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發(fā)茂：老家

望月文學

田園閑客，本名王發(fā)茂，土族，字萌，又字心齋，號寧靜齋主人。出生于上世紀六十年代末，祖籍青海民和三川，現(xiàn)定居甘肅臨夏積石山，愛好文學，在《人|民日報》《中國土族》《甘肅經(jīng)濟日報》《民族日報》《河州》《河北大周刊》《黃河三峽文藝》《江西散文詩》《中國風》《河北農(nóng)民報》等紙媒發(fā)表數(shù)百篇拙作，收錄各種文集，詩集的文字較多，網(wǎng)站和平臺刊發(fā)千篇（首）以上?，F(xiàn)任縣作協(xié)主席，臨夏州作協(xié)會員，望月文學雜志特約作家，清新園地專欄作家，《河州文苑》微刊總編！中學語文高級教師，?？渡交ā分骶?，校報《起航》主編。 老家文/王發(fā)茂（甘肅） 從十五歲那年讀初中算起，我離開老家近四十年了，按照農(nóng)村的習俗，每年春社祭祖，中秋月圓，端午佳節(jié)，以及傳統(tǒng)節(jié)日——春節(jié)都要隔三差五回老家，一來是去上墳祭奠逝去的親人們，二來是想去看看老家的長輩，還有從小居住過的老房子，在我的記憶里，老家老屋就如同美麗的童話，童話里的每一個故事都是一段刻骨銘心、揮之不去的記憶。 老家，地處黃河之畔，依山傍水，山水相連，美麗如畫，風光秀麗，以濃郁的土族民俗風情和出產(chǎn)優(yōu)質(zhì)線辣椒而遠近聞名，素有“積石山小江南”之美稱。 這里有一座山，叫野狐崖。遠遠望去，活像一只晝伏夜行的野狐貍，高揚著頭挺立在老家的南面。在我的記憶里，雖然一直好奇，但也從未聽起村中老者說過此山的來歷，于我卻始終是個不解之謎。 老家的北面是一條黃河，十年前因建設(shè)炳靈峽水庫而修建了很寬很結(jié)實的水泥鋼筋堤壩。堤壩內(nèi)是數(shù)千畝苗木基地，這是村民們發(fā)家致富的支柱產(chǎn)業(yè)。 但在我幼時的模糊記憶中，整個堤壩內(nèi)都是粗大的柳樹，因為老家的房子就在黃河的邊上，聽父親說是為了預防夏天漲水保護土地的，不曾想，那時候卻不僅成了村民們房前屋后遮陰涼的地方，而且也為村子增添了一大片美麗的風景。 這條河是母親河，在河里面有不少魚類，村子里很少有人垂釣。也許與村民們不喜歡吃海鮮有關(guān)。但外地人常來垂釣，倒也不爭魚兒，相安無事。因為二十年前村里無通向外界的公路，這里儼然是一處與世隔絕的地方。如同陶淵明《桃花源記》中描寫的景況，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河水柳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黃發(fā)垂髫，并怡然自樂的情形倒也真實存在。 春冬兩個季節(jié)，魚兒常浮出水面吸空氣，自在游弋于清澈碧透的河水中，卻也成了野鴨的美食。 每到夏天，當河水暴漲時，放牛的孩子們?nèi)宄扇荷嫠Y(jié)伴而行，赤裸著身子跳進河水的平緩處，水淺的地方，打水仗、捉泥鰍、摸魚玩耍。春天來了，粗壯而高大的柳樹長滿了嫩綠的新葉，柔軟的柳枝垂下來就像萬條輕輕飄動的綠色絲帶，這細細的嫩葉是誰的巧手裁剪出來的呢？我不由得想起了唐代詩人賀知章的“詠柳”：“碧玉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條。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原來是那二月里溫暖的春風，它就像一把靈巧的剪刀，剪出了春天的嫵媚。喜歡吹柳笛的人們，幾分鐘就能做成一枚柳笛。