽賜一甲第一名進士及第(狀元)，考畢考官問起這一招是什么套路，宋鴻圖順口答“魁星踢斗"。宋氏“魁星踢斗”，大魁天下，時年二十有八，喜報回鄉(xiāng)，盛況空前。后選任廣東參將，欲赴任突聞母歿，隨從勸其先到職后奔喪，但他以孝為重，且不匿喪欺君，丁憂回籍守孝，不料孝服未滿，染疴終告不治。別無遺物，唯一把大刀贈與宋氏大福厝好友，得知此消息，我們還在專程去廳堂參觀，族人說“大練鋼”時代，差點投入大熔爐，幸被搶回，得己保存。與宋鴻圖同科的文狀元是福州未代狀元，帝師陳寶琛內(nèi)弟王仁堪，文武雙魁，成一時佳話，更有軼事，坊間廣為所傳。話說，王仁堪之妻久婚未育，遂起心食素誦經(jīng)，經(jīng)她義母指點到北嶼村的西來庵進香，適逢其義母的外甥女之夫宋鴻圖，經(jīng)義母介紹，文武狀元相會，英雄相惜，相見恨晚。王揮筆寫下“古劍不磨留養(yǎng)氣，異書多讀當加餐"對聯(lián)相贈。遺憾的是，當王仁堪把寫好的對聯(lián)裱褙好讓妻子到江口找宋鴻圖時，宋狀元卻已長逝。兩位狀元傳奇式的交往卻未得善終，造化弄人，千古絕唱。其義母后代，1996年清理家中雜物，意外發(fā)現(xiàn)墨寶，交由宋氏宗祠珍藏。我詢問祠堂管理員，卻不得而知，申為遺憾。 宋鴻圖的故居在江口青州村，是座典型的舊式木構(gòu)架老屋，因宋狀元尚未赴任先已身故，朝廷還未來得及為他修建狀元府第。如果想去憑吊宋狀元的遺風(fēng)，只有雜草沒人，破敗不堪一幢宅第。 江口，兒時曾由灣邊搭乘“船渡”經(jīng)六十份洲，到達江口渡口上岸，堤壩上曬許多紡布棉紗，先祖母娘家人居住一個叫“宜厝”的大房屋，因修公路，只剩一堵墻了，舊時的“鄉(xiāng)愁”已然不在，兒童相見不相識。里人告之前市政法委書記宋某誠老家即在鄰近，人去樓空，不勝唏噓。 三、在祖輩的土地上流浪 “有一個聲音在歌唱，這一塊土地是為你我而開創(chuàng)”，這是美國鄉(xiāng)村歌曲中的一句，這一刻正符合我的心情，這一刻我正走在祿家洲上。 祿家，相傳很久以前，空闊浩淼的烏龍江中心最早只是六塊礁石，隨江水的潮汐忽隱忽現(xiàn)，若沉若浮，天長日久，逐漸形成幾片洲渚，兩岸的村民都視為江中沃土，他們登島拓荒。聽我父親說，民國時期我祖輩在此辟有蜆埕，租賃給先期登島的尚干林氏，每年以二擔谷子抵租金，收獲季節(jié)，父親一個人要一次性挑回兩擔稻谷，這似乎不能完成事，每次父親"憶苦思甜”總拿它說事，舊社會生活是如此艱辛，幼時的我，感興趣的是兩擔谷子是如何挑回來的？“先挑一擔走了一兩百米處停下，在目及范圍內(nèi)，再回頭挑第二擔，并越過第一擔一兩百米，再回頭挑…如此往復(fù)?！蔽也唤獾氖牵瑸槭裁床环侄翁?？父親的解釋是，分二次挑，就要花二天時間才能挑完。今天，流浪在這塊土地上，忽然領(lǐng)悟，一次性來回奔波挑兩擔，可以省一趟渡船的錢——這小錢對于一貧如洗人家是何等重要——因為祿家是個孤島。生活的艱苦使父輩們養(yǎng)成了勤儉耐勞、堅韌頑強的品性。 2013年的到來對于這個孤島來說意義重大，螺洲大橋橫跨鄰村江中島。主事者把其命名為不倫不類“龍祥”島，龍是烏龍江的龍，祥是祥謙鄉(xiāng)的祥，祿家洲把烏龍江一分為二，隸屬祥謙鄉(xiāng)。 祿家村，這是一片原生態(tài)，蘆葦青青，牛兒悠閑，飛鳥環(huán)繞?！拔寤⑸角鞍橈w，桃花流水江鯉肥”，仿佛是從五虎山飄落的一片綠葉，江水在腳下靜靜地東流，農(nóng)舍掩映中幾大片郁郁蔥蔥的甘蔗林以及枯荷依稀可見，它是距離福州市區(qū)最近的一塊濕地，河汊縱橫、水草豐腴。幸運的人，在這可以遇見一些珍稀瀕危鳥類。 我是在早年孤獨的時候，從荒野中認出美的，即便是在今天，當我深感孤獨時。我便對斜陽殘照，西風(fēng)衰草，依舊心向往之，在我眼里，白草黃沙和月影孤村兩三家所造出的意境，更能振奮人心。每當我心情特別沉重，或深陷危機之中，我需要雙倍的孤獨。內(nèi)心的一片廢墟，迫切需要同外界的一片荒野對話。龍祥島便是好去處絕。 龍祥島，歷史沒有走出過一個名人，只有平民國家元首、尚干里人林森三登其島。