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紅樓夢:一部書,幾回人》</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b> 五月的風閑在窗外,我閉門不出,再一次走進《紅樓夢》的字里行間。每翻一頁,都像推開一扇舊時的窗,光影搖曳,人影浮動。這本書,年輕時讀情節(jié),中年時看人情,如今再讀,竟處處都是自己的影子。如聽一首老歌,從前聽旋律,后來聽懂詞,如今聽見的,卻是歌里住著的那個自己。</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紅樓夢》寫的雖是“滿紙荒唐言”,道的卻是“一把辛酸淚”。它以靈石下凡起筆,借一場大夢,寫盡人間真與假、有與無、聚與散。百二十回里,飲食男女、愛恨糾纏、樓起樓塌,看似是家族興衰,實則是一個時代的側(cè)影。燈火將盡,大廈將傾。</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書中最刺痛人的,是那些被禮教縛住命運的女子。鳳姐何等潑辣能干,卻只能對賈璉的荒唐忍氣吞聲;李紈青春守寡,活成“槁木死灰”;就連黛玉與寶玉那般潔凈如雪的情緣,也終究被“調(diào)包計”碾碎,一個魂歸離恨天,一個遁入空門。她們美如“山川日月之精秀”,命運卻薄如風中之燭。</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可也正是在這樣的壓抑里,人性之光倔強地亮著。寶玉厭棄仕途,說“女兒是水做的骨肉”,寧在女兒國里清醒,不在男人堆里渾濁;晴雯心比天高,雖身為下賤,卻從不自輕,最終在誹謗中含憤而逝。他們的叛逆,是黑暗中不肯熄滅的燈。</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曹雪芹寫人,只寥寥幾筆便魂靈全出。黛玉之美在“病”,如風中弱柳,惹人憐惜;寶釵之美在“冷”,似雪里寒梅,動人卻難親;晴雯之美在“活”,像剛抽嫩箭的蘭,蓬勃灼人。每個人物從紙上走來,帶著呼吸,帶著溫度,也帶著命定的嘆息。</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年少時讀《紅樓》,只看見繁華與愛情;中年再讀,方懂得命運與妥協(xié);如今掩卷,聽見的卻是時間流過生命的聲音。我們?nèi)舨辉膭樱粫畬汍熘V;若沒有經(jīng)歷過離別,不會明白黛玉葬花的蒼涼、元春省親的哀婉。書里那些哭笑歌哭,早不是別人的故事,而是映照你我人生的鏡子。</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走過半生,紅塵中跌撞、歲月里蹉跎,再回頭讀它,許多執(zhí)念忽然輕了,許多往事忽然靜了。原來再熱鬧的戲,終會散場;再繁華的夢,不過煙云一場。</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而《紅樓夢》始終在那里,如一盞不滅的燈,等著每一個在人生途中暫歇的人,走進去,照見自己,然后釋然走出,繼續(xù)前行。</p>