脆生生的笛音，把布谷鳥驚得四處逃竄。 在那個還沒有自來水的年代，這條河就成了整個村莊的飲用水，冬天時，清清的河水清澈見底，每天早上天一亮，村民們都挑著木制的水桶，動作嫻熟的把桶丟進河中盛滿水，五尺扁擔壓在寬厚的肩膀，一路小跑的哼著小調(diào)，將清清亮亮的河水挑進了灶屋的陶瓷水缸，在土屋頂?shù)臒焽枥锷鹧U裊炊煙，那一刻，開始了一天忙碌的農(nóng)家生活。 但在夏季山洪暴發(fā)時，千溝萬壑里的紅泥水流進黃河主流，黃河水真成了黃顏色。那時，村民把拌著泥沙的紅水，挑進家里，倒入陶瓷缸沉淀泥沙，等水清了才飲用。 老家的村民要到外界，有兩條路徑。一條是野狐崖中村民挖出來的羊腸小道。另一條是擺渡。羊腸小道倒也安全。而擺渡就要靠羊皮筏子或者牛皮胎。 這羊皮筏子，可是個絕活。據(jù)有關(guān)史料記載，皮筏渡河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漢朝，《后漢書》載：“護羌校尉鄧訓，縫革囊為船，在青海貴德載民橫渡黃河?！薄短茣? 東女國傳》載：“用牛皮為船以渡。”其他史料中記載較多，這兒不再一一敘述。上文中所說的“囊”，就是俗稱的皮胎，是一種古老的渡河工具。我二十歲之前，在老家渡河去民和三川轉(zhuǎn)親戚、磨面、上集市，全靠牛皮胎或者羊皮筏子擺渡。 曾親眼見過鄰居宋大爺制做牛皮胎的經(jīng)過。那年我大概十七八歲，宋大爺從集市買來一頭老牛。叫上好幾個人開始做牛皮胎。整個經(jīng)過是：先割下牛頭，再從膝蓋處割下四蹄，接著從腚部割開，囫圇倒剝到牛脖處捅下來。剝牛皮時小心翼翼，絕對不能弄破。越是小心，越出點意外，有一處不小心還是劃破了。宋大爺幾輩人都是水手，惋惜之余，還笑著說：“這下又要打個補丁了?！?lt;/p>     之后，做去毛、用食鹽鞣搓、灌清油、鹽水浸透、懸在陰涼通風處翻轉(zhuǎn)晾曬等必需的工序。待晾曬至柔軟堅硬后，皮胎就制作而成了。 擺渡前，用口對著前腿皮做的皮胎的一端憋足氣吹氣，用好多口氣才能吹飽皮胎。渡河時，若有一人或二人，先讓人鉆進皮胎，再用浸透清油的麻線繩子扎緊腚部的大口，再吹飽氣。水手斜身俯在皮胎上，左手抓牢脖項一端，右手和左腳拼盡全力劃水，在河中斜斜地逆水劃，劃到對岸。人多時，把兩口牛皮胎用粗麻繩或棕繩連在一起（提前讓人鉆進去），水手用小木銑，騎在皮胎上劃水斜行。有時上邊也可以坐上兩至三個渡河的人。 羊皮筏子，更是一種獨創(chuàng)。先用直徑三四公分長兩米或兩米五許的柳木椽子，做成有空隙的木排，然后在四個角的下面綁縛牢吹飽氣的羊皮胎，渡河時，每次乘坐七八人，由兩個水手，在筏子前端用木銑劃水，逆水斜行至對岸。（初次鉆牛皮胎或者乘坐羊皮筏子，那要經(jīng)受心理上的考驗。） 有一次，我也渡河，而坐在我身后的乘客未抓牢，一頭栽入水中，引得大家驚慌失措，但經(jīng)驗豐富的水手，一點也不慌，他讓我們抓牢，讓另一個水手劃水調(diào)轉(zhuǎn)筏子，老水手把落水的乘客從水中拖上筏子?！?lt;/p> 驚險場面，如昨日發(fā)生過似的。 老房子是老式的木質(zhì)結(jié)構(gòu)土房，大多是在院落北面一溜兒修七間，居中三間正屋，左邊是兩間廂房，右邊是兩間廚房，古老的木格窗（我們叫滿天星窗），早已被歲月的煙塵熏成了斑駁的黑色，它沒有現(xiàn)代漂亮的窗簾做裝飾，只是用一塊白紙或者廢棄的報紙遮風擋雨。后來用白塑料遮住木格窗，兩扇大門也是木門，我們叫雙扇門，而實際上能做上雙扇木門的村民為數(shù)不多，大多時候是單扇木門或者是籬笆門，門扣極簡單，安裝在上門框和兩扇門合頁的最上端，鐵鎖子也是老式的，當?shù)厥炙嚫叩蔫F匠做的。 