島上也沒有一座老房子，倒是祿家小學(xué)剛剛度過百年誕辰，令人稱奇。據(jù)該校退休教師林明芳介紹說，學(xué)校鼎盛時期有三四百學(xué)生，還兼辦初中班，現(xiàn)在全校學(xué)生七八十人，教師不少，有十三位。校舍還是全村最大最先進的樓房。鄉(xiāng)村教育何去何從？作為教育人，我也一直關(guān)注這個“天問”。這不得不說不是一件不值得擔憂的事。 林明芳老師是當?shù)厝耍覇査竺麜r，七十幾歲的人了，還十分羞郝地說，是女孩的名字。他一九六六年閩一中(現(xiàn)城門中學(xué))畢業(yè)，和我讀物理時同學(xué)王煉某是同窗，時逢文革妖風(fēng)，高考停擺，回村務(wù)農(nóng)，后當民辦教師，一九八三年，“中師”招這些教師入校學(xué)習(xí)二年，林老師說，當時他已三十多歲，教他的老師，有年輕的只有二十多歲，真是千古奇觀。他說，他堂堂文革前高三畢業(yè)生，再深造只學(xué)高一高二程度內(nèi)容。有時，歷史真的是開倒車。如果開歷史倒車是一個人的行為，會被視為愚蠢可笑，但如果是被迫行為，那么向前走的人恐怕沒有好果子吃？。 我記得家姐一個同學(xué)陳某婷，曾在該校任教，林老師也認識，并說她“書教的不錯，腦筋有點繞”。上世紀九十年代，當時學(xué)校里，因為學(xué)生管的太嚴，學(xué)生帶農(nóng)藥在學(xué)校服毒自殺，引起軒然大波，但上峰還是護著教師，要在當下，怒我不敢設(shè)想。 說多了都是淚。我覺得和業(yè)外人士談自己教育見解，是對自己這行業(yè)的不尊重，是對那些自己看重的心得和經(jīng)驗的輕慢。如今，誰都可以痛斥教育，誰都可以喝令教師，請給教育一點尊嚴，請放教師一條生路！? 薄暮，我眺望西山落日，突然一只黑色的野狗閃過一片收割過光禿的田野，因為最近發(fā)生在長春狗日的事件，心中沒底氣，只能敬而遠之，自言自語叫了一聲:哦，野狗！沒有回聲，只有從耳畔掠過的長風(fēng)。 四、相思嶺上望東臺 每一個不曾行走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每一段不曾虛度的時光，都是對生命的浪費。行我所行，不問來去。中考方畢，從北到南橫穿四十公里，來到戴云山下閩侯東臺村，吸引我的有三個關(guān)鍵詞“相思嶺·葉向高墓·官廳”。 那天早晨五點半從家里出發(fā)，穿過整條八一七路，再沿著南江濱大道，騎行中由于相對運動的原理，清風(fēng)勁吹，頗覺涼爽，一個小時行進了二十三公里，來到烏龍江大橋上，前幾天剛下過大雨，江水濁黃，江面霧氣繚繞，幾艘貨輪無聲無息地停泊在江心，江中轟隆隆的機器正繁忙地修建大橋。 吃過峽南村的河鮮鍋邊，還算味美，繼續(xù)上路。不多久，長眠于枕峰山麓二七烈士林祥謙的陵園在側(cè)呼嘯而過，還來不及細看右側(cè)的歷史名鎮(zhèn)尚干也漸行漸遠，蘭圃青圃大義鄉(xiāng)次第閃過。 在一個路口，不知該向左向右，農(nóng)村地廣人少，不得已向一個小姐姐問路，對方并不知道怎么走，她立馬打開手機幫我查，我說不用了太麻煩您了，她說“不會啊，這樣下次再有人問，我就會知道怎么走了?！痹?34國道盡頭，見一大牌坊，遠遠看見“東臺”二字，心里一陣高興，到目的地了，走近細看兩邊長聯(lián):“東臨雙貴蓮峰七星福地宰相醉臥飲松濤；臺系相思故嶺五子峻岫仙翁酒醒問路歸”，下聯(lián)中的“相思故嶺”也叫常思嶺，高數(shù)千仞，袤二三里。 據(jù)說，明萬歷年間，丞相葉向高的長子，自京城返鄉(xiāng)途中，客死此嶺，就地安葬，后來，他幾次路過這里，都要停下憑吊，悲痛不己，遂把此嶺取名為“相思嶺”。上聯(lián)中的“七星福地”指的是葉向高墓地，葉向高思子心切，選擇東臺村后的一處小山丘作為自己百年后的歸宿之地，它正對著相思嶺，近在咫尺。從嶺上第一簍晨曦到最后一絲殘霞，父子兩孤魂，朝夕對望，無言相吊。無情未必真豪杰，憐子如何不丈夫？一代名相亦如是，唏噓不己，凄婉動人。 