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北京的愜意，似乎離我們漸行漸遠(yuǎn)了；北京的鄉(xiāng)愁，似乎離我們越來越近了。</p><p><br></p><p>我還記得過去很多北京人在小酒館里叫上一盤花生豆，二兩二鍋頭，就心滿意足了。一個(gè)人自斟自飲，那是獨(dú)悶兒的享受；兩三知己開懷暢飲，那是兄弟的抒懷。</p><p><br></p><p>這飲酒的人也很奇怪，筷子夾上一個(gè)豆，將放在嘴里時(shí)，卻不放進(jìn)去了，一定要用嘴夠，慢慢的，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直到嘴快碰上那個(gè)豆了，一吸氣，豆便嘬了進(jìn)去。這還不算，豆在嘴里，還一定要“故呦”（音）半天才會嚼碎了咽下。</p><p><br></p><p>喝酒也便如此，酒盅的邊沿兒碰到嘴唇上，嘴要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把酒吸溜進(jìn)去，估計(jì)吸溜的那點(diǎn)還不到半錢，更有人還故意的要發(fā)出那“吱吱”的聲音，以顯示那樣的一種“美”。</p><p><br></p><p>其實(shí)，大多數(shù)北京人的生活原本就像這吃花生豆就二鍋頭，沒那么復(fù)雜，也沒有什么大美之心，就是那樣的小不溜兒的，美不嗞兒的生活，讓你就覺得那么舒坦。</p> <p>但如今這“花生豆”被“擼串”代替了，于是咀嚼變成了“狼虎”；“二鍋頭”也被冰啤替代了，于是“咂摸”變成了“牛飲”。仿佛間，那一份簡單的愜意沾染了嗆人的煙火氣，捎帶手的還有那么幾分的“臊氣”。</p><p><br></p><p>可是，對于此，你也無能為力。因?yàn)闀r(shí)代總是要變化的，你從還是不從，它都如此。你想停下腳步，可是這個(gè)城市卻裹挾著你不得不往前奔命，每個(gè)人都變成了“駱駝祥子”，欲罷不能。</p><p><br></p><p>所以當(dāng)北京人偶爾停下偷口氣的時(shí)候，他會情不自禁的涌上一種“鄉(xiāng)愁”，這不是對失去的那些胡同、院落、文物、古跡、語言……的惆悵，而只是對失去了散淡、愜意生活的不適。</p><p><br></p><p>如果你是來北京打拼的，當(dāng)你過年過節(jié)回到家鄉(xiāng)的時(shí)候，看看青山、小橋、老城、小鎮(zhèn)，或許可以短暫的享受那舊有的童年生活，感慨在北京打拼的不易。</p><p><br></p><p>但是北京人呢？他們固然還有荷塘，卻沒有了“月色”的靜謐；他們固然還有銀杏樹，卻哪里還有這故都的“悲秋”呢？</p><p><br></p><p>物是人非，沒有情懷，沒有樂子，一切不過都是俗物罷了。</p> <p>其實(shí)，愜意也好，舒坦也罷，原本只是一種個(gè)人的感受，但為何今天卻成了北京人的一種集體無意識的追求呢？只是因?yàn)楫?dāng)前輩講述那些過去生活的妙處時(shí)，我們只能艷羨，卻無福享用。但“奇妙”的是，如果有人真要重新回到過去那種生活，你就又會覺得他是那么的別扭，甚至是膈應(yīng)。</p><p><br></p><p>你也許見過這樣的一些年輕“老北京”：穿上對襟的衣服，拎上一個(gè)鳥籠子，在車水馬龍里聽著人工養(yǎng)殖的百靈或者畫眉的鳴叫；懷里還揣著個(gè)葫蘆，里面又是人工孵化的草蟲兒；手腕子上總是要纏上三五個(gè)串，一串金絲楠的，一串綠松石的，一串蜜蠟的，一串南紅的；一不留神可能再戴上一串羊肉的，閑的時(shí)候吃一口能夠解餓……</p><p><br></p><p>何必呢？既然我們已然無法回到過去，那么還要這些形式的東西干什么呢？你可知道在那小不溜兒的，美不嗞兒的生活背后，是一種“天人合一”，效法自然的人性之道；它不是裝出來的，而是隨著人性過出來的。</p><p><br></p><p>今天，我們是否也要順著今天的自然，過得敞亮些呢？只要我們過得不貧氣、不俗氣、不艷氣，那種北京人的愜意和散淡，那種北京人的“找樂”精神，那種小不溜兒的，美不嗞兒的生活，不就又回來了嗎？</p> <p>其實(shí)，有“鄉(xiāng)愁”也未必是件可憐的事情，至少我們還會有一些記憶，寫出來，畫出來，便是流傳下來的文化——城墻倒了不可怕，文化總是不能倒的。</p><p><br></p><p>梁漱溟說文化“不過是那一民族生活的樣法罷了”，所以，讓今人與后人知道“北京人生活的樣法”總是好的，既不會讓自己背上“裝”的包袱，也能夠讓更多的人真正的了解北京人，至少能夠分別出散淡與懶惰的區(qū)別，至少能夠知道對“小不溜兒的，美不嗞兒”的追求和胸?zé)o大志的區(qū)別。</p><p><br></p> <p>由此，我突然想到了一位畫家，楊信，北京土著，我的同事。他有很多的頭銜，但是能夠讓我記住他的，卻只是他的作品。因?yàn)樗偸钱嬆切┪覀兛释豢杉暗睦媳本┥睿纱藛拘盐覀冴P(guān)于這個(gè)城市的那些真正的記憶。</p><p><br></p><p>當(dāng)然，他并不是想讓我們重新回到那樣的生活中，而只是想以北京人的眼界去治療更多北京人的心病——</p><p><br></p><p>莫讓鄉(xiāng)愁白了少年頭。</p> <p><b style="font-size: 15px; color: rgb(128, 128, 128);">聲明</b><span style="font-size: 15px; color: rgb(128, 128, 128);">：推廣內(nèi)容若涉侵權(quán)必刪?；ヂ?lián)網(wǎng)是一個(gè)資源共享的生態(tài)圈，崇尚分享。</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