在老房子的后面是長滿柳樹和白楊樹的汊河灘，河水一漲，從離老屋子很近的汊河里流過，這時候，孩子們踴躍跳入水中，捉魚，撈渣柴，追逐嬉鬧，煞是風光一陣。偶爾也把魚兒水煮后吃一頓，香味和腥氣味彌漫著整個村子。 渣柴是黃河里起了洪水淌下來的小木頭、樹枝、樹根。撈幾堆，足可以烤火取暖，燒炕添暖，也在灶頭上生火做飯。洪水退去，雜草叢生。我們拿著鋤頭拔草曬干，聞著青草的香味和升起的煙塵，母親說，草煙還可以熏死蚊蟲，草灰丟進菜園能當肥料。母親是個特別愛干凈的人，從小就教育我們要養(yǎng)成一個愛干凈的好習慣。 農(nóng)村院落前后的格局：若有寬闊處，必繞著院落周圍栽植桃樹、杏樹、李子樹、棗樹、核桃樹等，在夏季、秋季能吃到各種果實；若那一家沒有栽植這些樹，孩子們便看著別人家的果實垂涎欲滴。甚至孩子們會常干出些出格的事情，比如爬上樹偷摘別人的果實。遇上善良的鄉(xiāng)親，一定摘了果實送給孩子吃。遇上心地不良的鄉(xiāng)親，常要鬧到孩子家里與大人論理。聽父母親講，我們小時家口大，孩子多，多栽些果樹免得稀罕別人家的東西，也能給孩子長點好脾氣。在那個缺穿少吃的年代，父母親從來就沒讓我們餓著，用勤勞的雙手，度過了幸福的童年。 等我和小弟也上了初中和小學，兄弟兩人讀書雖說困難，可父親從沒虧待我們，在那最困難的年代，老家的那些果樹便成就了我們兄弟二人學習的經(jīng)濟來源。每到秋季，當樹上果實成熟，父親就盤算著一部分留給我們吃，一部分賣掉給我們當學費，每年到棗子核桃成熟的時候，我都看到父親或者叔叔腰上用一根長長的柳樹桿，噼里啪啦把所有的果實都打下來，讓我們在下面拾到簸箕、柯佬里，滿臉汗水的父親或者叔叔在樹上還不但的囑咐我們注意砸到頭皮，當父親把這些果子都收拾完畢洗凈曬干，他會找一個空閑時間，趁著天沒亮背著步行到很遠的集市上去賣，那時沒有公交，全靠步行，還要走羊腸小道或者乘羊皮筏子渡過河，來來回回要走幾十里，一天的跋涉，饑餓又勞累的父親從來不舍得花一分錢買點吃的，直到現(xiàn)在想起那一刻，我的心里時不時都是滿滿的酸楚，暖暖的懷念。 四十年過去了，我們兄弟姐妹都已長大成人，出嫁的出嫁，分家的分家，我第一個參加了工作，從此老屋子雖修繕甚至重修過了，但我記憶中老房子還留有刻骨銘心的印象。 隨著改革開放政策的實施和新時代美麗鄉(xiāng)村建設(shè)步伐的加快，鄉(xiāng)村正發(fā)生著天翻地覆的變化，三二家田園觀光農(nóng)業(yè)示范區(qū)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設(shè)中，不久的將來，一個生態(tài)與田園、康養(yǎng)、文化、旅游等產(chǎn)業(yè)深度融合的三二家村展示于我們面前。 顧問：賈平凹王西京王良瑛許晨王耀東李遠山王建明耿慶力李偉毛濃丹桑恒昌何群倉李樹寶譚杰相國軍倪進祥余新志總編：周慎寶總監(jiān)：齊魯芽副總編：陳欽成許如亮執(zhí)行主編：齊魯芽執(zhí)行副主編：黨繼鑫于菊花本期編輯：齊魯芽黨繼鑫周益慧韓翠芬于菊花張守平美術(shù)編輯：周仁康王晶曹淑豪校對：徐勤國陳艷麗小說投稿郵箱： （1）604624960@qq.com（2）2665867891@qq.com散文投稿郵箱： 447006231@qq.com詩歌投稿郵箱：（1）1508987393@qq.com（2）1098930347@qq.com詩詞投稿郵箱：81462543@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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