原本默默無聞的東臺村，也因“相思嶺”而聲名遠播。畢竟為官三朝的葉向高長眠于此，我迫不及待地往村中走，原以為找到了東臺村，就找到了葉相墓，誰知一問當?shù)厝?，才知道墓在另一個自然村，而這個村名字好奇怪，用天干地支做地名叫----戊辰，問了幾個看上去能說會道村民，居然都不知所以然，悲哀，莫大的悲哀。我推測，應(yīng)是“墓亭”，它與福州話諧音，因墓字不吉利，演化為如今這個村名。走近墓亭山，望著一人多高的蒿草，望而卻步，一個村婦剛好上山摘粽葉，央她帶路，聽說我從大福州來，十分樂意，她用柴刀劈荊斬棘，開出一條路來，可到墓埕邊緣后，終因雜草叢生，小腿被刮出血痕，知難而退?；赝麣埬?，不禁感慨世事就是這么百變無常。獨相十三年的葉向高，疑冢重重，機關(guān)算盡，當年笏滿堂，今日衰草揚。誠然，我知道老與死統(tǒng)統(tǒng)無法規(guī)避，何愁寂寞身后事。 看不了大墓看大厝。東臺村還有一座陳家大厝，紅墻碧瓦、高宅深院，雕梁畫棟、古樸大氣，民間稱“官廳”，用于接待南來北往的官員和社會名流賢達，由于“官廳”地處要津，加之主人雅好交友，不少僧俗聞人都曾是這里的座上客。 廟堂森嚴，江湖險惡，厭倦各種人事糾紛的時候，人們總是想象退回田園。我幻想，如果我能有這樣座古厝，時常來這里吟詩作畫，高談闊論，寓目云天，優(yōu)游林泉，度過一段愜意的時光，那該多好。這時，我就恨自已沒有很多很多的錢。 一座村莊因為一個嶺，一座墓，一落厝而永恒。 五、恨我不早生百年 ——尋找廬隱 　　福州人差不多把廬隱(1898~1934)遺忘了。今年（2018年）是與冰心、林徽因并稱福州三大才女的廬隱誕辰120周年。為尋找廬隱的出生地，今天我走進了閩侯南嶼。 南嶼鎮(zhèn)嶺東村，面閩水而毓秀，背旗山而鐘靈，便是廬隱的祖居地。我來到村口打聽:廬隱故居怎么走？故居是否還在我并無把握，村婦略一遲疑，就肯定地說:“是那個女作家吧，有，有，在尚書第”，尚書第？看來廬隱祖上也非等閑之輩。穿過鄉(xiāng)間小路，與四周水泥磚房成鮮明對比的有座大門前寬后窄八字開的邸宅，實兀在眼前。門眉上“熱烈歡迎黃鎬尚書廬隱才女魂歸故土”紅條幅赫然，內(nèi)心一陣小激動，終于找到你了。廬隱姓黃，名英，先祖黃鎬一門三世尚書，顯爵譽閩都。廬隱父親中過舉，放了長沙知縣。廬隱的侄孫黃松根----他叫廬隱為姑媽----指著祖屋左側(cè)“廳當房”說，廬隱就出生在這房子里。她出生前，已有了三個哥哥，父母盼著能生一個女孩，廬隱降生，天遂人愿，卻不料，她的外祖母也是在這一天離世，悲喜交集。小小生命被視為不祥，也預(yù)示她坎坷一生。 廬隱有三段婚姻，值得一書的是，第二任丈夫是吾鄉(xiāng)郭宅村北大學(xué)子郭夢良。夢想照進現(xiàn)實,甜蜜是短暫的，不及三年郭英年早逝，弱女子廬隱攜女扶柩返鄉(xiāng)，傳為佳話。一九三四年，再婚后臨盆，本該去醫(yī)院分娩，可生活拮據(jù)，為省錢請了一個接生婆，不幸的是，子宮劃破，失血過多而去世，得年36歲。從此，世間再無廬隱。中共創(chuàng)始人李大釗曾是廬隱的恩師，李犧牲時，廬隱冒著生命危險，為恩師收尸。然而她在上海公墓里的長眠地，卻在“文革”中被夷為平地。才女淪為孤魂,往事不堪回首。 她就像一顆流星,默默地劃過天空。廬隱畢業(yè)于北京高等女子師范學(xué)校國文系，是中國第一代女大學(xué)生，“五四運動”時期著名女作家，代表作《海濱故人》。茅盾先生論及廬隱時說“不能不推廬隱是第一人”。她那多舛的人生散發(fā)出的獨特的藝術(shù)氣質(zhì)，纏綿悱惻不失雋麗瀟灑，婉約慘戚間有慷慨悲歌，轟動文壇。她沒有謝冰心的慈愛，她沒有林徽因的才貌。她是敢愛敢恨的文藝女青年。如今世道變壞，就是從嘲諷文藝女青年開始的。 人生不過浮華一夢，如果她沒有碰上文學(xué)，我們也就不會知道還有位叫廬隱的人。寫作成了她的生命一部分，每一部作品的背后，都有她自己哀怨，孤僻的影子。 走出廬隱祖居，我佇立在烏龍江邊，暮靄沉沉，一江清流潮汐在，故園何處覓芳蹤？ 六、踏過人生第幾橋 　　閩侯上街榕橋村，舊稱惠化里，村口錦溪貫穿南北，十四門橋凌空橫跨東西，千載悠悠天塹通，此為西鄉(xiāng)古跡，乃吾閩邑古橋之最。 古橋始建五代，屢遭洪患重創(chuàng)，可稽者凡四，近者，“龍王”(臺風(fēng))施威。龍為尤物喜怒莫名，喜則溫婉，霖雨斯民，怒乃咆哮，震憾天庭。乙酉(2005年)秋九月十四夜，不幸逆鱗，暴雨如傾，轉(zhuǎn)瞬濁浪滔天，挾泥石橫掃，崩云裂岸，古橋亦不幸免，三墩坍塌，雙梁折沉，天災(zāi)無情，人間有義，傾力修復(fù)。昭昭善舉，古橋有幸。 寫不下去了，這個高逼格的逼很難裝。還是來白話文吧。 今天，趁“開門考”間隙，偷閑來閩侯榕橋村尋找千年古橋。春寒料峭桃花開，十四門橋四周尤為寂靜。我久久地在橋上徘徊。用手一字一字撫摸石梁上鐫的字，雖斑駁，但依稀可見。用腳一步一步丈量石橋的長。雖短小，但意味悠長。陽光在我的步履間跳躍，照著石橋和橋上的人，光影重疊中，我竟有些恍惚。 江畔何人初見月？千年的光陰，多少匆匆村夫，商賈，書生，官人的身影在這里聚散。千亭外，古道邊，他們都去往哪兒了？ 人生代代無窮已。時光無情，把橋面磨礪的溜光，而橋墩卻遍綴苔蘚，許多人與事，終將象橋下的溪水一去不回。而有的思與想，卻如橋旁的榕樹老枝常青。 青楓浦上不勝愁，西望旗峰數(shù)里遙。走累了，最愛榕蔭橋頭坐，山嵐溪水共悠悠。洗卻心中的郁悒，抖落江湖的風(fēng)塵。對于古橋，我只是匆匆過客，它衍化出風(fēng)情與美感，所賦予的古典和滄桑，誰能讀懂？ 　　七、山一程，水一程，棋圣回家 △與日本超一流棋手、宇宙流創(chuàng)立者武宮正樹九段合影，并在折扇上簽名。 　　偉哉八閩之子吳公清源，世名門天賦異稟，少善奕名噪京城。十番棋打擂扶桑，新布局稱雄東瀛。抱撲而創(chuàng)新，悟玄能體道。壽享期頤，棋壇赤子。魂歸故里，三山竭誠謁銅像。歡會國手，吾生慶幸有圍棋。 公元二千零一十七年十一月三十日，吳清源逝世三周年，百年棋圣，落葉歸根，歸葬三山，銅像落成。 福州市有關(guān)方面，將舉辦7場活動，緬懷舉世聞名的圍棋手，祖籍福州的吳清源先生。今天是第一場。 吳清源長女，吳佳澄(1958.1生)這次也來榕。還有，吳清源生前助理，職業(yè)四段牛力力，以前，曾看見她在電視臺“紋枰論道”節(jié)目掛盤講解。我?guī)拙漉磕_的日語“汝禮殺，殺友哦辣辣”，“阿里阿谷”，不失時機的補臺，頗得牛女士“青睞”。好客的厚美村主人請遠道而來的客人，太平面的咪西咪西。意外見到臺灣旅日棋手林海峰九段，他是吳清源的內(nèi)弟子(吳先生終生只收二個弟子，另一個為芮乃偉九段)，林海峰是超一流棋手，曾獲“富士通”杯世界冠軍。后為吳的義子。一路上看上去是溫文爾雅謙謙君子，很難想象在黑白世界里叱咤風(fēng)云。而《福州晚報》首席記者劉某，像不像村委會婦女主任的干活？吳清源先生墓園及銅像落成三山名人園。故鄉(xiāng)各屆人士出席銅像落成揭幕儀式。過氣東南衛(wèi)視節(jié)目主持人金誠峰主持儀式。我還有幸與中日圍棋擂臺賽先鋒江鑄久九段合影。江是我年輕時的偶像，終于見到真人了。吳清源長女為我在乃父回憶錄上簽名。林海峰，武宮在珍貴的吳清源生前鑒制折扇上為我簽名留念，深感大師謙遜與和善。世界圍棋第一個女子九段，世界冠軍，吳清源唯一女弟子芮乃偉(我第一次認識“芮”字就是從芮迺偉的新聞報道中學(xué)來的)和夫君江久鑄在恩師銅像前，雙雙長跪不起，令在場人不無動容。 我和她邂逅是一個偶然，我曾三次走進她，因為沒有找到好的立意，旬月躑躅未能成文。她的名字叫“厚美”。 哦，對了，厚美是一個村莊，地處閩候上街。雖然世間已然翻天覆地，巨廈耀炫，寶車爭馳。但是，這里還完整留存著七、八座百來年前的宅邸院落。更讓人匪夷所思的這個村，在共和國成立前后曾創(chuàng)辦了小學(xué)，中學(xué)和大學(xué)。 這次我是為了尋訪圍棋大師吳清源的外婆家而來的。走近那富有歷史韻味的鄉(xiāng)村，漫步宛若世外桃源的古宅巷陌間，撲面而來的富庶和書香，讓你不自覺放緩了腳步。 面對青苔瘋長的黛瓦，斑駁的舊門，灰黑馬鞍墻一和人字形檐角，心生歡喜。駐足于此，想象著，這里每一片舊瓦曾默默庇護著人們?nèi)兆髀湎?，體味著，這里每一座房子里生命降臨的欣喜和離去的不舍。比起“大本厝”、“三座厝”我更留戀的是一座“環(huán)翠樓書院”?；腥粲鞋槵槙暱M繞。沿著小徑直行，途經(jīng)一叢間雜著荔枝和龍眼樹，靜謐的書院驀然出現(xiàn)在眼前。登樓眺望，旗山如黛，不覺心曠神怡，多么希望能長留于此，晴耕雨讀吟詩作畫。 環(huán)翠樓建于清乾隆年間，是厚美村第一座書院(后又陸續(xù)開辦厚美中學(xué)，并遷入市區(qū)，合并為福州二中。解放初期，福建“革大”分部也設(shè)在該村中)。主人和林則徐是同科舉人。當年林則徐應(yīng)邀光臨環(huán)翠樓吟詩作賦，游興甚濃。臨別之時，林則徐揮毫寫下“朗月照人如鑒臨水，時雨潤物自葉派根”相贈。環(huán)翠樓成了方圓幾十里辦學(xué)的發(fā)源地。首任山長是前清侯官縣第一名秀才張啟迪。 厚美，棋圣吳清源魂牽夢系的家園，他外祖父張元奇就是厚美人，光緒進士，任福建民政長，曾為孫中山起草《清帝遜位詔書》。 吳清源父親吳毅，是晚清教育家、大鹽商吳維貞幼子。吳維貞見張元奇的長女精通詩文，格外中意，想讓她嫁給自己兒子。而張元奇雖然子女眾多，唯獨最喜歡長女，張家很猶豫，遲遲不肯應(yīng)允。吳家就請民國總統(tǒng)徐世昌保媒作伐，張、徐是同科進士，交誼深，徐欣然應(yīng)允，終于玉成良緣。厚美村自古文風(fēng)浩蕩，好圍棋者眾。 1921年初秋，在紅荔綠榕包圍著的環(huán)翠樓，吳清源父親與張啟迪對弈。行至63手，吳毅覺得必敗無疑，叫來觀棋的吳清源續(xù)戰(zhàn)。吳清源沒有猶豫，才下了一手，就讓張啟迪愣住。連說“后生可畏”！吳清源作別厚美村時，張啟迪趕到村口相送，將傳家寶《五行棋譜》鄭重送給吳清源。中華傳統(tǒng)文化為吳清源棋力注入了源源不斷的智慧，這中間是否有《五行棋譜》之功。 黃昏，我在站村口的閩江邊上，仰望古樹撐起蒼穹，凝眸江水緩緩流淌，夕陽慵懶斜照，白鷺悠閑覓食，怎能不觸動內(nèi)心深處細膩的角落，感嘆歲月莫不靜好。人生百年，總要與生命中的美好逐一告別。 八、沙堤村憑吊 　　沙堤村，為閩侯上街所轄。出西門，過洪塘，距城西二十里路。 丁酉秋冬之交，天高云闊，余專誠造訪沙堤，拜謁長眠在此英烈。 沙堤村，百家首姓，先祖是皇，村里皆姓趙，村民自詡是皇親國戚。國道亙綿攬首府于胸襟，輕軌筆直視石鼓在眉睫。跨蓮渚緊鄰侯官古縣，展翠旗直指南嶼名鎮(zhèn)。竹岐山近忽隱忽現(xiàn)，荊溪水渺若浮若沉。王侯將相寧確有種乎，沙堤先祖中過舉。畫壇巨擘鄭乃光，乃沙堤人氏。村內(nèi)有古跡，曰仙跡、曰興福寺、曰趙氏宗祠、曰翠屏橋亭。街衢交錯，風(fēng)火高墻，龍鱗鳳種十代同堂; 耕讀相沿，深宅大院，琴韻鶴風(fēng)千年并存。村后有鯉魚洲，為魚米之鄉(xiāng)。午風(fēng)蟬唱荔枝紅，晚霞蛩鳴橄欖綠。洲里良田，暑風(fēng)江月，苜莉飄香倩娘采集; 堤上白帆，秋汀野鷺，漁歌唱晚漁夫歸棹。 最是難忘風(fēng)雨如磐烽火歲月，東野野戰(zhàn)醫(yī)院第一醫(yī)療所入駐沙堤村。 南下大軍數(shù)萬余，千里跋涉，身經(jīng)百戰(zhàn)，攻取三山，掠地攻城，沖鋒陷陣，或中彈灑血，或刀刃重創(chuàng)，診治于沙堤村野戰(zhàn)醫(yī)院，近百人終因傷勢危重而捐軀，夕煙山有幸埋忠骨，爾等當為革命英烈，無愧國家功臣。余丹誠憑吊，撫摸塊塊基石; 恭謹拜謁，默誦個個英名。黃土可埋葬青春軀體，歲月難湮滅美好夢想。勇士已不睹人間風(fēng)雨六十四年，我等拿什么告慰忠魂？ 大丈夫既乏見用世之材未能洗蕩乾坤，當必潔身自好授業(yè)解惑于江湖。無愧于心，無愧英烈。 . 九、孤身獨闖國賓館 　　鯉魚洲國賓館坐落閩候上街，之前曾接待正國級人物在此下榻，因而聞名遐邇。日前，我慕名前往，不料，大門入口有保安把守，看前面有人受阻，想來此行并不順利。 鄙人今天衣冠不算鮮亮也算清爽，“賭錢輸窮鬼，狗吠那渣人”，我佯裝氣宇軒昂，目不斜視，逕直而入，這對那些搞臨時活動迎賓的美女，往往能奏效。對保安只能企望他不知底細而不敢隨便詢問。然而我低估了訓(xùn)練有素職業(yè)安保人員，對沒把他的權(quán)威放在眼里的憤怒和體現(xiàn)的“權(quán)力”的意志。 “喂，干什么的?”，我的計謀沒有得逞。看這架勢，想通過這一關(guān)，看來是不可能了，那就來硬的。 “喂什么喂，不會叫一聲‘先生嗎’，這是國家級文明窗口單位，沒學(xué)過文明用語嗎？不培訓(xùn)，就上崗？” 對方理屈，囂張氣焰被打壓一半。“你什么事？” “沒事就不興看一看嗎？，再說了，我的事可重要了！”嚇唬嚇唬他。 “要找誰，打電話聯(lián)系他，確認了，才能放行”(駕車的可以入內(nèi)，但沒消費要交50元停車費)。在這里我能知道誰？當年國賓館還只是內(nèi)部接待時，曾通過博客認識了保安總監(jiān)陳總，他曾力邀我一游，可現(xiàn)在他已退休回三明了。 “請你們領(lǐng)導(dǎo)來！”，我深知跟底層保安多說無濟于事，“領(lǐng)導(dǎo)不是你想叫就能叫的”，沒想到這個壯年保安也不是吃素的。我直接走進接待室往沙發(fā)一癱。 “呼叫你們隊長來！”。保安只好拿起對講機，直接開講:“隊長，隊長，快來，有人要往里闖?！甭爩Ψ交貞?yīng)道:“先控制住他，我馬上就到?！?lt;/p> 不一會兒，應(yīng)該是隊長的人物趕到，是模樣頗為威武的小鮮肉，“你好，先生，什么事？” “還是領(lǐng)導(dǎo)有水平，懂得用敬語”，我先給他灌迷湯，“我想去賓館內(nèi)走一走，順便了解一些情況” “不行的，要是每個人都來的話，我們怎么辦？” 一句話把你噎死。這是什么混蛋邏輯？你先假定一個不成立的前提，卻把由此推理出來的荒謬結(jié)論當真理。現(xiàn)實生活中，遇到類似的場景很多，比如，學(xué)校組織學(xué)生去秋游，個別學(xué)生要請假，老師總是以“這是集體活動，如果大家都像你一樣不去，那可怎么行?”。其實，這樣的理由是站不住腳，你有許多條理由回絕學(xué)生的請假，卻選擇最經(jīng)不起推敲的，教師話語權(quán)在手，學(xué)生是弱勢一方，只能屈服。我當班主任時，很刻意回避用此類理由。 所以，遇到眼前這種情況，我總是要奮起反擊。但始終也沒有找到更好的表達方式。如果誰有什么更犀利的語言務(wù)必@我。 ——那我早上沒吃飯，全世界人都和我一樣餓肚子？我剛才看見一個保安自殺了，那全世界保安都要去死？ 保安隊長及保安也被我照他的邏輯編出強詞奪理的說法，不知如何應(yīng)對，我再接再厲:“這里是對外營業(yè)賓館，有什么理由拒絕普通人入內(nèi)，人越多，生意越好，美死你還來不及，還怕人都來。你到底是維護賓館利益，還是讓賓館快些倒閉？”。 “我們這里規(guī)定，入內(nèi)要預(yù)約的”，對方又使出殺手澗。這可怎么破解？我衡水中學(xué)都能進行，區(qū)區(qū)一個對外營業(yè)單位卻不進去，豈有此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你沒接到上峰通知，最近有暗訪的嗎？核心價值觀24字背給我聽一下！” “你是來暗訪的？”輪到他們暗暗吃驚了。 “我說過我是暗訪的嗎？暗訪能公開身份嗎？” 假做真來假亦真。他們囁嚅著，不敢多問。自找臺階下——要例行登記準備放行。 “先生貴姓？”小鮮肉問，“免貴敝姓黃”，“是三畫王？”，“不是”。 那保安插嘴: “草頭黃”。 是到寒傖寒傖他一下了的時候了，“哎呀，還會搶答了！什么草頭？草，草，草……草你大爺。是大肚(音:堵)‘黃’，知道不？有點文化，好不好？真可怕?！边@是必殺技，屢試不爽。因為這些人，當年書念不好，常常被老師批評，心理陰影面積很大，心虛的很。他根本不知“大肚黃”的說法，“草頭黃”只不過人云亦云罷了。 對方先倨后恭，破例呼來擺渡車，要送我進入1600畝之大的“景區(qū)”，被我瀟灑拒絕！然后用余光瞅見保安們目送我大搖大擺如入無人之境。 　　十、在水之南 早在十叩孩提時就常聽父母夸南嶼,講起南嶼的鄉(xiāng)土歷史，他們總是滔滔不絕、如數(shù)家珍。今天走進這個歷史文化名鎮(zhèn)。也許是先母姓林的緣故，（先母娘家蓋山盤嶼，不知是否也是水西林衍派）說起南嶼，連音色都柔和了許多。 “南嶼水西林，天下無處尋”(用福州方言念很押韻噢)這是邑人給水西林氏的殊榮。  說起“水西林”，其名始于明進士林春澤。相傳明正德年間，林春澤與城門濂浦的林炫同為進士、同朝為官(林炫官居吏部尚書，林春澤任戶部侍郎)。為了便于區(qū)別，正德帝按濂浦(在東)、北嶼(在西)所居方位，將兩人分別稱為“東林卿家”“西林卿家”。最有趣的是,他們與城門林浦林氏斗富比貴的故事，世人耳熟能詳，至今傳為美談。     林浦有聯(lián)曰進士難進士不難難是七科八進士，尚書貴尚書非貴貴在三代五尚書。    南嶼有聯(lián)曰進士貴進士不貴貴在父子孫孫皆進士，百齡難百齡非難難于夫妻雙雙邁百齡。    誰高誰低，實難評判。不過十叩母親說到后者，用了經(jīng)典兩字福州話——“野體”即何等體面的意思。 看來父輩們更看中的是長壽。     南嶼這個歷史文化名鎮(zhèn)，文化底蘊豐厚，文化底味醇香。十叩先父生前曾去南嶼詩社參加折枝詩活動。  林春澤百歲時，其子林應(yīng)亮70歲，為戶部侍郎;林應(yīng)亮的兒子林如楚官居工部侍郎。林春澤就自題大門聯(lián)：四十登科，甲戌還登甲戌榜;五旬生子，長孫又抱長孫兒。上聯(lián)自指40歲時登甲戌榜進士，過60年，又逢甲戌，登百歲榜。下聯(lián)指其四世同堂，與子林應(yīng)亮、孫林如楚、玄孫林慎同為進士。因而，“父子孫孫世進士”在當?shù)乇粋鳛槊勒劇Ｋ髁止沤珠L達百米，數(shù)座明朝建筑連成一片，構(gòu)筑巧妙、氣勢恢宏。從明嘉靖五年(1526年)起，時任京官的林春澤回家奔喪，發(fā)現(xiàn)老屋破敗不堪，動念拆毀重建。歷時十年，八幢大房子漸次建成，首尾長兩百余米，大門為衙門式的八字馬頭墻，灰瓦，黑漆大門，門前青色抱鼓石，由外及里的門樓、大廳、內(nèi)院、閨閣、榭臺，穿斗式木構(gòu)架，各種工藝細膩的磚雕與壁畫…… 八座具有官家氣派的民居，水西林古建筑群為明清福州地區(qū)官宦府第建筑群的典型實例。 水西林氏不僅出過眾多文人、官宦、商人，也出過閩菜大師。棄儒經(jīng)商又改行當廚師的林學(xué)榕就來自水西林，他用筍絲為配料烹制草魚，首創(chuàng)了“鳳尾草”名菜，這道菜至今在當?shù)氐募t白喜事上還會經(jīng)常見到。他的再傳弟子林文挺則在聚春園掛頭牌，一手“雜燴湯”人人叫好。雙強名廚，強木根、強曲曲，南嶼榕嶼村人氏，出師聚春園，1983年首屆全國烹飪技術(shù)大賽，雙強均獲全國十佳廚師稱號（全國只評十位南嶼占兩位），1984年雙強應(yīng)國務(wù)院之召，進京主理招待美國總統(tǒng)里根國宴，外媒戲稱雙強為“六星級廚師”。后者是十叩同學(xué)的岳父，我們開同學(xué)玩笑說你可有口福了，他說大師在家一般不下廚，除非有貴客。  難道說，南嶼如今的文化使命只剩下保存當?shù)匦〕缘呐胝{(diào)技藝？ △“水西林”的一戶人家保存了一副祖?zhèn)鞯哪究涕郝?lián)：“瑤林藻吐瓊章絢，銀籀光依紫露華”——據(jù)說是乾隆六皇子永瑢的手跡，稱贊的是他的老師葉觀國的文采書法。葉觀國祖籍福清，與“水西林”的林孟基相交甚篤，曾經(jīng)邀請后者進京游學(xué)。林孟基游學(xué)時攜帶的女兒林瑞玉不僅花容月貌，而且精通詩詞書法，逐漸與六皇子情愫暗生。但是，當年滿漢不得通婚，林瑞玉含悲返鄉(xiāng)，郁郁而亡。據(jù)說這一副楹聯(lián)是永瑢送給林瑞玉的禮物。六皇子的身份與林瑞玉的名字曾經(jīng)制造了某種文化猜測，一些人推斷這個愛情悲劇或許是《紅樓夢》情節(jié)的原型?！傲秩鹩瘛钡拿纸啤傲主煊瘛?，林瑞玉的老家福州與林黛玉的老家蘇州不過一字之差。那些淵博的紅家專家當然嗤之以鼻。（來自網(wǎng)文） 十一、岐上瀲滟起煙波 　　出榕垣之西關(guān)，居閩江之北岸。東去湖光萬頃瀲滟起煙波，西來山色千里翠黛映斜陽。竹岐鄉(xiāng)，面朝閩江，河岸逶迤，百舸爭流，水上之咽喉。有劉老岐，將軍岐，越王岐，三岐凸出江面，玉成天然良港，千舟百筏，競相停泊。 古時竹岐，為八閩通衢要道，明設(shè)巡檢司，清建稅館稽查隊。竹岐合掌街，商賈云集，客旅如鯽，百貨隨潮船入市，夜幕降臨，漁火點點，船夫歸棹，千家沽酒戶垂簾，竹岐素有“小福州”之稱。 竹岐“龍船厝”形態(tài)奇異，系民國地方武裝頭領(lǐng)岳世欽寓所。岳購置發(fā)電機于“龍船厝”旁，創(chuàng)閩縣首家水力電廠，晝來碾米夜發(fā)電，造福桑梓。清末，鄉(xiāng)紳連氏升翰，經(jīng)商有道，富甲一方，樂善好施。為蒼生謀福利無人不贊，替百姓辦實事有口皆碑。 古渡口今安在？經(jīng)當年艄公林伯指點，曾經(jīng)喧囂一時，如今冷冷清清，已是廢址。歲月磨勵溜光石板路，落落寡歡。舊埠繁華似過云，它塵封幾多風(fēng)雨，悠悠往事誰知曉，它承載幾多情感？千年古埠，閩江水乃淺于往者，期間滄海幾為桑田？只是水文站依舊孑立江邊，默默守望，看潮起潮落。此刻，不無沉浸在無限遐想中，你可以不再假裝喜歡那些你不喜歡的人。你不必違心茍同他人與你相背的見解。恪守節(jié)操要付出高昂的代價，寂寞不說，孤單就是最直接的敵人。吾生與孤獨終始，命也；與成功無緣，亦命也。事不勝記，記亦冗長。穿過歲月和迷障，若能在行走中領(lǐng)悟并汲取，也不枉此行。 十二、朝覲雪峰寺 　　我跋山涉水百轉(zhuǎn)千回來看你，莫笑我癡，翻山越嶺只是為了那份無人知曉的然諾，朝著你的方向匍匐，虔誠地一步一叩。大凡圣地，皆境象萬千，以雪為名，洞開宏篇，雪峰寺是也。 義存禪師以 “山頂暑日，猶有積雪”取名，禪寺乃貫全閩三絕之首。以枯木庵為最。有別于他山而秀甲八閩十邑。 天下禪者，莫不歸往。一路朝覲，惟遠山層巒疊嶂，近處炊煙裊娜，莫不為之心動。忽地，一只不知名的大鳥掠過天空，我追逐遠去痕跡，聽著空靈的行板，直到你離開我的視線，我的紅塵。 風(fēng)雨歇處是江湖，初雪乍晴即告白。身為南人，余尤喜初雪綻晴時光，倘若真有漫山皚雪，定將裹一襲素袍，繞浮屠七匝，思過往三生，怨今世癡，做來世夢。 近來身體多有不適，憔悴無以復(fù)加，風(fēng)鬟霜鬢。人生有太多不能訴說的心事，只有對山言，山不能言也解憂。有些人，有些事，不必執(zhí)迷，一切如同風(fēng)中燭光，明滅瞬間事。在輪回中與歲月同逝，托體同山阿。 駐足山門，親近一座山，管它秦時明月漢時關(guān)，不在乎青之志酬與否，尋覓一座廟，在黃卷青燈中，拂去寂寥平生里一抹陰影，撫平悲喜歲月中一抔黃土。我心無塵，不怯世之污垢; 華光自在，何悵光陰寸長。 牡丹是雪峰寺一大特色。天無雪落，花香自遠。半山春色，春風(fēng)無力百花殘。我無緣撞見你的盛宴，只是尋覓我的些許記憶，沒想?yún)s趕上繽紛的生滅，這些無畏生死的牡丹，不計后果的盛開，前仆后繼的凋零，春歡夏悲，如同守望一份早己遠逝的情愫，你終究是過客，別奢望在娑婆凈土里安住良久。每每由此念及生命，縱觀蒼茫大地，一切生靈皆風(fēng)雨兼程自生自滅。 我一介書生，卻也醉心山水，終年不止于步，不枯于思，我的這些粗陋文字，按說不該示人，好在關(guān)注我微信的不算多，總是一已之私，豈足他人恥笑。貼于此，算是心路歷程之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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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侯走筆

黃鴻祖(十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